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洛茲尼像首次認識我般上下打量我一遍,遂欣然點頭道:“不錯,我正有此意!”
一旁德布靈急忙插嘴道:“可是你們想過沒有,對方有足足兩千精銳戰士,我們總人數都不及他們四分之一。這一仗怎麼打?萬一失利,反被敵人團團圍住,那麼‘克羅伊’號將徹底變成一艘空船任人宰割啊!”
我若無其事地聽著,卻不好意思反駁德布靈的論調,畢竟不管怎麼說他都是我上級,而且他僅是一名精明商人,根本不是一名鐵血軍人,所以也就無法瞭解箇中奧妙。如果兩軍交鋒光憑人數論勝敗的話,碎星淵要塞早就被數以百萬計的愷撒士兵攻克多時了。
格洛茲尼胸有成竹道:“德兄莫要緊張,豈不聞兵者詭道也!用兵之道更是千變萬化無有窮盡,絕非簡簡單單用人數即可定勝負的。現在我軍以逸待勞,佔據天時、地利、人和三大要素,段璧匆匆趕來必然疲憊不堪,屆時只要我們佈置陷阱、輔助以火攻,熊熊烈焰下,他們定然落得個鬥志全失落荒而逃的下場。”
德布靈還是一副猶豫不決的模樣,格洛茲尼嘆道:“德兄,你現在得認清現實啊!此番埋伏是勢在必行的。要知道過了‘鬼見愁’就是一馬平川,正好發揮衝鋒舟速度上的優勢。可以這麼說,如果讓他們登舟成功,我們絕對是死路一條。”
德布靈聽罷苦笑一聲道:“唉,老德我明白了。埋伏一事我同意,但是有個條件必須答應我。”
格洛茲尼狐疑道:“但說無妨!”
德布靈鷹眸露出狠辣無匹表情,道:“岸上埋伏一定要算我一份兒,操他***熊,他們刺我那一槍,這回定要連本帶利賺回來,否則以後豈能睡得著覺呢?”
我和格洛茲尼聞言不禁面面相覷,遂哈哈大笑道:“好,就算你一份兒吧!”
我想了想,又補充一句道:“嗯,我拜弟安德魯功力僅僅差我一籌半籌的,鐵定可以幫得上忙!希望准許他也參加伏擊行動!”
格洛茲尼連連點頭道:“嗯,伊什古曼商會的人選你們定下就好,關鍵是咱們得嚴格遵守保密條例,切勿洩漏行動細節才好。”
當下三人繼續研究了行軍路線、人手調配、武器裝備、放火道具、發動時間等等一系列問題。等到一切安排妥當了,太陽都已西斜多時了。
格洛茲尼吩咐道:“現在立即去飽餐戰飯,順便準備戰鬥時需要的物品。嗯,我交待過軍需官了,需要任何武器儘管開口,只有船上有的,他一定不遺餘力提供給你們。”
我淡淡笑道:“那可太好了,小弟正缺一套重型盔甲,還有強弓利矢若干。”
德布靈嘟囔道:“老子還是用自己的劍趁手,盔甲嗎就不要了,太累贅!”
說到這兒,房間內陡然陷入一股緊張無比的氣氛裡,三人默默互望相對無語。
一時間誰都不知道找什麼話題可以打破眼前這難言的靜謐,只感覺到“克羅伊”號順著河道疾若奔馬般快速向前行駛著。兩岸景物飛逝,還不時傳來一聲聲淒厲猿啼,似乎預示著一場慘烈戰鬥即將來臨。
一層一層淡淡的涼霧從河面上升起,朦朦朧朧,飄飄冉冉,使四周的景物若隱若現,漸漸的飄渺透明的白紗組成了一籠巨大的白帳子,頃刻間在運河上形成了一片霧海。
大霧來勢凶猛,一霎時就填滿了所有的空間,“克羅伊”號沿著蛇一樣彎彎曲曲的航道,驚險無比地強渡著“鬼見愁”。
滿山遍野都是乳白色的霧氣,那樣的深、那樣的濃,像流動的獎液,能把人都浮起來似的,戰艦行駛在河上,恍若走在迷朦的夢裡。
整艘船無燈無火鴉雀無聲,默默向著未知凶險前進著。
駕駛室內,我不斷簡單扼要地報告河情,耳畔傳來的除了湍急水聲,就是格洛茲尼略嫌粗重的喘息聲。他嘴上說不緊張,可額頭上滾滾而下的汗珠,卻無聲訴說著主人每根神經都崩至極限了。
“蓬!”傳來一聲沉悶劇響,“克羅伊”號艦體劇烈搖晃了幾下,然後船速驀地緩慢下來。
我駭然望向格洛茲尼,卻見他欣喜若狂地瞅著我,激動地揮舞拳頭道:“我們成功了!剛剛是水流落差太大,所以造成的震動,不要緊的。嘿嘿,那也是‘鬼見愁’航道上,數個小船不能逾越的天然屏障之一,即使強悍如衝鋒舟,也只能望洋興嘆。”
我微笑道:“我已偵測到那個荒灘確切位置,格兄想什麼時候行動呢?”
