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再造烏龍(一)
細作的事,曲藝子本以為也不過就是這幾日的工夫,肯定能有結果。可是時間已經過了半個多月了,人倒是都拿住一些,可是同時卻又有了更大的牽扯,讓曲藝子更加頭疼不已。這些細作之間,彼此似乎也是不知道的,而且竟然有分工負責。潛在刑部的,潛在禮部的,潛在中書省的……類似於這些,都陸陸續續地拿住了一些。可是潛在離王府,也就是曲藝子身邊的,卻始終沒有眉目。曲藝子耐著『性』子,把離王府上下的人員過濾了一遍又一遍,卻還是一點收穫也沒有。
從目前掌握的資訊來看,離王府的那個叛徒,應該是最重要的一個。其他人根本就不知道他(或是她)的存在,而細作被拿住的訊息,卻還是源源不斷地傳到了嘉西城慕容白那邊,而那些已經揪出了細作的部門,又被安『插』進了新的細作。如此的惡『性』迴圈,使曲藝子這幾日來都暴躁得不得了。細作源源不斷,她的血可金貴的很。離滅那邊前幾日就讓人送了訊息來,不許她再破指畫淨口符!可恨凌雲隱這班人,即使是他現在人還遠在邊關,對他也還是言聽計從。沒有淨口符,細作的真假,就難辨了。何況最重要的那個細作,還沒有抓到!
曲藝子曾想,要去找公孫烏龍幫忙。公孫烏龍自稱擅長占卜,而經過列缺的證明,他又確實是炎國公孫氏之後。怎奈那一日,於子衿也不知道對他做了什麼,似乎把他整得實在太慘,他雖然還是常常上門來蹭飯吃,可是看著曲藝子的眼神,卻已經變得怪怪的。曲藝子看他那模樣,幾次到了嘴邊的話都嚥了回去。
說起這烏龍蛇……
曲藝子略有些苦惱地看了正低頭默默吃飯的公孫烏龍一眼,心道,或者到了最後,也就只有透過他這麼一個辦法了……
離王府的飯菜的確是『色』香味俱全,不枉他每天都拼命下定決心厚著臉皮上門來蹭飯吃。公孫烏龍心滿意足地放下碗筷,瞥了主座上正發呆的女子一眼,突然道:“您的煩惱,要解決其實很簡單。”
話一出口,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心中只暗道該死:明明打定主意不多管這女子的事的,可是怎麼總是……
曲藝子卻不容他後悔,雙目立刻放出光來:“先生是說,先生願意幫我?”
公孫烏龍暗暗咬了咬舌頭,只得道:“能為您分憂,自然是……”此時此刻,他心思卻一轉,突然釋然了,於是又笑道,“若是您想要找到您一直想找的那個人,您可以到凌大人府上去住一個晚上。五天之內,必有分曉。”
“凌府?”曲藝子微微有些詫異。幾天前炎國清王和悠郡主大婚,她去『露』了個臉就偷懶溜回來了。後來聽說,列缺自從到了大新之後,一直就住在凌雲隱那裡,名為招待,實則是監視。對於這位素有戰神之稱的炎國第一將軍,想來大新的朝廷還是謹慎得很的。這烏龍蛇讓她到凌府去住一晚上,難道是細作的事情,跟列缺有關……
不,絕對不可能。列缺行事素來光明磊落,『性』情耿直,就算炎國真有幫郝國之心,這種任務,炎丞也不會派給列缺來做!況且在這個單口上,清王與悠郡主大婚,炎國斷沒有理由愚蠢到在這個時候算計大新!
思及此處,曲藝子忍不住瞥了正一臉笑意的公孫烏龍一眼,斟酌著開口道:“嗯,先生,我以為……”
公孫烏龍老神在在,只漫不經心地笑道:“事情絕對是出乎您意料之外的,您什麼都不用想,只要照我說的去做就好。請您相信我。”
曲藝子心中微微動,為著這烏龍蛇難得的正經,也為著這與那人相似的,溫柔的堅決。她的嘴角『露』出笑容,輕聲道:“多謝先生指點。”
公孫烏龍愣了愣,然後不自在地別過臉去。
是夜。凌府。
曲藝子以探望義妹之名,帶著小玉和紅兒殺到了凌府。凌府上下頓時忙得手忙腳『亂』。曲藝子也略有些尷尬,心裡只把那烏龍蛇暗暗埋怨了一通,只想著若是五日之內細作的事情還是沒有長進,那她就讓人在他的飯菜裡下足瀉『藥』,拉死他!
