第十八章 :約會(下)()
“老闆!結帳!”
曲藝子因為填飽了肚子,聲音中氣十足。離滅無辜地坐在她對面搖著扇子,平生頭一次感到後悔。剛才因為不肯帶她去花樓而聽了她一路的抱怨,聽那聲音雖然底氣不足,卻嘰嘰喳喳讓人甚是頭痛。這下讓她吃飽了,恐怕天就要翻了。
當然,他也知道不可能讓她餓著。出了那家小館子,離滅思量再三,只得先開個空頭支票安撫道:“你莫氣。你今天穿著女裝確實是不方便。你若真想去,下次換了男裝我再帶你去,可好?”
曲藝子白了他一眼,不作聲。心知他說的確實有道理。自己一身女裝進花樓不妥先不說,身邊這位可是三國第一美男子,看看這一路,就有許多良家的女子不時地朝他丟些帕子什麼的,香氣滿天的。若進得花樓去,恐怕連骨頭都被啃沒了。她想去花樓,不過是在前世看了許多穿越小說,覺得應該到那走一走。心裡其實也不是很好奇,一群被迫賣身的可憐女子,搞不好還會引得她傷感。
她抬頭看了看離滅,他正耐心而溫柔地注視著她。心裡不禁一暖,卻又有些失落。她知道他是個溫柔的人,對她,對淨嬋子,甚至對每個不認識的人,都是極好的。罷了,想這些做什麼。她甩甩頭,下了某種決心。
“我聽你的,花樓我們就不去了。那你今天可要陪我好好玩玩。我不管你帶我出來是為了什麼,既然出來了,你可不能再壞我的興致。”
離滅笑:“好。”
看著她的眼睛彎成一條線,他的心也變得輕了。他知道她來到這個世界這麼長時間,心情一直都是很壓抑的。他帶她下山,一方面是為了方便安排她見他師尊了塵,另一方面,卻也是認真想帶她散散心的。既然她肯主動提出要好好玩玩,那是再好不過了。
“藍田的美玉呦,帶在身上僻邪又消災,快來看快來買呦~”
“藍田日暖玉生煙,沒想到這裡也有藍田。”
離滅搖著扇子笑道:“好句。藍田山是我們這兒有名的玉山。你看看,若有中意的便買下吧。”
曲藝子拿起一塊剔透玲瓏的小玉,只見那小玉通體雪白,只是玉體中游著一絲碧藍。雖不是上等,她卻有些愛不釋手。
“姑娘果然好眼力啊。這塊小玉名換雪麟脂,嬌小玲瓏,最是適合姑娘這樣美貌的女子隨身佩帶。”
離滅皺皺眉。可是曲藝子已經搶先問道,“老闆,這塊多少錢?”
“好說,好說。姑娘識貨,小的也不開虛價。二十兩。”
離滅準備掏錢。
“哇靠!你搶錢啊!知道姑娘我識貨還敢『亂』叫!真正的美玉還能讓你拿到這街口的小攤子上來賣?要是你這攤上都是能值二十兩的貨『色』,您老怎麼還在這裡擺地攤?最多三兩,你賣不賣!多一個銅子老子都不給!”
離滅目瞪口呆。
老闆冷汗直冒:“姑娘,話不是這麼說……”
“混帳!老子怎麼說話要你教嗎?!二兩!”
“姑娘,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
“你老母八十了?我看老闆你也就三十不到嘛。你孃親還真是能幹,五十多歲了還能老蚌懷珠?”
“……”
“你到底賣不賣啊你。”
“三兩!”
曲藝子雙手叉住腰,老闆連忙告饒:“姑娘,你行行好。小的這點小本生意,還要養家餬口啊。”
“成交!”
離滅被一巴掌拍醒,匆匆掏了錢,忍笑忍得手都在發顫。曲藝子左手晃著剛到手的戰利品,右手一把拉過他,躊躇滿志地大步朝前走,圍觀的人群不自覺地給他們讓出一條道。那些人大多是帶著丫鬟的姑娘家,一開始都是衝著離滅來的,這一番吵鬧,她們的注意力大多都到了曲藝子身上。『露』在面紗外的眼睛裡先是寫滿了鄙夷,再看曲藝子一把拖住離滅的手,而離滅樂呵呵地跟著她,眼神就都帶了些殺氣。曲藝子左看右看,把她們的心思都看在眼裡,不由得一把拖過離滅,挽著他的手臂,心情大好。
“冰糖葫蘆~”
“想吃?”
“想!”
“老闆,來一串!”
曲藝子滿眼發光地接過。這邊離滅剛掏出錢,卻聽得曲藝子呸了一聲,然後一堆黏糊糊的東西塞到他手裡:“太難吃了,又酸又澀。給你吃吧。”
離滅小心地拈起那串糖葫蘆,對著臉『色』鐵青的老闆小心地賠笑。
“糖人~張氏糖人~”
“大叔,你的糖人怎麼吹得這麼厚啊。手藝還……嗚嗚嗚”
“不行”兩個字被離滅掩在手裡,人也被一把拖走。留下一臉錯愕的張大叔去面對一群一臉懷疑的小蘿蔔頭。
“你放手啦!不是跟你說過不許壞我的興致的嗎!”