格洛茲尼笑容微斂,虎眸中射出咄咄逼人的殺機,寒聲道:“當然是越快越好!大副,給我傳令,除留下最低控船水手,以及無攻擊力婦孺外,所有戰士一律按照第一套行動方案,十分鐘後乘坐登陸艇上岸。不得有誤!”
大副恭恭敬敬道:“是,屬下明白!”言罷轉身傳令去了。
我淡淡道:“格兄,小弟也去準備準備!”
格洛茲尼微笑點頭,拍拍我的肩膀道:“多虧你的道術了,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我哂道:“嘿嘿,那不過是自救罷了,大家都是患難與共的朋友,說多了就見外了!”
格洛茲尼不再說話,只衝我用力點點頭,算做短暫告別。
我匆匆跑回艙房,沿途所見都是忙忙碌碌的精銳戰士。他們有的沉艇河面,有的佈置繩梯,有的整備槍劍,有的佩戴弓矢,儘管場面稍嫌混亂,但卻一步步井然有序地整軍備戰著。
“格洛茲尼帶兵果然有兩下子,現在看來勝算又多了幾分!”我暗暗欣慰著鑽入了二層艙的走廊。
“吱呀!”艙門一開,安德魯未卜先知似的走了出來,攔住我的去路。
他穿著一套黝黑鋥亮的重型板鎧,厚實密封的甲冑覆蓋了渾身每寸肌膚,只露出一對厲芒閃爍的豹眸。本來依照他那鋼鐵方磚似的身材,極難找到合適盔甲,豈料軍需官愣是找出了這套由三十六塊兒百鍊精鋼厚板製成,符合人體比例的特製甲冑給他。
不過最驚異的不是鎧甲,而是他選擇的刀。
那是一柄天下無雙的巨型武器。
刀柄如龍尾盤卷,刀鋒若鳳喙突兀,刀身碩長雄闊超逾三尺九寸。整柄刀顏色深藍,刀脊至刀刃每寸都遍佈著數以千萬計的菱形精美暗花。若不仔細觀瞧,這小小異端定被忽略過去,唯有我這深擅“鎖魂”的人才知道,那絕對是經過大師級宗匠千錘百煉後留下的痕跡。
我還沒說話,安德魯已經得意洋洋道:“老大,你看我這身裝備如何?”
他渾身覆蓋在黝黑裝甲下,右手持一柄天下無雙的巨型大刀,乍看下恍若一尊地獄修羅陡然出現在眼前,真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無敵氣勢。
我不忍打擊他,遂連連點頭讚道:“不錯不錯,最厲害是那柄大刀,你從哪裡搞來的?”
