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穩速前進，發出咣噹咣噹有節律的聲響。窗外是一片漆黑，偶爾露出遠處的燈火，卻是一閃而過。林道明給女兒打完電話後感覺車廂裡有些悶，下了鋪走到兩列車廂的結合處。夜風從縫隙中嗖嗖吹進，林道明頓時感覺好了許多。
電話裡頭沒法詳談，林道明決定到了燕京再跟女兒好好談談，倒倒自己的苦水。現在，林道明把林燕當作幾乎可以平等交流的物件。
新巨偉牧業上市籌備正在緊鑼密鼓進行當中，來自昌城的羅子欣將成為新巨偉上市後第一任總經理。林道明見過羅子欣，在一次市政府出面的招待會上。那是個有野心的女人，各方面的確要比周福貴強。周福貴的強處就在於熟悉生豬業，以及這幾年積累下的人脈關係，但優勢並不明顯。
林道明為沒有硬挺周福貴而感覺有些愧疚。這是典型的卸磨殺驢，特別是周福貴到外考察回來之後，努力學習並提出上市後新巨偉的發展規劃，老實說非常不錯。然而即便這樣，他還是輸給了羅子欣。
半個月前，周福貴上門拜訪林道明，談了建生態農場果蔬基地的事。一萬畝生態農場將依託高速，輻射昌城、沙城、武城三大中部省會城市。
林道明很高興，周福貴很快找到新的方向，更為他良好心態。這個只讀過初中的周福貴，林道明真是刮目相看。
周福貴還透露一個訊息，他將和希望集團一起聯合在江東省建一個飼料生產基地。
希望集團？即便是林道明聽了也有些楞，那絕對是國內農業內企業的老大。周福貴言語中透出一個資訊，那就是他跟希望集團的劉總很對脾氣。林道明一想也對，希望集團的劉總也是白手起家的。這是東方不亮西方亮。很顯然，周福貴有意從新巨偉撤出。一旦新巨偉上市成功，周福貴套現成功，立刻開始新的事業。周福貴找林道明，就是求人才來的，要求農學院為他輸送人才。至少需要一百個。
林道明聽完很振奮，這是狠狠打了某些人臉。
不久前校委會上有人提出農學院要改院名，說太老土。這樣的專業是沒人願意報考，畢業生就業都成問題。這個建議是來自一個副校長，當場被林道明批駁得體無完膚。
林道明張口就是資料，農學院最近兩年的畢業生工作去向。工資待遇，並表示農學院非但不過時，而且還能與時俱進。一場會場發飆之後，學校內就傳出林道明還死抱著過去格局不放的名聲。
周福貴的生態農莊以及飼料加工公司，聽起來都是上億的專案。這正證明這個行業的好光景。林道明的判斷也是如此，那些虛頭八腦的行業再怎麼玩，傳統農業產業注入高科技，一樣能煥發出青春來，而且會更有活力，且穩定性極強。
林道明聽著高興，他現在就願意跟周福貴、周巨集這樣的年輕人說話。他們是做事的，而林道明工作周邊的只是想“錢權”的。林道明不喜歡。就覺得那些人一張口噴出的都是腐朽的氣息。
林道明也納悶。從前他鄉鎮、縣政府縣委一級一級走過來，這等人見得多了，那時也沒見自己有多不耐煩？但現在不一樣，好像大學當校長書記這幾年把自己洗白了，原農專的各位班子領導好不容易跟自己擰成一股繩了，現在各類人馬又混在一起。用“烏煙瘴氣”形容也不為過。
果然，林道明被省裡面安排進中央黨校學習了。說起來好聽，為以後提拔增添資歷。但是他這一走，林道明談了差不多的獼猴桃果汁生產招商後續工作就落到東風學院的校長身上了。
打麻將裡面這種做法就叫“截胡”。截胡都不算什麼，關鍵是很不地道。
東風學院校辦企業部一向都是林道明領銜負責，五千畝的獼猴桃基地以及拉開架勢，東風市本地又有不少野生獼猴桃資源，果汁廠建起來一兩年後，正好就對接上了。
整個招商過程都是林道明在組織，浙杭的投資商董老闆這趟過來就是來簽訂意向書，時間具體日程都安排好，偏偏就挑這個時間讓林道明去燕京，到時候新聞報道慶祝儀式都是別人的，這就是**裸的摘桃子。
林道明對這些其實並不看重，只是這次對方做得太過分了。林道明在過道上踱了幾步之後，毅然掏出手機給投資商董老闆打電話，道：“董老弟，我林道明啊，真不好意思，你要來我卻要走了。”
“怎麼呢？”手機那頭董老闆訝道。
“正好要上京學習三個月，籤意向書由我們學校校長親自接待你。”
董老闆楞了一下，反應過來，道：“林書記不在，我來也沒什麼意思，這樣，我也來燕京，正好有個專案要找中科院，到時候見面我們詳談。”
“那怎麼行？說好的事，我不在一樣的。”林道明勸道。
“這事其實不急，再說……”董老闆輕輕咳嗽了一下，道：“最近身體有些不舒服，我會親自打電話給你們市委書記解釋的。”
“身體重要啊。”林道明笑道：“那行，我們到燕京再聯絡。”
打完這個電話，林道明長出一口氣，感覺暢快了許多。想摘桃子，沒那麼容易！林道明這樣做也不地道，但是他不反擊的話，別人就欺他軟弱，這讓跟著林道明想正經做事的人沒有了主心骨。
與人鬥，其樂無窮，做事就要與人鬥！林道明心道，來吧，誰怕誰！
只是個協議，表面上的風光而已，董老闆是不可能放棄這個專案的，實際的工作他一步都不會慢，比誰都願意看到這專案儘早起來。極少人知道，這董老闆當年也是樟縣的下放知青，林道明跟他關係鐵著了。天時、地利、人和都在林道明這邊，到手的果實讓給別人，林道明也就不叫林道明瞭。(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