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淵要塞修築在綿延數百里的末日峽谷的一頭,兩旁是從來沒有人類可以爬到巔峰的“南天門”山脈。沒有人知道南天門究竟有多高,因為所有不服氣的傢伙全部葬身在那山脊的皚皚白雪中了。漸漸地,雲霧繚繞的山上終年不停的暴風雪與龍捲風,也只有在旅人的聊天中才可以聽到。
遙遙相對的是凱撒帝國的麥哲倫要塞,它在末日峽谷的另一端,默默地駐守著凱撒帝國北部最重要的門戶。其地理優勢和碎星淵要塞有著極其驚人的相似。不過,凱撒人血液裡流淌著野蠻人瘋狂的血液,這始終鼓舞著他們不惜一切代價,要攻掠彷彿永遠不可戰勝的那座千年要塞——碎星淵。
我一邊感慨著帝國高層的無能和軟弱,一邊也深感無奈。不同於凱撒帝國源起於麥哲倫要塞以南的大草原,在當地擁有廣闊的人脈和衷心的擁戴。起源於帝國西北寒冷的奧丁山脈的秦皇室,對素來有窮山惡水之稱的塔卡瑪幹大沙漠,始終缺少親切感。在他們那裡,與其說把塔卡瑪幹沙漠當作帝國版圖中的一塊,還不如說當作帝國的垃圾場,把所有的汙穢都傾瀉其上,讓大戈壁除了聚結數十萬無法無天的盜匪、異教徒、罪犯、野蠻部落外,一無是處。
數百年的惡性迴圈使這片戈壁成了神所詛咒的地方,偏偏它又連線著帝國最南邊的門戶,無法徹底摒棄。加上帝國東、西、北三面連年戰事頻繁,相對地說,南疆算是安靜的角落。因此,朝廷對其始終沒有重視起來,僅僅是督促沙漠邊緣的東西兩大戰區司令官常年派駐重兵,嚴加把守控制事態發展,從未想過要徹底清除這顆毒瘤。相對的,朝廷對要塞更有著常人無法想像的盲目信任,似乎認為它真的永遠不會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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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城頭,觀察著戰場的局勢。五十丈高、二十丈厚、滑不留手的城牆,加上所有兵種的噩夢——“碎星”大炮,還有數十道丈厚的萬斤鐵閘門,碎星淵確實擁有足以驕傲的本錢……但我仍被敵人的氣勢震懾住了。米黃色的軍服彷彿成了這天底下惟一的顏色,一直綿延到大地的盡頭。潮水似的敵軍彷彿不知死活也不知疲倦地一次又一次架起了雲梯,爬向城頭。滾油、利箭、滾木、石、火炭、毒液,夾雜著“碎星”大炮的人間蒸發,戰況是那麼的激烈。
敵人的攻城車、弩車、樓車、撞木等等器具全部都因為“碎星”大炮的存在而在進入有效射程之前就化為了碎粉。但是,他們沒有放棄,因為一切還只是剛剛開始。數不清的敵軍團隊,等待在後方,彷彿無邊無際的大海,一浪高過一浪地洶湧澎湃著撲來。
蒙巖大將的臉色依然保持著慣有的冷酷和肅穆,這多少給會議廳內的師、團級指揮官們以足夠的信心穩定下來,我由衷地佩服蒙巖的平靜。“真不愧是身經百戰、戎馬一生的沙場老將!拋開私斂財物的貪婪秉性,他絕對是一名優秀的軍團指揮官。”我刻意地留心了一下他的穿著。那顯然經過精心修飾的小鬍子,筆挺得沒有一絲褶皺的大將軍服,都說明他是成竹在胸、鎮定自若。
蒙巖精光閃閃的眸子裡透射出咄咄逼人的寒光,他一字一字地道:“值此帝國危亡之際,各位同仁要齊心協力,摒棄所有矛盾,齊心抗敵。如有擾亂軍心者、臨陣脫逃者,一律軍法從事,決不饒恕。”說到這裡,他淡淡地掃過坐在左右的兩位師團長——鐵然侍大將和辛百壽侍大將。鐵然和辛百壽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就那麼默默地聽著。坐在後排的團長堆裡,我好笑地看著惡虎臨門,還內鬥不休的老哥仨,感慨萬千。