安德魯哈哈大笑,連嘴都合不攏,半晌才答道:“就在軍需庫房裡啊!軍需官得到艦長大人手令,二話不說就送我這套重型裝甲。而武器嗎,他就讓我自己隨便挑一樣。結果我一眼就看中了它!呵呵,它剛被我從垃圾堆裡撿起的時候,刀身還是鏽跡斑斑的,可是我一運氣灌注進去,它就變成現在這副模樣了。”
我苦笑不得地聽著,想不到安德魯運氣就是他孃的好,不知不覺都能得到一柄萬金難求的神兵利器。
安德魯笑嘻嘻道:“它還有個威風凜凜殺氣騰騰的名字呢!老大,你看!”說著他一手橫捏刀脊一手半握刀柄,恭恭敬敬遞過整柄刀來給我參詳。
“操他***熊,怎麼這麼沉啊?”大刀乍一入手,我就感覺膝蓋關節住“喀嚓喀嚓!”一陣爆響,自動運氣抵抗著恐怖無匹的重量。
我倒吸一口涼氣,連忙緊緊握住刀柄,凝神望向刀鍔處用古大陸語銘刻的兩字:“漏影”。
看我眉宇間露出疑竇神色,安德魯興奮莫名地解釋道:“我記得小時候爹曾講過,傳說中有一把神祕莫測的寶刀,刀光過處,所立之物無不摧毀,唯有影子可以躲過。故曰:漏影。嘿嘿,想不到我無意中竟可成為它的主人,天佑我也!”
我見他一副得意忘形的模樣,告誡道:“寶刀雖好,但勤修更加重要。試想天下第一用刀高手軒轅天之痕,即使空手也可將你我碎屍萬斷,足見神兵利器並不足保命啊!”
安德魯一邊虛心受教保證以後定會更加勤練武功,一邊接過“漏影”寶刀鏘然還歸鞘內。
我欣然點頭道:“謙虛謹慎、不驕不躁,這才是一代高手的胸襟氣度。嗯,你在此稍候片刻,我裝備整齊就和你一起坐登陸艇上岸!”
安德魯恭恭敬敬答道:“是,老大!”
我輕輕一推,艙門應手而開,只是門開的一剎那,一雙龍眸立即被眼前景緻吸引,整個人也中了魔法般動彈不得。
艙內舷窗旁邊,傲然卓立著一位美豔不可方物的絕代尤物。
她一副嬌慵倦怠的動人模樣兒,山巒起伏、美不勝收的嬌軀則裹在一襲緊身白色武士服下,再配合著那雙比星光更燦爛的秀眸,整個人都浸透出一種傾國傾城的豔色,讓人瞳仁都差點瞪出眶外。
最令人驚異的是,那隻透明柔夷內,輕描淡寫地扣著一柄“碧血銀槍”。那碩壯粗大的槍柄,在她纖纖玉指把玩下,有如一根稻草般輕盈靈巧。
“你是……明娜?”我結結巴巴地,好不容易才說出一句完整問話。
明娜一身戎裝打扮,差點讓我認不出來了,只顧被她神奇魅力震撼得失魂落魄,恍然不知過了多久。
她微微一笑,欣然走近道:“勝藍,你覺得人家這副打扮好看嗎?”
我呆呆瞅著她,半晌才如夢初醒般長噓了一口氣道:“好看,好看,簡直好看極了!哪怕是仙女下凡也不過如此而已。我真不知道上輩子修了什麼功德,才能得到你的青睞!”
明娜格格嬌笑道:“人家好喜歡聽你說情話呀,繼續講給娜娜聽好嗎?”說著投入我懷中,動情地緊摟住雄渾背脊,悄悄閉上雙眸,獻上最熱烈香吻。那柄“碧血銀槍”則老早就被扔到一邊涼快去了。
鼻端幽幽傳來芳馨誘人的女兒體香,手腿胸腹感受到的是,與嬌美動人軀體做出的最親密接觸。我施展出最高超調情技巧,不遺餘力地挑逗著她的甜美丁香,同時一雙怪手在她背臀最優美曲線上肆無忌憚地遊弋著。
一時間,兩人呼吸驟然急促起來,情慾筆直攀向無上巔峰。當我一度將怪手探入衣內,愛撫聳然有致酥胸時,驀然毫無預兆地被她輕輕按在那裡。
“不,不要……時間快到了。”她嬌喘細細地在我耳畔提醒道。
我幡然醒悟,頗為遺憾地抽回那隻怪手,第一次刻骨銘心地恨死了陰魂不散的段璧和雲採菱。
明娜見我臉色不愉,一雙嬌嫩無比的手臂就那麼吊在我粗壯脖頸上,吐氣如蘭道:“你生人家的氣啦?”說著一雙比星光更燦爛的明眸,直勾勾地盯著我,透露著一股楚楚可憐的神色。
我被勾起遭人背叛的不快回憶,雖然仙女在抱,享受著世界上最快樂的滋味,可轉瞬間臉色依舊僵硬如故,表情可怕到了極點。
明娜善解人意地伏到我耳邊,柔聲安慰道:“勝藍,不要生氣啦!最多人家在戰鬥結束後,什麼都不再管,馬上陪著你瘋狂好了。”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瞬間將仇恨煩惱統統拋到九霄雲外,然後重重吻了她櫻脣一下。
“沒什麼,我只是剛剛想起一次不愉快經歷!現在有你在身邊安慰我,那些都不重要了。”言罷抱著明娜走向床榻。
“啊,勝藍……”明娜嬌軀綿軟得一塌糊塗,口中低聲驚呼著,卻不知道怎麼拒絕我的非禮。
我笑嘻嘻道:“莫要胡思亂想,我只是想換上甲冑,所以先送你到**休息一會兒而已!”