凌雲隱還沒有娶妻,只有兩個通房,凌家老夫人也在千里之外的老家,因此府裡能稱得上位的女眷,勉強只有“表小姐”於子衿一個。曲藝子冒冒失失地闖來,確實是有些不妥。尤其是凌雲隱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一看到她就緊張,舌頭都開始打結,弄得她又更加不自在。到她提出要在府上住一個晚上的時候,凌雲隱簡直整個人呆立當場,直到他的親親“表妹”拖了他一把之後,才想起來跌跌撞撞地衝下去讓人給設宴款待王妃。
席間,除了於子衿之外,幾乎每個人都有些不自在。不論是一直在故作坦然的曲藝子,還是緊繃著一根弦的凌雲隱,或是一直沉默無言的列缺。也不知道捱了多久,曲藝子才把這場無聲的宴會捱到盡頭。撤宴的時候,她甚至還可以聽見有人大大地鬆了一口氣,活像剛才一直屏著呼吸那般。
於子衿打著哈欠說要去沐浴,然後回來跟曲藝子促膝長談。凌雲隱也尋了個當口,溜走了。一時間亭子裡只剩下曲藝子和列缺在那裡大眼瞪小眼。
過了好一會,曲藝子突然“撲哧”一聲笑出來,自動自發地繞到列缺身邊的凳子上坐下,笑道:“列缺哥哥,在大新住得可還習慣?”
列缺微微一笑,淡淡地道:“還好。男子漢大丈夫,哪有這麼嬌氣,還有什麼住得慣住不慣之說。”
曲藝子笑道:“也是。列缺哥哥是炎國第一將軍來著,早些年的,肯定是什麼地方都睡過的。”
列缺哭笑不得:“什麼叫‘什麼地方都睡過’?你以為我是老鼠麼?”
曲藝子笑『吟』『吟』地道:“當然不是。老鼠哪有列缺哥哥厲害。”
“……”
列缺的睫『毛』動了動,低聲道:“你到凌府來,可是有什麼事?”
曲藝子也收斂了笑容,坦白道:“嗯。你那個同鄉,公孫烏龍,他跟我說要到凌府來住一夜,就能知道我想要知道的那件事情。”
列缺望著她,沉默不語。
曲藝子咬咬牙,又道:“這幾日,我們被細作的事情鬧得寢食不安。列缺哥哥,我知道你行事素來光明磊落,這件事情絕對與你無關。可是,炎國那邊……”
一邊說著,她的臉上也有些掛不住。這樣的問題,拿來問列缺,確實非常不合適。列缺卻只似笑非笑地望了她一眼,卻是淡淡地道:“光明磊落?你忘了那日在山中我對你做了什麼了麼?”此話一出口,他自己也嚇了一跳。此時方知自己是從來也不曾忘掉,甚至一直耿耿於懷。
曲藝子的臉『色』變了變,只得別過頭,道:“列缺哥哥,不管怎麼樣,在小藝子的心中,你都是頂天立地的男兒。是我失禮了。”
列缺嘆了口氣,道:“是我又失態了。你想問我炎國是不是在大新安『插』了細作?我告訴你,有的。不過這是三國之間的傳統,幾乎每個國家,都有另兩個國家的細作。恐怕你要找的,並不是我所知道的那些。”
曲藝子愣了愣,好一會才緩過神,卻見列缺泛著銀光的黑眸,正溫柔地注視著她,她不禁有些失神,不由自主地道:“列缺哥哥,怎麼炎國人的眼睛,有些是銀『色』,有些又是黑『色』的呢?”而列缺的眼睛,是漆黑中泛著些許銀光,很吸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