蒙巖似乎也知道軍情緊急,根本沒時間廢話,立刻佈置任務。他霍然起身,指著牆上的要塞結構圖,氣勢逼人地道:“此番凱撒帝國動員了將近一百個師團,準備一舉攻下碎星淵。關於要塞的防禦之堅固,本座不想多說了。現在就講講各師團的防禦區域。一師負責要塞正面防禦,二師負責要塞左翼的防禦,三師團負責要塞右翼的防禦。預備役負責武器裝備的供給、保障後勤供應、妥善安置傷員,關鍵時刻,要補充正規部隊的消耗……具體的佈置就是這些。還有一點本座要補充的就是,援軍最晚在十天後的黎明來臨,是由‘不死蒼龍’赫連鐵樹元帥親自帶隊的整編第38集團軍。嘿嘿……大家可不要讓那幫高傲的傢伙把咱們看扁啊!好啦,散會。”
幾乎連口氣也來不及喘,鐵然侍大將就帶領著麾下的五位團長登上了城牆的左翼。亂箭紛飛中,鐵然傲然屹立城頭,巍峨如山。他淡淡地望著不顧一切捨生忘死般爬上來的凱撒士兵,淡淡地道:“對於眼前的戰事,我提幾點要求。一.不要慌張。因為‘碎星’大炮一日控制在我們手裡,他們就無法組織大型攻城器械參與攻城戰,始終只能利用人海攻勢。而我們居高臨下,佔據著極為優異的地勢。二.注意休息。你們五個團以三個時辰為限,輪番休息。人數的傷亡要及時補足,箭矢的供應千萬不要出現斷層。三.不許後退。凡是違反的,我看到一個殺一個,看到一團殺一團。如果全退了,我鐵然就自刎在這裡謝罪,你們給老子墊背。”
“是!堅決完成任務。人在城在!”五名團長整齊劃一地回答道。
鐵然滿意地微笑道:“這才像我鐵然帶的兵。好漢子!”
返回五團團部,我迎面碰上了麒麟等團裡的骨幹,分別是主管騎士的麒麟、歐陽紫龍;主管弓箭手的連弩騎士水冪濤;主管戰士的艨艟、雷霆。其中水冪濤是團裡首屈一指的頭號狙擊手,箭法之快準狠,令我都有點目瞪口呆;艨艟是團裡僅有的一名嗜血戰士,原屬第一師團的‘血獅營’營長,勇猛悍還在雷霆之上。這樣我起碼擁有了實力雄厚的麒麟、狙擊手水冪濤、嗜血戰士艨艟,也算基本具備了團隊最關鍵的三大系統的首腦。
大帳內,還沒等坐穩,艨艟已迫不及待地詢問:“老大,我們何時可以上戰場?”
我暗暗嘆了口氣:唉,這小子勇猛有餘,沉穩不足,終究不是大將之才。當下淡淡地道:“現在還輪不到我們上陣。加緊休息吧,明天想睡還睡不了呢。”
艨艟失望地頹然坐到椅上,打不起一點精神來。這個傢伙彷彿天生就是為了打仗而生的。一天不打仗,就渾身不來勁,像是得了重病似的。
歐陽紫龍低沉地道:“古人云:謀定而後動。此刻,正是我們籌辦好一切上陣前準備工作的時候。”不愧是魔舞學院的優秀畢業生,面對大兵壓境仍然穩如泰山,不慌不忙。
麒麟也淡淡地道:“嗯!團裡大多是新兵,缺乏系統的軍事化訓練。單靠幾名老兵,臨陣絕對是要吃大虧的。”他正說中了我的心事,這也是召開會議最關鍵的議題。真不愧是‘麒麟營’的營長啊!說話一針見血。這句讚賞的話,我僅僅是心裡想著,可萬萬不敢說出來,畢竟那是老戚心中永遠的痛。
我欣然點頭道:“戚兄所言甚是。想來您早有解決之道吧?”眾人的目光全集中到了麒麟身上。麒麟也不客套,開門見山地道:“我老戚也沒什麼奇謀妙策,想到的都是土辦法。”他清了清嗓子道:“我考慮用陣型彌補配合生疏以及殺傷力弱的缺點。具體佈置如下……”麒麟信手在會議桌上的沙盤上畫起來。他一邊畫一邊講解道:“俺這個陣勢共分三排。第一排是弓箭手,實施遠距離射殺敵人;第二排是騎士,棄馬用長矛形成矛陣保護第一排;第三排是戰士,清一色的刀斧手消滅闖過一二排的漏網之魚。三排的順序並不是固定的,可依照當時的具體戰況具體調整。”
雷霆看著看著忽然道:“如果敵方高手盡出怎麼辦?那必然極大增加我方的傷亡啊!”一旁一直沉默不語的水冪濤輕描淡寫地道:“我想可以特別挑選一組箭法出眾的弓箭手,實施突擊狙殺。”雷霆呵呵笑道:“那樣最好!我也想特別挑選一組能征慣戰的戰士配合小水,給他抽冷子的機會。”艨艟來勁了,騰地跳了起來道:“老雷,你要不選我,我可跟你沒完。”雷霆失笑道:“那還能少得了你呀?”
