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霧裡看花(一)
離滅趕到的時候,曲藝子正躺在大新皇后居住的皓月宮的床榻上,太醫正隔著紗簾為她把脈。花弄影立在一旁,面『色』陰鶩,地上跪著頭埋得很極低的小玉。花淑媛面上有一個極明顯的五指印,面『色』倒是極不以為然,正立在花弄影身後。
離滅努力地平伏了一下呼吸,先向花弄影和花淑媛行了個禮。曲藝子已經醒了,聽見他的聲音,隔著簾子輕聲呼喚道:“你來了,阿滅。”
花弄影見狀,極不自然地撇過頭,似是有些不甘心那般說道:“染兒,姐姐要見你。上前去吧。”
離滅看了她一眼,沒有稱謝,然後慢慢地向床榻走去。正好是在他走到榻前的時候,太醫把脈完畢,站起來向眾人行了一禮,道:“皇后娘娘請放心,胎兒無恙。”
不待花弄影開口,離滅就沉聲道:“太醫,胎兒無恙,那內子的情況如何?”
太醫恭順地朝他行了一禮,道:“離王殿下不必擔心,王妃只是受了些許驚嚇,並未受傷,只需服用幾帖壓驚的『藥』即可。”
離滅鬆了口氣,道:“有勞太醫了。”
花弄影揮揮手,那太醫就畢恭畢敬地退下了。離滅看了她一眼,平日裡總是毫無波瀾的眼中,此刻卻烏雲密佈。花弄影冷哼一聲,把頭別過去。似是感覺到了兩人之間的低氣壓,曲藝子把手伸出床帳外,輕輕地拉了拉離滅的衣袖。離滅籲出一口氣,伸手揮開簾子,在床沿上坐下。這於禮不合,可是花弄影並未吱聲。
看著她蒼白的面容,離滅只覺得心中暗恨,也不顧還身在皇宮,而花弄影就在身旁,就拉著她的手道:“還好沒事。這次就算了,下次休想我再放你出府!”
曲藝子微微一笑,安撫似拍拍他的手:“你誤會了,是我自己不留神,摔倒了。我下次留心一些就是了。”
離滅皺起眉頭:“好端端的,怎麼會摔倒?既然你連路都走不好了,還出府做什麼。”
曲藝子扁扁嘴,一副委屈相。她的面『色』還似紙一般蒼白,晶瑩的雙眼正可憐兮兮地注視著他。離滅心一軟,嘆了口氣,伸手去撫『摸』她的臉頰。
似乎是不甘寂寞,一直被當作隱形人的花弄影突然出聲,卻是一句怒喝:“來人!把這個丫頭,給本宮拖下去,『亂』棍打死!”
曲藝子驚呼:“娘娘!不可!”邊說著就要掙扎著起來。離滅這才想起地上還跪著的小玉,心中不禁起疑,卻只不動聲『色』地把曲藝子扶起來,然後站到一邊。這時,已經有幾個太監聞聲而入,抓住了小玉的臂膀。小玉垂著頭,一動不動任人宰割。曲藝子急得就要躍下床,被離滅按住。
“慢著!”
花弄影轉過頭看向突然出聲的離滅,冷笑道:“這賤婢竟然推倒王妃,還留她作甚?染兒難道不想處罰她,以洩心頭之恨麼?”
離滅冷冷地道:“我離王府的奴婢,我離王府自然會處置。何況她是內子的愛婢,內子心軟,本王也不忍為了洩私憤,讓內子不開心。還望娘娘三思而後行。”
花弄影微微一怔,看向曲藝子,卻正對上她滿是哀求的眼。
曲藝子柔聲道:“娘娘憐惜臣妾,臣妾感激不盡。小玉是臣妾的隨身侍婢,一直盡心盡力地照顧臣妾。何況這次的事情,並不是小玉的錯,相信娘娘心裡比誰都明白。還望娘娘能看在臣妾的面子上,饒這丫頭一命。”
她話中有話,花弄影豈會聽不出來。略一思索,便看向身後的花淑媛,冷笑一聲:“你可知罪?”
聽見她這似是沒頭沒腦的一句,離滅和曲藝子皆是大驚。離滅心想:這事莫非與花淑媛有關?曲藝子心道:難道她真的打算,當著眾人的面把一切挑明不成?
跪在地上的小玉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住花淑媛。曲藝子這才看見她的已經淚流滿面。
花淑媛倔強地撇開頭:“臣妾不知。”
花弄影斜睨她一眼,冷冷地道:“你不知道沒關係,本宮知道就行了,你只要領罰即可。花淑媛以下犯上,降為才人。傳本宮旨意,將花才人驅逐出宮,從今日起,搬到韻郡王府,照顧上邪王孫!沒有本宮的旨意,永遠不得踏入皇宮以及離王府半步!”
花才人冷笑一聲,面上卻流『露』出哀慼,默默地跪下接了旨。曲藝子看了看離滅黑得不像話的臉,雖不明白花弄影這個決定的利害關係,卻也知道這對於離滅來說,必不是好事。她輕輕地搖了搖離滅的手,離滅低下頭,看見她溫柔的眉眼,臉『色』也鬆了鬆。
這次見面,花弄影曲藝子姐妹兩人根本連幾句話都沒說上,曲藝子就被怒氣衝衝的離滅接出了府。花弄影望著離滅親自抱著曲藝子離去的背影,雖不服氣,心中卻頗不是滋味。沒錯,她是贏了一局,可是贏來的,卻並不是她想要的東西。
馬車上,離滅抱著曲藝子,聽她說完了事情的始末。小玉坐在對面,淚眼『迷』蒙,自責不已。曲藝子嘆了口氣,柔聲安撫道:“小玉,你不用這樣,不是你的錯。那花昭儀,現在是花才人了。不是個省油的燈!”敢在她這個正牌桃妖面前使用異術,絆倒小玉進而推倒她,真當她看不出來麼!還好小玉反應快,倒地的時候把她翻了過來,自己給她做了墊子。不過她還是很沒出息的嚇暈了,唬得這丫頭差點因為內疚而自盡!
小玉子眼淚汪汪地看著曲藝子:“若是這次主上有什麼事,屬下必定以死謝罪!”
曲藝子不贊同地搖搖頭:“除非我摔死了,再也管不了你。我若是活著,必不會讓你胡來……哇啊——你幹嘛!”
離滅狠狠地瞪著她:“不許說死字!再『亂』說話,連房門都別想出了!”
“曲藝子驚呼:“天!我這離生產還有好幾個月呢,你想悶死,不是,悶壞我嗎!”
離滅陰森森地一笑:“誰跟你說只是這幾個月的?若是你再胡鬧,我囚你一輩子!”
“……”曲藝子在他凶狠的目光下縮了縮頭,悶進他懷裡。就在他以為她要妥協的時候,胸口卻突然一痛。曲藝子嘿嘿一笑,抬起頭,『露』出兩顆尖牙,無不挑釁地看著他。
離滅瞪著眼,卻只能道:“回去再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