明娜“嚶嚀!”一聲羞得螓首埋入我頸後,再也不肯抬起,同時一雙粉拳不停捶打著我雄闊胸膛,一副嬌嗔不依的可愛模樣。
我開心得哈哈大笑,放下她後,將軍需庫領來的重型鎧甲迅速穿戴整齊。
那是一套雄厚堅實、顏色淡藍的精鋼鎧甲,包括頭盔、胸甲、護臂、護腿、手套、戰靴等十餘個零件。每個零件都依照著人體流線型設計,穿戴扣鎖後,絕對可覆蓋渾身上下每寸肌膚。
“喀嚓!”我輕輕釦上精鋼面具,傲骨錚錚地卓立在窗前。
明娜無限迷醉地呆瞪著我,那雙比星光更燦爛的明眸內,此時映出的是一尊威武天神般的強橫戰士。我接近艙頂的傲岸雄軀,寬肩窄腰長腿,在鎧甲下呈現完美形狀的雄渾肌肉,面具後那雙深邃難測的湛藍龍眸,還有一股睥睨眾生、誰與爭鋒的最可怕氣勢,處處體現出一位絕代強者風範。
明娜玉頰升起兩朵嫣紅,明眸嬌豔欲滴地柔聲讚道: “勝藍,人家現在愛煞你這副冷酷無情的模樣了!”
我波瀾不驚道:“寶貝兒,乖乖在這裡等我!待為夫殺得他們片甲不留,立刻就回來和你做*愛直到天亮!”
明娜翹起可愛櫻脣,嬌嗔道:“不,人家要和你一起去!”
我聞言差點摔倒在地,天下無敵氣勢也頃刻冰消瓦解,問道:“親愛的寶貝兒,為夫是去殺人放火,又不是郊遊踏青,你跟著去能幹什麼啊?”
明娜鮮花盛放似的嬌笑道:“哎喲,夫君大人好像瞧不起人家女孩子哦!不要以為只有你們男人才會行軍打仗!小心哦,看招!”
話音未落,被甩到床沿的“碧血銀槍”變魔術般倏地彈跳起來,槍鋒筆挺閃電般直刺我咽喉。這一槍集快、準、狠、穩之大成,槍勢啟動讓人猝不及防,我甚至沒看清她如何將小手搭上槍柄的,槍尖距離肌膚已不足半寸。
“好!”我暴喝一聲,鬼魅般左右一晃,從原地消失得無影無蹤。下一刻,我攜著雷霆萬鈞之勢,一掌凶狠絕倫劈向她頸側。這時候,我已憑空挪移到她身側三尺,右掌距離她頸部大動脈僅剩半寸。
危機一觸即發,明娜表現出了驚人的鎮定從容。
她憑著槍鋒勇往直前的衝勢借力使力,右手輕輕一振槍柄,整個嬌軀驀地蜷縮成一團避過我凌厲掌刀。與此同時,一瞬間發動了鋪天蓋地的反擊。無數璀璨奪目的槍影,枝枝杈杈地以她蜷縮嬌軀為中心刺出,形成一堵層層疊疊、密不透風的鋼鐵森林。
我見無機可趁倏地暴退近丈,準備站穩陣腳再做打算。
豈料戰鬥中的明娜,一改溫柔可愛模樣,凶狠狡詐如一隻雌豹般迅猛無儔地衝刺而來。那漫天槍鋒驀地化作一道耀眼精虹,遵循著祕不可測的神奇軌跡,指向我全身每一處致命要害。哪怕功力臻至神魔騎士境界的我,一時間也不能捕捉到精確落點。
“好槍法!”我朗聲讚美著,傲岸雄軀有如擎天神柱般不閃不避,硬生生迎向越來越凌厲可怕的槍鋒。
“啊,小心!”原本得意洋洋的明娜,此刻嚇得魂飛魄散,驚叫著提醒我。眼看悲劇就要釀成,她一邊竭盡全力抽取附著槍鋒的光明真氣,一邊悲痛欲絕地閉上了眼睛。
“嗤!”槍鋒以摧枯拉朽的氣勢筆直刺入,看得見的只剩下那隻柔夷掌握的柄端。