歐陽紫龍沉吟片刻,最後才開口道:“哦,還有一個問題。由於此番敵我力量相差太過懸殊,我提議不擇手段地打擊敵人。”他的這番話說得非常含蓄。艨艟聽了個雲裡霧裡,水冪濤若有所思,麒麟面帶微笑,雷霆面色發白。一瞬間,我把多人的反應都看在眼裡,知道自己應出頭說話了。豈料,我還來不及說出一個字,歐陽紫龍已經搶先發言:“第一,騎士的槍矛一律改用雙面的長戟,可擴大殺傷範圍。第二,所有的武器都喂毒,是足以一擊斃命的見血封喉的劇毒。”
艨艟第一個想跳起來反對,他面紅耳赤喘著粗氣地想:這簡直是對戰士人格最大的侮辱。怎麼可以這麼做?但一雙手牢牢地按在了他的肩頭,宛如一座大山般壓制著他。艨艟憤怒地回頭時傻眼了,差點吐出的狂吼變成了莫名其妙的嗚咽。身後是他最敬佩的副團長柳輕侯大人。自從看到校軍場的朝天一腳,他的心就徹底拜服在這位雄霸天下的高手腳下。
我沒有看他,僅僅是淡淡地掃過每一位參與此次會議的將領,發自肺腑地道:“各位兄弟,我完全支援歐陽的建議。”此言一出,全場頓時靜寂如墳墓,所有人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著我。我坦然自若地道:“因為戰爭不是過家家,死去的人也永遠不會再醒來。”頓了頓,我驟然把聲音提高八度,飽含磅礴氣勢地道,“戰爭本就是一場生死角逐,是一輪誰夠狠誰才能活下去的遊戲,根本不允許任何感情存在。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請各位捫心自問,是要讓凱撒雜種們攻陷要塞大肆燒殺**掠,還是不擇手段地把他們趕盡殺絕。我數三個數,反對的請舉手。”
“一!二!三!”我銳利無匹的電眸不可察覺地掃過眾人,很快發現雷霆的臉恢復了血色,艨艟恢復了冷靜,水冪濤露出堅決的表情,才稍稍放鬆繃緊的神經。終於沒有任何人舉手反對。否則,為了大局著想,說不得我只好……“好!既然大家都同意,那麼馬上開始準備。”我艱難地度過了平生第一次軍事會議,與古井不波的面容相反,渾身已被緊張的汗水浸透。直到所有人走出去,營帳裡只剩下我一個人的時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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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宛如流水般飛逝,永遠不會為任何人任何事停留片刻。終於,輪到5團接班了。一路登城,簡直不敢相信耳聞目睹的一切。到處是忙忙碌碌的民兵和傷員,每張臉上都寫著疲憊和哀傷以及無法掩飾的仇恨。如果不是強行分散開一條過道,甚至無處可透過洶湧的人流。
好不容易登上城頭,發現麒麟正和一名全身血汙、頭上綁著繃帶的人談論著什麼。沒發現其他人的蹤影,城頭太亂了,隱約可以看到4團計程車兵正在迅速地撤出城防,交給新來的5團戰士。剛剛發生的戰鬥似乎非常慘烈,每個士兵多多少少都負了些傷,士氣低靡、精神不振。
我搶步走到麒麟身邊,霍然發現那個渾身是傷的傢伙居然是4團葛毅團長。葛毅全然不復平日笑逐顏開的神色,用沙啞的聲音道:“該說的……我全說了,祝……你們……好運吧!”說完,忽然身子歪了一下,軟軟地倒在我身上。“老葛!”我大叫一聲,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幕,半晌說不出話來。直到醫護人員抬走他時才醒悟過來,不過,我知道那已無濟於事了。麒麟望向城下漆黑的暗夜,一絲晶瑩的淚水迅速閃落消失。不怒而威的虎目中是代之而起的滿腔怒火。