不滿地掙開那隻修長的手,卻看見離滅滿眼的笑意,並不是想象中的一臉鐵青。呼吸不禁頓了頓。
離滅不禁用扇子敲敲她的頭:“你啊。”
這個動作他對淨嬋子也是常做的,一樣的語氣,一樣的表情。溫柔的三國第一美男子呵,你果然是這世上最好的良人。曲藝子心裡突然很不是滋味。剛才的一頓胡鬧帶來的有些刻意的極致興奮,背後竟然是這麼空洞的難受。
離滅注意到她突然黯淡下來的臉『色』,正想詢問,卻聽得耳邊軟軟地一句:“這位公子,我家小姐有請。”
只見一個蒙著面紗的綠衣丫鬟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他們身邊,儀態萬千地行了一禮。眼若秋水,姿若扶柳。
離滅看了曲藝子一眼,曲藝子冷冷地看著他。
“不敢,請替在下轉告你家小姐,今日在下是攜妻出遊,多有不便,小姐的心意,恐怕在下只能心領了。”
這句話的意思很清楚,就是說,我是帶著老婆一起出來的,你再對著我發電也沒用,我不能跟你去,否則我老婆會咬人的。
曲藝子還是冷冷地看著他,也不辯白,嘴角嵌著一絲冷笑。
卻聽得那丫鬟噗嗤一聲笑,秀麗的手婀娜地輕拂過鼻尖:“公子說笑了。這位姑娘明明並未盤發,怎麼會是公子的娘子呢?還是說公子嫌棄,覺得我家小姐比不過這位姑娘,不配與公子一敘?”
離滅還未說話,就聽到曲藝子冷冷的一聲:“哎呀,被你發現了。我家禍水就是這個意思,你可以回去了。”
說著,拖著離滅就想走。那丫鬟聽她這樣說,不由得一愣,又見她拖著人就想走,不由得急道:“公子!我家小姐是書香門第,豔絕……”
卻見離滅回頭對她微微一笑,天地間剎那間失去了顏『色』。後面的話便卡在了喉嚨裡,再也說不出來。她低下頭。小姐雖美,可是在這位公子眼前,哪裡還有美人的存在。
只見離滅伸手安撫地拍拍曲藝子的肩膀,笑道:“你放心,我既然答應不壞你的興致,自然就會做到。”
曲藝子懵懵懂懂地鬆開手,任他向那小丫鬟走去,斯文地行了一禮。那丫鬟不禁紅了臉,低下頭,不敢再看。周圍的一片抽氣聲,無數羨慕的眼光投向她。眾女子都道,能得這位公子一禮,哪怕只是得他正經地瞧上一眼,也就不枉此生了。
離滅有禮地道:“拙荊心直口快,言語之中多有冒犯,還望姑娘見諒。只是今日實在是諸多不便,還望姑娘替在下向小姐賠罪。”
說著,又對著不遠處的紗轎行一禮。轉身向曲藝子走去。
曲藝子剛才聽他喚她“拙荊”,又見他在眾人的注視之下溫柔地走向她,對著她暖暖的笑,不由得在心裡嘆息。起碼那一刻,那雙這世間最美的眼裡,只有她。
她心頭一酸。別過臉。任他拉起她的手,在眾人的嘆息聲中向前走去。
“怎麼,連你也被我的風華絕代『迷』倒了?”
“……”
“哇!你別擰我耳朵啊!”
“你還知道疼?我還以為你全身都是鐵打的呢。”
“不疼啊。可是大庭廣眾之下,難看啊!”
“你也怕難看?你就是太好看了,所以跟著你出門才會那麼麻煩!”
“嘿,你終於也肯承認我好看了?哇哇!輕點啊!”
“下次出門,你扮女人,把臉給我蒙上!”
“這怎麼行!我乃堂堂……”
“我還堂堂穿越女呢!我還不是照樣扮過男裝!你扮女裝有什麼不行?”
“好好好,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吧。你倒是先把手鬆開啊。”
看著那一對宛如天作的藍『色』身影吵鬧著遠去,眾人不禁目瞪口呆。
又玩鬧了會,眼見越來越晚,曲藝子也有些瞌睡。離滅扶著她,不禁好笑。
先去一處類似我們現在的泊車場的地方領了馬,又把她今天買了一大堆小玩意理了理,我們的曲藝子同學終於覺得到了極限,心滿意足地倒在離大帥身上,呼呼睡去。
離滅笑著把她抱上馬,讓她側騎著睡在自己懷裡,動作很輕柔。他知道她自從見到他師尊了塵後就一直心事重重。到此時,精神力是真的到了極限,所以困極睡去。看著她疲憊的睡臉,心裡不禁溫柔地牽動了一下。
他儘量地放馬兒慢慢溜達,卻還是弄醒了她。她一直很警醒,敏銳得讓人心疼。
他嘆了口氣:“睡吧,我帶你回去。明天我就安排你見師尊。”
她『揉』『揉』眼睛,抱緊他的腰,『迷』『迷』糊糊地說道:“我會抓緊的。天『色』已經不早了,你儘管跑就是,不必管我。”
他低頭,發現她已經又睡過去,手卻還是緊緊地摟著他。溫柔地託了她一下,稍微放快了一些速度。心想著她平時雖與自己嬉鬧,卻一直都是有分寸的,即使是抱她在懷,也不曾像這次這樣,感覺到她全心全意的主動依賴。他沒意識到自己嘴角流出一絲溫柔的笑。
待離滅揹著曲藝子牽著馬回到山上時,淨嬋子正等在曲藝子房裡。
離滅溫柔地把曲藝子放在**,半跪著替她脫了鞋,又替她蓋上被子,掖了掖被角。
淨嬋子想笑,卻在離滅警告的眼神下拼命忍住不笑出聲。
離滅卻不看她,眼裡只看著曲藝子,替她取下了額頭上的頭飾和麵紗,才動身把淨嬋子拉出房間,道:“明天我要帶她去見師尊,你不許跟來。”
淨嬋子揶揄地笑:“知道了。好師兄,我怎麼敢誤你的好事。”
說著,又調笑了兩句,便回房去睡了。
離滅看了看已經到了西邊的月亮,站了一會,便也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