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帥帳僅僅一牆之隔的營幕內,一隻手優雅而緩慢地拿起葡萄酒淡淡品了一口,再輕輕酒杯放回茶几上。他整座身軀都隱沒在重重陰影裡,唯有一雙不帶任何人類感情的冷眸,一動不動地注視著茶几上的水晶盒子。
***映照下,一隻碩大無朋的黒蜘蛛,漫無目的地徜徉在水晶盒子裡散步,八條特別粗壯有力的長腿,支撐著它的身軀,迅疾無比地移動著,簡直來去如風。它的身軀狹小單薄,但兩顆鋒利獠牙,還有一對邪惡恐怖的毒眸,卻讓人望而生畏。
“呼!”帳門倏地開啟,帶進一陣涼浸浸的寒風,黃泉崇山峻嶺般高不可攀的身軀,驀然出現在帳幕內。
坐著的人一點站起的意思都欠奉,仍聚精會神地瞅著那隻黒蜘蛛,好像所有的興趣都集中到了它身上。
黃泉微笑著快步走過來,坐到那人對面的圈椅上,道:“很抱歉,讓你久等了!這幫蠢材總是把事情辦得一團糟,害我每次都要傷腦筋幫他們彌補過失。嗯,你還要一杯酒嗎?”
那人懶懶洋洋地問道:“我們能不能直接談重點?”
黃泉臉色頓時肅穆起來,正經八百道:“嗯,言歸正傳!此番入侵東海二十八郡,其實背後主使者是二殿下勒&m;#183;路西法,他要登上帝位,首先必須剷除中立的開國元勳後裔們,以免他們臨時傾斜向四殿下林&m;#183;路西法。當然事先經過多次籠絡,卻始終沒有達成協議。於是二殿下惱羞成怒,咱們黑族就成了那把執行任務的屠刀。”
那人安安靜靜地聽著,一副漠不關心的模樣,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
黃泉自顧自地說下去道:“這恰恰也是咱們黑族崛起的最佳時機,不但可以報得世仇,還可趁機擁有東海大片肥沃土地。不過現在出了一點小麻煩,因為一個蠢材自以為是的操作,雲府的小姐和少爺跑掉了。捉拿他們本是為了要挾富可敵國的雲千丈,讓他為我們提供鉅額軍費,可是現在不但軍費化為泡影,等待我們的更可能是帝都軍方的殘酷報復。所以,他們必須被活捉!”
那人輕描淡寫地道:“哦,這就是你委託給我的工作?”
黃泉鄭重地點頭道:“是!你可以做到嗎?”
那人悠然自得地微笑道:“可以,不過我需要一份昂貴的報酬!因為我聽說雲家好像有風師那老不死的弟子,或殺或擒都必將觸怒此人。誰都知道他不好惹,所以我必須得手後遠揚,甚至永遠不能在風師有生之年踏入愷撒境內。”
黃泉欣然道:“沒問題!你一定會滿意的。”
那人幽幽嘆息道:“如果不是因為我有純粹黑族血統,這份委託說什麼都不會接的,所以請你在有限的範圍內代為保密吧!我不想馬上被風師追殺,起碼不想在愷撒帝國境內狼狽逃竄。”
黃泉重重點頭,道:“我保證不會!嗯,他們現在應該抵達了橫江東岸,巡邏隊正迅速趕去,不過肯定追擊不及,能做到的也僅僅是逼迫他們坐船順流而下,你明白怎麼做嘍!”
那人傲然一笑道:“他們走不遠的,很少有人快過我!想來黎明時分,我將完成任務返回吧!”
黃泉也哈哈大笑道:“嘿嘿,我差點忘了你是……”
兩人得意洋洋的大笑聲,在空曠營幕內不斷迴盪盤旋,好像已經得手了似的。
陰森茂盛而茫茫無邊的江邊寒涼無人,渡口處嚴整肅穆,一片寂靜。岸邊竹林把橫江的夜色變得更為昏暗,蘆葦半浸在江水裡正隨風翻弄它的倒影。
這是一幅清靜、典雅、美麗而富有詩意的夜景,
除了軲轆偶爾發出的吱呀聲、戰馬發出噴鼻聲外,這支數百人的隊伍默默地像是一群幽靈浮動著。馬頭清一色戴上了嚼環,馬蹄也統統綁縛著厚厚棉布,為防止咳嗽,每名隊員都嘴裡都含著胡桃,甚至連兵器也可以地纏上了層層黒布,防止反光被敵人發現。
我騎在一匹雄駿良駒上,不緊不慢地跟在馬車旁邊前行著,身畔是美麗如夢的雲採菱。燕丹先鋒、依依殿後、雲朝暮委身車內保護雲俊豪,故只留下我和雲採菱居中策應。
“你怎知敵人尚未抵達渡口?”雲採菱發現自己越來越不瞭解這名叫做碧勝籃的無名小卒了,不由略帶幾分質問的口氣問道。
我正默運精神能,遙遙監控著方圓三里內的風吹草動,聞言想也不想答道:“很簡單,若黑族有船隊在手,風小姐根本休想逃脫追捕,唯一下場就是葬身橫江。嘿嘿,倒是您說的接應船舶不知可靠不可靠!那可是目前逃離險境的唯一屏障了!”