“啊,勝藍!”明娜如夢初醒地睜開眼睛,悲呼著抱著我嚎啕大哭。
“小傻瓜,你哭什麼啊?”我摟抱著她顛倒眾生的動人嬌軀,看著那張梨花帶雨的嬌顏,不禁一臉莫名其妙地柔聲問道。
“你……你沒事兒?”明娜難以置信地問道。
我哈哈大笑道:“我能有什麼事兒啊?你的槍法很不錯,是我這麼多年來見過的槍法最精湛女子。不過,想要傷到我,這輩子恐怕是沒機會了。”
明娜半信半疑地打量著我,冷不丁發現“碧血銀槍”根本沒刺中對方咽喉,而僅僅是從我腋下穿過,齊柄刺入了背後艙壁罷了。那勢如破竹的強勢,洞穿的也僅僅是牆壁,而不是肉體。
“嚇死我了,你這個大壞蛋!”明娜再次不依不饒地敲打著我,我則一邊挨著雨點般的粉拳,一邊心裡美滋滋的,舒服得雲裡霧裡找不著北。
忽然走廊裡傳來安德魯的聲音:“老大,登陸艇快開了!”
我連忙應聲道:“收到,現在就來!”遂可憐巴巴地看著明娜道:“你……”
明娜不容置疑地道:“你已經見識過娜娜的槍法了,現在沒理由拒絕人家跟去了吧?”說著從床底下摸出一個包裹,三下五除二利利索索就穿戴好了一套暗金色輕型鎧甲,隨後還將三截晶瑩剔透的短棍銜接一處。
“咔嘣!”一聲短促尖銳的厲嘯響起,明娜手中赫然多出一柄可軟可硬、剛柔兼備的長槍。
這柄槍從槍尖至槍柄長逾八尺,卻皆是透明顏色,恍如一泓清泉幽幽顫動不已。槍桿粗若鴨蛋,槍鋒犀利無匹,槍身處處洋溢著一股冰冷徹骨的寒意。
我狠狠打了個噴嚏,狐疑道:“這柄槍是萬年寒鐵打造的吧?”
明娜鄭重其事地點點頭,馬上刷地扣好頭盔遮住那張傾國傾城的豔姿,挽著我的胳膊就走。
我苦笑道:“不用這麼急吧?”心底暗暗發愁:“唉,這回可真是留不下這小妮子了。”
古老森林黑糊糊的一片,暗夜和濃霧使遠近景物變得更是模模糊糊的,哪怕近在咫尺都看不清對方容貌。四周異常寂靜,除了江水滔滔、朔風陣陣,根本聽不到一點聲息。
我暗暗慶幸,幸好冬季剛過鳥雀絕跡,否則行軍經驗豐富如段璧者,恐怕根據動物們不自然行動,就可立即判斷出一個地方是否有敵人埋伏。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趴在我身邊的德布靈漸漸有點不耐煩地問道:“老碧,你說段璧他們會不會中計啊?”
我心中殊無把握,暗道:“老子哪裡知道他們會不會來?”
不過想歸想,話不能這麼說。正所謂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如果段璧真的率隊趁夜來襲,恐怕連一個人都不能逃出生天。所以格洛茲尼甘冒奇險,賭他孃的這一鋪。而且,我隱隱有一種預感,今夜必有斬禍。
一念及此,我胸有成竹道:“他們肯定會上鉤的。因為段璧知道,失去‘暴雪’白銀騎士團後,哪怕他老爹是右相也保不住他。除非他建立殊功,一舉殲滅我們,那才能將功折罪,並在大人物跟前挽回面子。呵呵,相信我吧,他現在恐怕急得都恨不得肋生雙翅飛來呢!”
