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有驚無險(一)
“大新那邊,怎麼樣了……”
“回主上,前些日子,離王麾下的大將銘戰親自領兵出征,剿滅了嘉西城外的那一股民兵。據探子來報,說是無論降或不降,一律剿殺。”
“……那些個土匪,是擁戴江郡王的百姓吧,離王不是一直打著仁義的名號,對那股匪兵將他離軍大營呈包圍之勢根本不聞不問嗎?”
聞言,躲在內殿的曲藝子託著茶的手不由得抖了抖,外殿的對話卻又隱隱傳來。
“屬下以為,剿滅那一群民兵,是破嘉西城最快的方法。若是還要費心思安撫降兵,只會拖延時間。”
“可是這樣一來,離王多年來辛苦營造的仁主之名也就毀於一旦了。不過過於仁慈的人是不能成為一國之主的,昔日離王為了此名號,多處受制於大新那些愚不可及的朝臣。此舉,倒是可以起到威懾朝堂的作用。”
“主上是認為,這一戰,江郡王是斷無翻身的機會了?”
“若是離王沒了顧忌,十個江郡王也不會是他的對手。”
“屬下以為,郝國那邊,是不會袖手旁觀的。”
“嘯子楚?他純粹是個瘋子。就算他日離王為帝,郝國兵強馬壯,他也是不懼這些的。”當年那個瘋子一時興起,助他登上皇位。然而他與江郡王所面對的,是不同的。何況他本身與江郡王,也是不同的。
“……聽聞,前些日子,鳳鳴王妃不知去向……”
“哦?”炎丞望著眼前明顯斟酌著的愛臣,挑了挑眉,道,“那又如何?”
“屬下以為,離王之所以『性』情大變,恐怕與此,並非無關……”
聞言,炎丞只淡淡地拿起一旁的茶抿了一口,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塊翡翠玲瓏的墨綠『色』小玉,見那小玉光彩如常,才道:“愛卿,你跟在孤身邊,也有十幾年了。孤一直視你為心腹。”
“是。”
曲藝子的心緊了緊,然後聽到一聲漫不經心的召喚傳來:“美人,孤的茶冷了。”
聞言,曲藝子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手中也早已經冷卻的茶杯。下一瞬,她只得平伏了一下呼吸,端著手中的冷茶,從後殿繞了出來。
眼前的女子一身與炎宮純白基調完全不相搭的豔紅衣裙,粉『色』的長髮被金冠冠住,素淨的面容在這一身濃豔的裝束下顯得有些蒼白,眉宇間更是不自覺地流『露』出了輕愁,卻,依舊攝人心魄。沒有注意到一直被自己視為心腹的愛臣列缺一臉的不可置信和蒼白,炎丞只是興致盎然地打量著眼前這個已經被他納歸羽翼之下的女子。他不明白,為什麼當初她在他手上的時候,他不曾發現,她竟然是如此的魅『惑』的一個女子,是她突然變美了,還是真的只是他不曾發現?
曲藝子默默地收斂了眼簾,無聲地繞過列缺身邊。有那麼一瞬間,她以為列缺會伸手抓住她。可是他沒有。所有的一切彷彿只是幻覺,片刻之後便消失殆盡,她淡然地捧著手裡的茶杯,來到了炎丞的腳下。
炎丞捧住她還捧著茶杯的雙手,托起了她下沉的身軀。曲藝子有些驚訝地抬起頭,卻見那張已經恢復了本尊的臉上那一雙銀『色』的眸子正含著淡笑注視著她。列缺的臉『色』更難看了。
“美人何時變得這麼懂規矩了……”說著,他就捧著她的雙手,就著她的手在她手裡的茶杯裡抿了一口,被茶水沾溼了嘴脣還若有若無地吮了一下她的手指。曲藝子全身一顫,不自在地退到一邊。
炎丞也不阻擋,只抬頭去望把頭別在一旁的列缺,只以為他是有些尷尬,又太過驚訝,故而神『色』有異,便道:“愛卿,你年紀也不小了,為何還未娶妻?”
列缺臉『色』難看地回過頭,卻只死命地盯住那雙尖尖的紅繡鞋:“勞主上費心了。屬下還沒有成家的打算。”
“孤的妹子,陽寧長公主,年歲也不小了……”
列缺原本鐵青的臉一下子又變得蒼白。曲藝子低下頭,伸手拉了拉炎丞的衣袖,果然成功地轉移了炎丞的注意力:“美人,怎麼了?”
“陛下,臣妾以為,您是個知人善用的明君。而作為一個明君,自然要分辨,哪些臣子只是趨炎附勢,又有哪些臣子,是真的一心效忠。”
聽見她說自己是“知人善用”的明君,炎丞未曾察覺心底的那一絲雀躍。然而他畢竟是從風風雨雨裡走出來的明君,因此也一下子就明白了她話裡的意思,卻只覺得十分有趣地望著她:“美人與列缺愛卿是舊識?”
“是”,曲藝子倒也不迴避,回答得落落大方,“昔日在聖宮的時候,曾承蒙過列缺大人的照顧。”她話一說完,卻發現眼前的兩個男人的臉『色』突然都大變,她一愣,也不知道自己是誤用了“照顧”這個詞,而使她和列缺的關係顯得曖昧不明,雖然他們的關係,的確是有那麼一點曖昧不明……
“主上!”列缺重重的單膝跪下,“屬下與,與……”他突然意識到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她……
雖然不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曲藝子卻也知道了該怎麼做,只盡量裝作淡定地又拉了拉炎丞的衣袖,俯身在他耳邊輕聲道:“所以,臣妾以為列缺大人對陛下是絕對忠心不二的。還望主上千萬不要隨意指婚,造成不必要的誤會,讓列缺大人起了離心。”
感覺到她的氣息就在耳邊,鼻中傳入了她身上特有的桃花香,炎丞不由得神魂一『蕩』。他忍不住抬了一下下巴,差點就貼上了她近在咫尺的雙脣。卻見她幾乎是立刻反應過來,退到了一邊,俏臉漲得通紅。
似乎對她的反應十分滿意,炎丞扯了扯嘴角,放了她去,只回身對還跪在地上的愛臣道:“愛卿不必慌張,愛卿的忠心,孤不會懷疑。而美人……”說著,他又戲謔地抬頭望了似乎還陷入一片羞窘之中的曲藝子一眼,才又道,“雖然冒失了一點,卻也沒那個膽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