雲採菱沒好氣地道:“不用瞎操心,這支內陸艦隊是我雲家自己的買賣,艦長更有全家老幼在京師生活,我若出事他自然倒黴,誰會傻到給自己找不自在呢?”
我淡淡一笑道:“那就好,那就好,我想黑族的巡邏隊很快就要來了,希望艦隊可以趕在他們頭裡,不然我們又要大費周章了!”
雲採菱白了我一眼,嬌嗔道:“我怎麼聽你的話那麼彆扭,好像你特別希望敵人追到似的?”
我暗罵自己該死,一時只顧敵人來了可以狠狠廝殺一番解氣,卻忘了眼前第一要務是護送雲俊豪上京。於是連忙陪笑道:“只是打個比方,小心駛得萬年船嗎?我去安排一下上船的隊形,以免一會兒亂哄哄地沒有章法!”
我催馬小跑了一圈,一邊細細觀察著每一處可能的破綻,一邊低聲喝叱道:“跟上……注意右翼……看什麼呢……別擋著路……箭手負責警戒和掩護……”
儘管臨行前,我已經吩咐得妥妥當當,可一路數十里緩慢行軍過後,整支隊伍再次變成一盤散沙,別說黑族的精銳之師,就是同樣的垃圾部隊殺過來,也必然慘淡收場。預備役和正規軍的差距勿庸置疑地顯露出來了,氣得我差點想將他們一個個都踹到江裡好好清醒清醒。
不過,經過我一陣“聲嘶力竭”的整頓後,隊伍面貌馬上煥然一新。
左右兩翼弓箭手殿後壓陣,長槍兵、大刀兵居中,最外層是人數最多的刀盾兵,而人數僅有一百名的狂戰士作為總預備隊,隨時準備支援各方危機。其中人數最少、實力最強的五十名嗜血女戰士,理所當然地守護在馬車最近處。
部隊各兵種構成一座層層疊疊盛開的牡丹狀,隱隱透射出咄咄逼人的殺氣。
這時,我才鬆了一口氣,咕嘟咕嘟地灌了好幾大口水,腦海中驀地想起新月衛來,不禁心頭一陣惆悵:“那幫兔崽子在孔龍領導下,應該可以守住長鯨要塞吧?何況慕容炯炯的新式武器也就要派上用場了!嘿嘿,真不知道哈&m;#183;路西法看到新裝表情會有多麼精彩!”
突然,依依從一旁鑽出來,冷冷冰冰地道:“接應船隻馬上就要抵達渡口了,小姐讓我通知你隨時準備上船!”說完扭頭看了看周圍警備森嚴的強悍陣容,秀眸不禁閃過一絲駭然神色,怎都料不到鬆鬆垮垮的部隊,眨眼間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我好整以暇地瞅著她,腦海裡陡然浮現出一艘四層樓艙的大型運輸船,黑黝黝的船身在黯淡星夜裡,有一種說不出的陰森詭祕。船上一點***都欠奉,精神能光速掃描兩次,也僅僅發現一群大約三十名的普通水手,沒有任何異常情況發生。
我臉容波瀾不驚地道:“那艘船沒問題……咦,不對,有敵人,弓箭手都到岸邊去!”這句話剛開始平平穩穩,到最後幾個字卻是疾聲厲喝。
依依駭然欲絕地瞅著我,我顧不得解釋,策馬筆直跑向岸邊。眨眼間,兩百名弓箭手已經各據各位,牢牢扼守住了狹窄河段。
我用精神能無孔不入地監視著一群高速移動的黑族騎兵,眉頭緊緊鎖定,一絲輕鬆感覺都找不到了。橫江西岸廣袤平原上,整整一支團隊的騎兵悄無聲息地掩殺而來。他們的目標極其明確,直指渡口的隊伍。
過了片刻,依依也望見了敵人和船舶,一陸一江競賽般玩命賽跑的情景。
那黑鴉鴉一眼望不到邊際的敵騎正高速逼近,而孤零零的船舶也越來越靠近渡口。眼下最可能發生的狀況就是,敵騎和船舶同時抵達渡口。
她不知不覺地虛弱地靠向我,緊張之極地澀聲道:“天啊,敵人一共來了多少人啊?”
我沉聲道:“他***熊,是整整兩千精銳鐵騎,我竟疏漏了天上的眼睛!”
依依莫名其妙地問道:“什麼……眼睛?”