德布靈輕輕扭扭雙腿,舒展了一下被半埋在落葉裡的身體,忽然問道:“剛剛在四處淋溼火油的時候,你想沒想過一會兒怎麼點燃啊?光憑火箭引燃恐怕仍有不及之處吧?現在是大霧天氣,地面潮溼水分充足,萬一屆時燒不起來可就糟糕透頂了。”
我這個氣啊,這小子簡直就是烏鴉嘴,什麼不吉利就搶著說什麼,也不怕被旁邊士兵聽到影響大家計程車氣。
我悶聲道:“放心吧,哪怕是全淋上水,我也能讓它燒得熱火朝天的。”
德布靈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忽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卻終於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我有點暗暗納悶,不知道這傢伙還有什麼愚蠢問題要說,不過轉瞬之間注意力就集中在那條鄉間小路上了,如果敵人想要從荒灘入河,這條小路附近地帶絕對是必經之路,我們的包圍圈也就是圍繞這條小路展開的。
不遠處安德魯老老實實趴在掩體裡,身上覆蓋著厚厚落葉枯枝,只露出那雙精光灼灼的豹眸,凶狠絕倫地盯著前方。
在他旁邊靠近我的位置,隱藏的就是寶貝兒明娜&m;#183;威廉,她的隱蔽技術特別專業,若非我事先知道方位,恐怕根本想不到那片厚厚實實普普通通的落葉層下,會埋伏著一位那麼可怕的槍手。
我輕輕抹了一把臉,擦拭著濃霧黏著的水分,手心傳來的冰涼膩滑感覺,讓我心裡一陣不舒服。
極目眺望著西北角的格洛茲尼,他仍舊面無表情地寒著臉,偶爾才低聲詢問一下大副。然後,大副迅速地向偵察兵發出訊號問訊狀況,不過結果總是令人失望,敵人像憑空消失了似的渺然無蹤。
夜越來越深,露越來越重,鎮靜如我都有點吃不消了,開始檢討是否當初估計錯誤。
就在這時,德布靈身軀猛地一震,低呼道:“來了!”
我凝神望去,只見一名偵察兵嗖嗖地狂奔幾步,刷地竄入掩體躲起來了。緊接著地面傳來隆隆顫動之聲,那是數以千計的鐵蹄狂奔之音。
“吱呀呀!”一陣令人牙酸的拉滿弓弦聲傳來,枯枝敗葉間隙裡齊刷刷探出無數鋒利箭簇。
“克羅伊”號隸屬“海闊天空”黃金龍騎士團精銳步兵營之一,五百戰士莫不是精英里的精英,裝備更是好的沒話說。就拿眼前弓箭來說,都是愷撒最新式的精鋼強弩,冰蠶絲製造的絞弦射出箭矢,哪怕鐵甲也可對穿而過。
所有人的目光都緊張萬分地集中在鄉間小路上。
蹄聲越來越響亮,越來越清晰,待行至樹林邊緣的時候,卻驀然陷入一片靜止。沒有喧譁、沒有喝斥,只有悉悉嗦嗦踩上落葉、刮碰樹枝的聲音,漸漸地這種聲音越來越大,霧氣裡倏地鑽出十餘條影子,逐漸地影影綽綽人越來越多。
敵人清一色穿著覆蓋全身的暗紅鐵甲,頭戴銳角尖聳朝天的猙獰頭盔,手裡攥著鋒利刺槍和戰刀,每二十人必分出四人扛著笨重堅固的衝鋒舟。他們最可怕的是,頭盔透氣縫裡露出的眼神冰寒鎮定、而且絕對冷酷無情。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暗付:“這場仗可不好打,眼前這幫傢伙擺明了久經戰陣的精銳老兵,訓練度絕對不在我方之下。他孃的,實在想不通段璧從哪裡搞來這麼多鐵血軍人。”
敵人小心翼翼地前進著,目標直指荒灘。眼看著他們速度飛快地衝過埋伏圈,時機稍縱即逝,再不下令發動攻擊,人家就都下河了,可令人惱火的是,人數不過區區五百人,不過佔據情報的四分之一。