我不容置疑地命令道:“弓來!”說著向依依一伸手,她情不自禁地被我強橫氣魄所懾,乖乖地遞上揹負的紫杉木弓。
“吱!”一聲洞金裂石的劇響,紫杉木弓毫無徵兆地被拉成滿月狀,六支鐵羽鋼喙龍牙箭穩穩架上弓弦。依依才緩過神來,發現馬鞍左側的箭壺內少了六支箭,耳畔就聽“仙嗡!”一聲龍吟不絕於耳。
“呱……”夜空中驀地傳來數聲毛骨悚然的慘叫,不過僅僅叫出半截就嘎然而止了。目力過人的依依,隱隱約約看見六道小黑影流星般隕落江面,濺起道道白色水花。
她瞠目結舌地瞅著我,難以置信地道:“你居然一次射下了六隻金眼銀爪半獅鷲?那是一百五十丈高空啊!”
我好整以暇地道:“哦,是嗎?我不知道它們的名字,只知道這幫扁毛畜生暴露了我們的行蹤,不殺掉的話,今夜休想生離橫江。嗯,順便補充一句,這是把精品良弓,勁道可真夠味兒。”說著將紫杉木弓遞交給依依。
依依猶未徹底從震撼中甦醒過來,見我還弓不但不接,反倒將鞍兩側的八壺鐵羽鋼喙龍牙箭盡數遞給我,由衷地歎服道:“唉,你的箭法比人家好得太多,這把弓還是暫且由你使用好了。”
我不再謙讓,左手握著紫杉木弓,厲聲斷喝道:“兄弟們,殺敵立功的時刻就要到了。讓黑族小丑知道誰才是真正的戰士?我們是擁有武卓拉大神保佑的最優秀戰士,是愷撒帝國無數先烈的後代,是無私無畏無敵無匹的存在,就讓這幫異教徒們統統下地獄去吧!殺!”
“殺!殺!殺!”近六百名戰士聞言群情激奮,聲嘶力竭地狂吼著口號,一股驚天動地的殺氣迫在眉睫,不知不覺間怯懦、畏懼、恐怖的情緒統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我偷偷抹了一把冷汗,剛剛運集“鎖魂”,首次對數百人同時施展“鼓舞”特技,哪曾想超出負荷太多,差點就被精神能反噬得嘔血十升,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壓回血脈。一時間嘴裡充斥著一股鐵鏽味道,說不出的難受噁心。
依依也被“鼓舞”特技渲染崇拜無比地瞅向我,卻愕然發現“偶像”有些異常,不由關切地問道:“你沒事吧?”
我緩緩吐出一團血霧,淡淡道:“沒什麼!”說著卻感到一陣強烈反胃,遂乾嘔了兩聲,可什麼都吐不出來。
“吱呀吱呀吱呀……”船舶發出一陣陣令人牙酸的聲音,緩緩地停泊向渡口。西岸卻是人歡馬炸,希律律戰馬狂嘶聲不絕於耳,一排排一列列黑族騎士,齊刷刷地張弓瞄準著船上人影。
我急忙果斷下令道:“目標西岸敵軍,無差別亂射!”
“颼颼颼颼颼颼颼!”一時間兩岸箭矢穿空,密密麻麻有如狂風驟雨,夾雜著聲聲淒厲慘叫,戰況說不出的突兀凜冽。一名又一名黑族騎士、雲家武士中箭摔倒,就再也爬不起來。
我偷眼觀瞧戰局,見整座戰場都陷入了一種短暫的膠著狀態。
黑族騎兵人多勢眾,騎射更是拿手好戲,人人都操弓搭箭施展出連環急射,不過他們使用都是犀角戰弓,只適合馬上短距離衝鋒,中間相隔一條寬逾數十丈的橫江,最遠也僅僅威脅到東岸邊。
可是,長逾十二丈寬逾七丈的接應船舶就成了對方集中攻擊的焦點。瓢潑箭雨中,刀盾兵捨生忘死地頭頂、身前均頂起大盾,防備著正面、凌空灑下的亂箭。
我緊張無比地盯著冒“雨”衝向船舶的馬車,它在數以百計的鐵盾團團護衛下,艱難地踏上了踏板。“嗤嗤嗤嗤嗤嗤嗤!”左右兩翼不斷激射而至的箭雨,瘋狂地吞噬著刀盾兵的生命,不過短短十丈的距離,百名刀盾兵僅剩七人能夠登上甲板,屍體手中的盾牌老早就被狂戰士和嗜血女戰士們搶過,繼續掩護著馬車豋船。
“希律律!”兩聲哀嚎中,駕轅的兩匹健馬像刺蝟一般渾身箭矢倒在血泊中,車廂也驀地傾斜,轟然滾落滔滔江水中。萬分危急時刻,車門倏地開啟,一條矯健如飛的身影閃電般貼著水面掠起,竄入船艙。眼力如我可以清清楚楚看見,雲朝暮懷抱的正是重傷垂危的雲俊豪,想不到老人擁有那麼強橫功力。
“錚錚錚錚錚錚錚!”西岸上兩百張一人高的幽鬼戰弓猶在傾力狙擊著對岸黑族騎士,雖然攻擊是杯水車薪,對敵人構不成絕對威脅,但總算壓制著一點點攻勢,迫使他們不敢過分進逼,否則任由對方直接站到江水裡射擊,全部人馬都要葬身此地。
眼看掩護撤退的任務已經完成,我高聲斷喝道:“撤!撿盾!”
弓箭手們如蒙死囚獲得大赦,玩命地衝向踏板,那股爭先恐後的勁頭兒,讓人歎為觀止。
我氣得連聲狂喝道:“揀盾!揀盾啊!他***熊,都給我揀盾!你們不要命了嗎?”聲音轟轟隆隆在戰場上散播開來,可是情急逃命的弓箭手們哪管你喊什麼,一個個只顧上船了。
“颼颼颼颼颼颼颼颼!”黑族騎士哪肯放過這麼好的機會,箭雨再度狂暴起來。那群剛剛踏上甲板的弓箭手,尚且來不及高興就被活生生釘成了刺蝟,眼睜睜地倒在血泊中。後面喳喳呼呼的同伴,這才如夢初醒地紛紛在地上找起盾牌和掩護物品來。
一時間舉著盾牌、屍體、硬皮甲各式各樣稀奇古怪“擋箭牌”的弓箭手,瘋狂湧上甲板。
我滿腔怒火盡數化作無儔真氣,紫杉木弓弦不斷狂顫龍吟著,一支支鐵羽鋼喙箭像一條憤怒毒龍翱翔於橫江之上,一名名黑族騎士被活生生帶起,手舞足蹈地飛出數丈這才斃命。
他們何曾見過這等恐怖無匹的射手,不禁齊齊驚駭欲絕地退後十餘丈。
我猶未解恨尚待繼續施威,豈料右手一空壺內再也摸不到半支箭矢,不知不覺中八壺鐵羽鋼喙箭竟然都被我射了個精光。眼見弓箭手部隊已全部登上船舶,我這才飛身上船。可再細細點數,弓箭手數量居然不足五十名,足足一百五十人永遠留在了滾滾橫江之中。
“唉!你們……”我本想痛快淋漓地大罵一番,解解心頭惡氣,不過話到嘴邊卻又嘎然頓滯,心中暗道:“對這幫戰場菜鳥要求多了也是白搭,想死就死光好了。***,最多老子自己殺出去就是!”
想到這兒,我一個人悶悶地瞅著西岸黑族團隊。
不知不覺間,箭雨油然停歇,隨著船舶的緩緩啟動,那群黑族騎士亦紛紛騎上戰馬潮水般狂湧向橫江上流。
清風吹過,兩岸樹葉瑟瑟作響,明月朗照,江面上這艘孤獨大船,輕輕飄蕩著,奮力地駛向上游。傷兵進行著包紮,未受傷的盡數鑽進底艙努力划動著船槳,船速逐漸快捷起來,慢慢速度有如奔馬狂馳入漆黑夜幕。
甲板上空空蕩蕩的,只有我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亂箭叢中。孤獨的身影,悽清的環境,淡淡的愁緒蘊涵其中,冷寂的氛圍使人浮想聯翩,遐思不止。
依依不知何時出現在我身邊,關切地道:“你怎麼一個人站在這裡?人家找了你老半天呢!”
我手扶刀柄,慨然長嘆道:“沒什麼,只是想起了義父他老人家,有點唏噓而已!”
依依充滿憐惜地道:“唉,往者已逝,你也不要太過悲傷了。哦,對了,小姐要我問你,現在我們下一步的行動計劃是什麼?”
我雄軀一震,猛然想起一件事,疾聲問道:“上流可有地形特別狹窄的航道?”
依依臉上露出駭然神情,血色褪盡道:“有,最著名的躍馬崖就是!兩座峭壁之間,若疾馳駿馬,幾乎可以一躍而過。雖然從未有人試過,但傳說如此。最可怕的是,崖頂距離江面僅有十餘丈,若敵方高手空降此船,屆時……”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腦海頓時陷入前所未有的冷靜狀態,決然道:“通知底艙全速前進,務必得在黑族騎兵趕到前穿過躍馬崖。另外將一半狂戰士和一半嗜血女戰士調到甲板上來,其他人儘量封住通往艙房的走廊。”
依依恭恭敬敬地道:“是!”說罷轉身就要去傳達命令,突然又被我叫住。
我幽幽補充道:“小姐和少爺都要轉移到方便迅速逃離的位置,我們很可能需要棄舟登陸!”
依依嬌容一凜,遂恭恭敬敬道:“是,依依明白了。”
佈置完畢後,我登上位於船首四層的控制塔,幾名經驗豐富的水手,有的操舵、有的測試水流風速、有的遙控調整主副三帆。其中一名古銅色面容、雙目炯炯有神的黑衣精壯漢子,正氣定神閒地指揮全域性。
他見我步入控制塔,眸中露出誠摯無比的欽佩神情,欣喜道:“碧兄來了!”聽到他的話,塔中水手們紛紛對我行使注目禮,滿眼都是佩服得五體投地的眼神。
我不禁老臉微紅道:“嘿,慚愧啊慚愧!還不知道老兄貴姓!”