格洛茲尼不愧是沙場老將,他就趴在掩體裡,紋絲不動地等待著時機。這是一場耐心與毅力的較量,段璧明顯是投石問路之計,想派出一營兵馬試探荒灘有沒有埋伏,大部隊都默默無聞地等在林外。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足足過了一盞茶功夫,熟悉的腳步聲才再度從樹林邊緣傳來。這一次,聲音明顯粗重了許多,方圓百丈盡是悉悉嗦嗦的動靜。霧靄裡一群群全副武裝的精銳戰士出現了,他們凶神惡煞地衝向荒灘,粗略估計總人數高達一千五百人以上。
“點火!”格洛茲尼無聲無息地衝我做了個嘴型,我欣然領命,惡狠狠一掌拍向四丈外火油罐。
“轟!”陶罐驀地在一聲劇響中爆炸了,半空中一蓬蓬璀璨奪目的碧綠焰火四散開來。
當敵人剛剛醒悟中伏的時候,早先挖好的火道在烈焰勾動下熊熊燃燒起來。那是兩圈囊括數百丈方圓、寬逾半丈的龐大低淺坑道,道內灌滿一桶桶火油。幾乎是匆匆一瞬,暗綠火苗就順著坑道飛快蔓延了一圈。
最可怕的是,為防止敵人在火勢弱小的初期大批逃脫成功,坑道外圍的樹木也都被淋漓盡致地潑了個遍。野火燃起,成片成片樹木立刻被燒成一堵堵烈焰沖天的火牆,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徹底阻隔了敵人逃生通道。
“放箭!”格洛茲尼暴烈地一聲斷喝,千百支怒矢挾帶著淒厲尖嘯遁入火場。一支支狼牙利箭穿過夜幕、火牆、霧靄,準確無誤地釘入敵人致命要害。瞬息間慘叫、哀嚎、慌亂、恐懼各式各樣的負面情緒籠罩在敵群上空。
我嘴角噙著一抹冷酷無情的嘲笑,雙手左右開弓,變魔術般迴圈往復地射出一串串利矢。根本不用瞄準目標,也不用擔心射不死,以“天眼”鎖定、以“暗翼”灌注的狼牙箭,噩夢般連續貫穿著敵人的咽喉。
現階段就是要趁對方慌亂不堪、六神無主的節骨眼兒,大量消滅敵人的有生力量,否則等到第一批抵達荒灘的一營敵人衝回幫忙,或者火場內敵人想到了脫困計策,那麼倒黴的就會是我們這區區五百人了。
時間瘋狂流逝而去,箭雨對圈內敵人的殺傷,驀地跌到了開戰以來最低點,因為他們終於想到了抵抗偷襲的辦法。一艘艘笨重堅實的衝鋒舟被橫躺著豎立起來,形成了一堵堵最可靠的巨型盾牌。
緊接著,他們一步一步衝著火牆欺近,藉著“巨盾”掩護,迫使利箭偷襲徹底失效,我們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一尺一尺挪近位置。
“克羅伊”號士兵們手足無措地愣在那裡,是射也不是、不射也不是。他們唯有眼睜睜看著敵人臨近火牆,偏偏射出每一支箭都只能釘在船底板。可偏偏心裡明鏡兒似的瞭解,對方這麼欺近一定是想到了衝出重圍的辦法。
德布靈一邊咒罵著,一邊問狐疑道:“他孃的,這幫傢伙瘋了嗎?難道他們不怕被燒死?”話音未落,答案已經揭曉了。
“轟!”一艘衝鋒舟炮彈般惡狠狠砸在火牆上,瞬間兩棵被燒成紅炭的大樹,被撞成火樹銀花分外妖嬈。
在無數火星飛濺,數百雙眼眸看得魂飛魄散的時候,數以十計的衝鋒舟,接連不斷地橫跨數丈,一艘艘準確無誤地砸在火牆上。“轟轟轟!”一株株大樹齊根被撞斷,漫天殘枝斷葉焰火飛舞。霎時間,西北角的火牆頓時弱了下去,敵人將衝鋒舟遮在身前,玩命地殺出重圍。
眾人這才如夢初醒,不待格洛茲尼吩咐,一蓬蓬密密麻麻箭雨暴雨般灑了過去。