那人哈哈大笑道:“小弟姓鐵名鱷,是這艘‘富貴號’的臨時船長。呵呵,剛剛見碧兄神威凜凜,黑族群醜無不望風披靡,早有心結納,只可惜尚要指揮船舶起航,實在抽不出身來。唉,不能與碧兄並肩作戰,實乃平生憾事也!”
我不由從心底喜歡起鐵鱷來,他豪邁爽快的言詞,讓我不知不覺想起了遠在南疆的諸位兄弟。精神能光速掠過他的雄軀,更發現鐵鱷體內蘊涵著三級嗜血戰士的強橫實力,不禁微微錯愕起來。
剛剛我問過雲採菱,她說得極其隨意,似乎駕駛船隻的統統不過無名小卒,偏偏鐵鱷擁有著絕不下於依依的高超武力,結果非常耐人尋味。
鐵鱷見我眉頭微皺,立即改變話題道:“碧兄來此莫非有何賜教不成?小弟洗耳恭聽!”
我輕描淡寫道:“噢,差點忘了正事。不知鐵兄對橫江航道清楚否?”
鐵鱷微微一笑道:“算不上很熟悉,只運過兩次趟貨物到亞斯沃郡,稍微有點印象吧!”
我聞言不置可否地點點頭道:“那麼鐵兄可知,此地距離躍馬崖還有多遠?”
鐵鱷一怔,遂面露愁容道:“啊,應該還有半個時辰的航程吧!難道碧兄認為,敵人會在躍馬崖準備空襲‘富貴號’?”
我心情沉重地點頭道:“是!希望我們可以儘快趕過那裡。”
鐵鱷眸中露出堅毅神情,狠狠道:“碧兄放心,鐵鱷定然全力以赴趕在敵軍前面過崖!”
我輕輕拍拍鐵鱷堅實臂膀,轉身走出控制塔。
精神能有如八爪魚向四面八方伸出了觸角,江水、蘆葦、樹林、曠野、峭壁……所有景緻毫無遺漏地盡數收入“眼”底,驀地我發現了黑族騎兵的蹤跡。他們形成一條滾滾長龍,策馬狂馳在崎嶇蜿蜒的荒村野道上,位置赫然落後了“富貴號”半里左右。
我掩飾不住心中的狂喜,差點失聲歡呼:“嘿嘿,真是天助我也!”
我剛想將這個好訊息通知給其他人,“富貴號”沒來由地向西岸劇烈傾斜了一下。
“咦!”“哇!”“***!”眾人一陣輕微混亂,性子急的謾罵脫口而出。
“怎麼回事?”燕丹倏地竄出船艙,對著控制塔厲聲喝問道。
“發生了什麼事?”緊隨其後的依依,則滿臉疑竇地瞅著我,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生怕是黑族騎士突然空降到了船上。
“不知道,可能是……”我剛剛說到這兒,驀然住口惡狠狠地瞪視著控制塔,右手牢牢地握住了刀柄。
“喀嚓!”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清楚楚地傳入三人耳膜。
“有敵人入侵,目標控制塔!給我團團圍住,不要輕易出擊!”我不動聲色地沉聲喝令著,心底卻泛起驚濤駭浪。
精神能老早就遍佈“富貴號”為中心的方圓三里範圍,可敵人入侵卻一點徵兆都欠奉,甚至連控制塔內諸人的精神波動,都在一瞬間遮蔽掉了。若非那聲敵人有意無意間發出的聲響,恐怕佔領控制塔,殺光操舟者,大夥兒都仍陷入夢中一般毫無察覺。
這是一名功力深不可測的超級高手。
“殺!”燕丹臉容猙獰扭曲,渾身裹入一道橙黃長虹內,直貫控制塔。
“鏘!”依依不甘落後,也拔出戰刀化作一團狂風吹向控制塔。
牽一髮而動全身,五十名狂戰士、二十五名嗜血女戰士在首領帶動下,齊刷刷地高擎刀斧掩殺過去。
我根本不及阻止這群莽撞之徒,唯有將身形稍稍落後,再擎出天涯刀遮擋住要害部位,這才小心翼翼地欺近控制塔。
“轟!”控制塔陡然四分五裂,爆炸後的狂暴氣浪帶起漫天碎屑,沒頭沒腦地砸向諸人。
“呼呼呼呼呼呼呼!”盤旋半空的有殘肢斷體、有木屑鐵皮、有碎刀破斧……剎那間,無數稀奇古怪的“暗器”飛向四面八方,居然沒有任何一件物品是完全相同的,唯一相同之處只有物品蘊涵的勁道。
“蓬蓬蓬蓬蓬蓬蓬!”但凡觸及爆炸物的戰士,莫不七竅流血萎然倒地。
最離譜的是,那半截桌子腿竟硬生生撅入一名狂戰士胸膛,勢猶未止地帶起他串起另一名狂戰士,將兩人同時深深釘入主桅上。“吱呀吱呀!”一陣令人牙酸的聲響過後,那道粗逾一抱的主桅杆驀然龜裂開,斜斜地傾倒在船首。
“哇!哇!”燕丹和依依一前一後狂嘔著鮮血,踉踉蹌蹌跪倒在甲板上,長劍戰刀皆已扭曲變形根本不能再用。他們胸腹急劇起伏著,眸子一眨不眨地盯著化為一片廢墟的控制塔。
所幸我走在最後,大部分“暗器”都被同伴用身體遮擋住了,剩下的亦被精神能牢牢監控著,根本不能擦到我的衣袂。不過物體飛動速度實在太快太猛,我也是手忙腳亂好一陣子,才險險躲過危機,有暇注意製造這起禍亂的元凶。
那人有如一座孤峰,寂寞地站在廢墟里,睥睨眾生的優雅風度堪稱無懈可擊。在場所有人包括我在內,都無法窺探他的真實面目,觸目既是一團詭異莫測的黑暗。
“你……是……誰?”燕丹一字一字艱辛地問道。
那人紋絲不動卓立艙頂,好像根本沒聽見燕丹的問話,漫不經心道:“雲小姐和雲少爺在嗎?”
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偏偏還擁有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極端冷漠,每個字都像是在萬丈深淵裡冰鎮了亙古歲月似的。沒有特別高昂彭湃的語調,可每個字都第一時間響徹全船的每一寸角落,即使捂著耳朵也休想阻擋它的滲透。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看到他讓我不由想起了另一個人:庫索。庫索不論何時不論何地,說話都是這副要死不活的模樣。難道這傢伙居然是一名不亞於庫索的超級殺手?
深藍大陸十大殺手的資料光速掠過腦海,孤燈下、“北極星”宿、“墮落天使”庫索、“蝴蝶”凱瑟琳等一個個聲威赫赫的名字掠過腦海。他們排名在第一、第三、第十、第十一,雖然“北極星”宿已經亡魂末日峽谷,可剩餘七人中的任何一個,都莫不是現在的我可以抗衡的。
“他是誰呢?”我懷著莫大的疑問,靜靜地躲在人群中等待著時機,硬碰硬從來不是智者所取,那只是笨蛋在找死而已。
“富貴號”奇蹟般恢復了平穩,失去了掌舵和主桅,它也就喪失了調控方向的能力,異常緩慢地隨波逐流著。幸運的是,它貼近的不是西岸,而是仍舊依照原來的航道,在橫江中心迤邐前行。
不過,諸人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名超級殺手身上,根本無暇考慮躍馬崖的黑族空降問題。若不能請走這位瘟神,一切不過是一場笑話而已。
這時,雲採菱美妙動人的聲音,幽幽地從底艙傳來,道:“閣下深夜前來,為的可是我兄妹?”
那人毫不隱諱地道:“是,我的目標就是護送兩位到黑族做客。”
雲採菱淡淡冷笑道:“哼,做客?說得真是好聽!不過是脅持我們兄妹,威脅父親大人提供財富幫助你們顛覆帝國而已。真是痴心妄想!我答應了,父親大人也萬萬不會妥協的。”
那人云淡風輕地道:“哦,是嗎?你答不答應都無所謂!因為那不是我接受的委託範圍。我的任務只是將你們兩個活著送到委託人手上,然後拿錢了事!至於半路上試圖阻撓我的人,則只好統統下地獄去懺悔了!”
雲採菱沉默了片刻,道:“不管黑族承諾給你多少酬金,我都加倍給你,委託內容是護送我們去帝都,你肯考慮放棄黑族那個委託嗎?”
那人想也不想就拒絕道:“不,每個行業都有職業準則,殺手也不例外。根據殺手準則第二條規定,任何一名殺手都必須嚴格維護自身信譽,那是在殺手***裡混的根本保障。迄今為止違反者都被殺手公會清理了,我不想也不會觸犯它。”
雲採菱嘆了一口氣,道:“如果我們兄妹願意和你走,是否可以放過這艘船上的其他人?”
那人好整以暇道:“可以,前提是沒有人阻撓我的工作,畢竟我從不喜歡免費殺人!”