“砰!砰!砰!”一艘艘衝鋒舟在無差別亂射下,接二連三地倒了下去,躲在舟後的敵軍士兵,在眨眼間被射成了一隻只刺蝟,鮮血像噴泉般狂湧而出。可是敵人越來越多,那道缺口在衝鋒舟衝撞下也越來越大,敵人有如山洪決堤,潮水般洶湧而來。
“殺!”格洛茲尼狂吼一聲拔出佩劍,身先士卒衝出戰壕,第一個擋住了衝出缺口的敵人。他身後緊緊跟著一群熱血彭湃的精銳士兵,一剎那匯聚成一道滾滾鐵流,拼命堵截著缺口溢位的敵軍士兵。
這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殊死搏鬥,其間沒有任何轉圜餘地。
刀光劍影,槍林箭雨,一蓬蓬血花鮮豔綻放,一具具屍體橫飛撲跌,戰鬥慘烈到了極處。
我左手攥著“碧血銀槍”,一路所向披靡地直衝最前沿陣地。沿途遭遇的漏網敵軍,無人是我一合之將,紛紛被槍鋒挑得腸穿肚爛。
左翼的安德魯,手持巨無霸“漏影”寶刀,展開大開大闔至陽至剛刀法,每一刀光閃過,站立者無不被劈成橫豎兩段。
右翼的明娜,雙手持透明無暇“嗜魂”寶槍,施展出最簡單的刺字訣,每一道槍影過處,敵人莫不肝腦塗地、血濺五尺。
這樣一來,害得在“鐵三角”尾端殿後的德布靈連聲埋怨起來:“給我留一個……喂,這個是我的!他***熊……不要搶啊!”
我哪管他胡言亂語,只顧用“碧血銀槍”逞盡狠辣殘忍之能事,殺出一條血路直奔格洛茲尼奮戰的地方。
目前我軍僅僅稍占上風,局勢仍舊危若累卵,不管是讓敵人衝出火牆,還是讓敵人從荒灘往回包抄,這區區五百人都得死無葬身之地。所以,我急急忙忙尋找格洛茲尼,請他率領部分士兵拖住後面荒灘的反撲,由我率領部分人堅決抵禦住敵人衝勢,同時有機會就重新彌補火牆。
“嘶!”我一槍刺穿敵人鐵盔,卻不立即拔出,反倒鬼魅般疾撲向包圍格洛茲尼的三名劍手。
“呼!”那具可憐的屍體,在半空中陀螺般高速盤旋飛來,大蓬大蓬的血雨痛快淋漓地傾瀉下來,三名劍手驀逢劇變不禁微微一愣,精神防禦也露出了一線破綻。
我哪還會客氣,“碧血銀槍”恍若流星趕月般連刺三槍,犀利無匹的槍鋒也蜿蜒曲折拐了三拐,“噗噗噗!”三具屍體頓時被竄成一串,晃晃悠悠掛在槍桿上。
格洛茲尼目瞪口呆片刻,猛地豎起大拇指道:“好槍法!”
我沒時間客氣,急道:“大人率隊阻截荒灘那一營人馬片刻,小弟在此重新部署火牆如何?”
格洛茲尼狠狠拍了我一掌,頭也不回道:“第一、二、三、四、五小隊,跟老子去荒灘一線,剩下的統統歸碧勝藍先生統轄,堵住火牆缺口。不得有誤!”說完二話不說,撒腿就跑。
我輕揉著被拍得劇痛的肩膀,更來不及埋怨,就投身於水深火熱的奪缺之戰。
安德魯、明娜、德布靈還有“克羅伊”號五個小隊的精銳戰士,前仆後繼地牢牢釘在缺口,承受著敵軍一波波排山倒海般的凌厲攻勢。
此刻火牆缺口已擴大到整整三丈,憑藉現有力量僅僅能夠維持不潰敗而已,幸虧敵軍的衝鋒舟似乎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否則若再開啟一丈缺口溢位,這些人恐怕連一個都休想有命出去。
我惡狠狠吐口唾沫,聚精會神地念道:“魔靈啊魔靈,全靠你了,給老子一把火補上火牆。”話音才落,身畔倏地驚現一隻高逾四丈,渾身覆蓋在赤紅長毛下的神獸“魔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