“不,小姐你不能跟他走啊!兄弟們,跟我殺了這個王八蛋!”一名狂戰士雙手合握著開山戰斧,瘋狂怒吼著衝向那人。此時此刻,那對黯淡焦黃的眼睛,竟然暴射出咄咄逼人的赤芒,他狂化了。
緊接著甲板上、艙房內、桅杆後數以百計的狂戰士、嗜血女戰士,奮不顧身地衝向了四層廢墟。他們莫不眼神湛露出赤紅、碧綠的精芒,嘴裡發出野獸般的荷荷怪聲。
“颼颼颼颼颼颼颼!”無數破空而至的戰刀、利斧打破了午夜的靜謐,整齊劃一地同時指向目標。連受到重挫的燕丹和依依都毫不例外地加入了突襲的行列,唯一不同的是兩人仍保持著理智的頭腦,“狂化”和“嗜血”兩種戰士系特技,只帶給他們磅礴可怕的戰力,卻未影響其智慧和判斷力。
事情演變到這個地步,我也唯有無可奈何地拔刀跟進。不知不覺間,一條九死一生的血路擺在眼前,且絲毫未給我留下任何抉擇餘地。生或死都變成孤零零的一枚籌碼,統統壓在了這一擊上。
那人微微皺皺眉毛,微嫌厭惡道:“真是不知好歹的低劣種族啊,難道你們就不懂得覺悟嗎?”
“呼嚕嚕!”奇怪的響聲過後,整艘富貴號驀地一暗,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境地。
“嘶嘶嘶嘶嘶嘶嘶!”數不清的凌厲尖嘯驟然響起,在漆黑暗夜裡帶來死亡呼喚。
“啊……”一聲聲慘叫響徹橫江兩岸,悍勇無雙的狂戰士們發出不是人類的厲嚎,好像不能承受某種巨大痛苦一般。慘叫聲短促而尖銳,往往半途就嘎然而止,整個過程不過短短半刻鐘,一切就又陷入了寂寥寧靜的氛圍之中。
一彎新月清清幽幽地映照在富貴號上,我也從陰暗角落緩緩探出頭來,強忍嘔吐瞅著修羅沙場。
那人漫不經心地矗立四層廢墟間,有如剛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在他身週三丈外,是一座橢圓形人牆。數以十計的屍體擺出千奇百怪的形狀,或站或坐或躺或趴在那裡。每一具屍體都是一擊斃命,傷口流出的鮮血少得可憐,卻恰好足以致命。
僥倖生存的燕丹、依依、以及一干狂戰士、嗜血女戰士們直勾勾地圍在五丈外,卻說什麼也不敢再貿然進攻了。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精神能無孔不入地監控著他,可根本沒有效果。我既不知道他如何製造出黑暗,也不知道他使用的是什麼武器,唯一知道的是,那是一種充滿黑暗能量的武功。而那恰恰也是我目前無法偵測和破壞的力量之一。
雲採菱優雅美妙的聲音再度響起:“唉,閣下的手段太毒辣了一點吧?”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艙門口,因為一條丰姿綽約的倩影幽幽出現在那裡。
那人輕描淡寫道:“死亡代表的是生命終結,不論方式天差地遠,其本質又有何分別呢?”
雲採菱幽幽冷冷道:“真是謬論!那我把你砍成一十八段餵狗也可以嘍!”
那人毫不動氣道:“歡迎之至,只要你有這個本事!”
雲採菱驀地嫣然一笑道:“我沒有嗎?”
那人不屑一顧地道:“想不到風師的徒弟,竟都只是牙尖嘴利之徒,真讓人失望透……”他剛說到這兒,劇變再生。
“嘶!”那人足底艙板悄無聲息地陷落,缺口處冒出一輪燦爛輝煌的暗金太陽,快得不可思議地捲住對方下半截軀體。與此同時,包圍圈外諸人整齊劃一地猛衝四層控制塔。刀光、劍影、斧芒、槍鋒組成一道道驚濤駭浪,從四面八方蜂擁向同一個目標。
我也衝了過去,運足真氣、悍不畏死地衝了過去,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雲採菱製造出的偷襲良機。因為艙門口站立根本就不是雲採菱,甚至一開始說話的也不是雲採菱,那都是為迷惑那個人施展的煙霧,真正的雲採菱一直在尋找那人立足之處,第一次突襲也不過是為了掩護雲採菱抵達偷襲位置,佈置一個可怕無比的殺局而已。
“鏘鏘鏘鏘鏘鏘鏘!”金鐵交鳴聲如爆豆,暗金豔陽陰魂不散地纏繞著那人,刀刀不離致命要害,雲採菱一副不要命的架勢根本不屑防守,這種全力進攻的態勢,讓那人大感吃不消。他竭盡全力閃轉騰挪,偏偏就是甩不掉她,唯有憑藉掌中武器招招搪架。
“殺殺殺!”諸人終於殺到,數以百計的刀劍斧槍,不由分說齊刷刷向那人身上招呼過去,寒浸浸的鋒芒遮蔽了天上的月光,殺氣直衝霄漢。
“嗚!”那人驀地發出一聲尖銳無匹的厲嘯,筆直衝天而起數十丈。雲採菱緊隨其後飛起,龍紋刀影緊緊纏在敵人雙腿間,卻始終不能傷其分毫。十丈……二十丈……三十丈……雲採菱終於不甘心地力竭而落,而那人猶在攀升不停。
“不好,大家小心!”雲採菱剛剛叫出聲來,“呼嚕嚕!”一把奇怪響聲過後,整艘富貴號驀地一暗,再度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境地。
“嘶嘶嘶嘶嘶嘶嘶!”數不清的凌厲尖嘯驟然響起,在漆黑暗夜裡帶來死亡呼喚。
一切場景都像鏡頭重新播放,唯一不同的是,這次我毫無遮攔地陷身這場大屠殺之中。精神能再次在黑暗能量的海洋裡失去了功效,我頓時成了瞎子聾子,因為眼前一片漆黑,耳畔充斥著十二級颱風呼嘯的聲音。
“嘶!”一道沛莫能御的烏光悄無聲息地抹向我的脖子。它執行速度太快了,根本不及閃躲,也根本不及防禦,唯有依靠本能用右臂擋在咽喉前面。死亡第一次那麼靠近我,使我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可笑的念頭:“如果現在手裡有一面盾就好了。”
“轟!”驚天動地的大爆炸倏地響起,一股股凜冽狂飈將方圓數丈內一切生靈統統丟擲老遠。
我直愣愣地站在原地,愕然發現自己受到那麼強烈的襲擊後,竟然連半寸都未退後,有如一根擎天神柱,淡淡地矗立在那裡。緊接著還發現自己不知何時恢復了視覺,右手還赫然握著一面斑斑駁駁的古怪盾牌。
儘管它的外形前所未見,明顯不是深藍大陸現存的任何樣式,可牌面斑斑駁駁的竹根烙印,還有盾內洶湧澎湃的白骨幽靈大軍,卻是來生也不可能遺忘的痕跡,它竟赫然是那柄威力無窮的魔靈劍所化。
剎那間,我和魔靈盾驟然二合為一,強橫無匹的精神能,悍然突破了那個人佈下的精神遮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眼前發生的一切。
戰士們依舊遭受著慘無人道的大屠殺,雲採菱、燕丹、依依仍在徒勞追逐著神出鬼沒的幻影兵器,看得出他們的感官仍被遮蔽著,攻守依靠的完全是敏銳直覺,局面已經險象環生了。那柄長逾數丈的鎖鏈鐮刀,每一次閃爍都至少撂倒一名戰士。
我幡然醒悟到一件事,剛剛魔靈盾接觸的正是這把死亡鐮刀,蘊涵著龐大暗能的它,在精神遮蔽內如魚得水地暢遊著。若說平常它只能發揮出一成威力,在特殊環境裡,它的威力就可達到一百成,甚至一千成一萬成。這種黑暗結界,賦予了死亡鐮刀難以置信的神奇力量。
“黑暗……魔靈……吸收……精神遮蔽……”我腦海裡迅速計算著四者之間的聯絡,驀然當我瞥見高高站在副桅上的那個人時,一切都豁然貫通了,答案就是他左手無名指上戴的戒指。我分明感受到一股詭異莫名的黑暗結界,正由它源源不絕地擴散開來,牢不可破地籠罩在整艘富貴號上。
它無償提供給那個人蔓延數十丈方圓的黑暗結界,並使他在結界內成為唯一一名感官正常者。除了他所有人都變成了瞎子、聾子,唯有任人宰割的份兒。若非魔靈盾在千鈞一髮的時刻挽救了我,若非魔靈盾內蘊藏著曠古絕今的白骨幽靈大軍,若非白骨幽靈恰恰最喜歡吸食黑暗能量,我現在早已粉身碎骨。
船安安靜靜航行在橫江上,沒有人掌握航向、也沒有人划槳推動,所有人都陷入了一團漆黑,無耳無眼全憑感覺抗拒著死亡降臨。那根倒塌的主桅杆一端插在水裡、一端高高翹起,無聲訴說著戰鬥的慘烈恐怖。
前方不遠就是躍馬崖了,狹窄陡峭的崖頂上不知何時隱隱發出希律律的戰馬咆哮,可根本沒有人注意到這種情況。挽救瀕危生命,成了當前唯一重要的事情,其他的誰還有心思搭理呢?
“鏘!”雲採菱間不容髮地硬生生擋住一刀,腳下甲板卻受力不住驟然無聲無息裂開。就在她嬌軀下沉的剎那,死亡鐮刀颼地自動彈起半尺,鬼魅般凌空拐彎兒,斜斜抹向粉嫩的玉頸。這一刀太快太奇,哪管雲採菱臻至龍戰士境界的功力,都根本來不及閃躲。
眼看她要香消玉殞,雲採菱甚至閉上了眼睛,血濺五尺的慘況卻久久也未發生。“哼!”一聲沉喝中,從她頸側倏地伸出一隻怪手,穩如磐石地握住了刀鋒。
“錚!”鎖鏈發出震耳欲聾的狂顫,四層甲板毫無徵兆地齊齊龜裂沉淪,龐大無匹的反挫力使整艘富貴號,都驟然下沉了半尺再迅速浮升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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