趁著敵軍短暫的休整換防的5團,終於迎來了建團以來最慘烈的鐵血洗禮。敵人彷彿蝗蟲般黑壓壓地粘在城壁上,順著無數雲梯奮不顧身地爬了上來。藉著稀薄的月光,根本看不清他們究竟有多少人,惟一知道的就是從黑暗中永無止盡地奔出的敵軍。我嚴密監視著敵人的動向,敵人今夜專門派遣了超過整整二十個師團的敢死隊,有條不紊地兩個兩個衝上來送死。那些都是身經百戰的老兵吧?我淡淡地想著,精神進入無生無死無我無相的超然境界,感情沒有一絲波動,彷彿亙古以來就這麼冷靜似的。
手中狙擊弓一直沒有閒著,精編細織的鎢鋼白金絲弓弦的每一次“嗡——”地震顫,就意味著至少四名敵軍結束了糟糕的人生。我的箭法在不知不覺之間莫名其妙地進步到了鬼神莫測的境界,每一次射出的四支箭,都按照特定的變幻莫測的強力螺旋軌跡,沒入敵人的致命要害。
“感覺真是好奇妙啊。”我彷彿洞徹了整個戰場,對每一個敵我攻防情況瞭如指掌,而且更不可思議的是,我居然在數十萬大軍交戰的嘈雜聲,還夾雜著大炮轟鳴、慘叫、骨碎等等聲音充斥每一分空間的時候,聽到了臥室裡那盆聖潔的百合花被一隻頑皮的蜜蜂採蜜的微弱聲音。我確定那不是幻覺,因為我同時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了遠在天邊似的凱撒帝國二皇子勒·路西法一邊看著城頭的我,一邊冷酷地下命令,那句話的原句是這樣的,“目標,大炮。從左城那個團隊方向突破。第一個登上城頭的人,賞金一千金幣。”我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個傢伙真是厲害!僅僅是淡淡掃一眼,那麼短的時間內就看破了5團全是新兵的事實。”雖然明知道敵人已抓住了我方致命的弱點,卻偏偏無力抗拒,這種感覺差點讓我吐血。
我更沒想到勒·路西法那麼看得起5團。“也許只是因為我們阻止了他們登上城頭吧?其實這個理由就已經足夠了,不是嗎?”我喃喃地自言自語著,手中的狙擊弓穩如泰山地按著既定的頻率機械似的將身後不斷傳遞過來的一堆又一堆箭矢射入敵軍戰士的咽喉、心臟、眉心。箭矢精確無匹地深深釘入致命要害,無一落空。
但我知道這種情況不會維持太久了。因為敵人的級數已經改變,一批整整一個營的高階戰士衝了上來。他們體格悍雄偉,身材高大威猛,氣質沉凝穩重,身穿的更不是米黃色制式的硬皮鐵甲,而是暗黑色鑲嵌著白銀毒蛇的厚重灌甲。那是勒·路西法的私人近衛步兵團——“銀蛇”。據說每一個團員都是千里挑一的卓絕戰士,全部擁有狂戰士以上的職業稱號。我親眼看到了熟悉的老朋友,去年那一戰後幾乎每晚都會出現在噩夢裡的主角——比蒙戰士,而且足足有三個那麼多。
果然,5團的戰士們遇到了有史以來最艱難最危險的戰鬥。這群特殊的敵人幾乎有百分之八十衝上了城頭。血戰是惟一的活路。我毅然拔出了戰刀,精神牢牢地鎖定了“碎星”。與往常一樣,浩瀚無垠的殺意在一剎那就徹底淹沒了我。我感覺眼睛好似被億萬年來未曾融化的玄冰所凍結,全身都冷靜得像是冰鎮了千年,徹底地失去人類的感情,只剩下非人類的無情與殘忍。
我不知在這段時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因為我失去了記憶。根據事後歐陽紫龍的描述是這樣的:比蒙戰士的出現和我預料的一樣,帶來的是恐怖的噩夢。他們就像是傳說裡的惡魔,而我們只是善良柔弱的孩童。力量對比之懸殊,根本是無從比較的。如果說狂戰士還可用二十比一1的方式勉強圍住對方的話,那麼比蒙戰士已經展開的單方面大屠殺,效率之高達到了每秒五人的恐怖記錄。很快他們之中的一個就殺到了過道前,同時也碰上了及時魔化的我。
淡黃色的悽迷月光下,我傲然屹立在過道前,戰刀的刀尖筆直地指著那名在殺戮中得意滿足的比蒙戰士的眼睛。他的瞳孔在一瞬間收縮了一下,然後怪吼一聲,同時,兩道厲電似的刀光交叉錯位閃過。誰都不能形容刀光的急促與凌厲,好像是為了追溯億萬年的時光倒流一般。結局是:比蒙戰士,死;我,生。根本不允許存在第三個結局。
麒麟沒有讓我失望,他一個人抵擋住了一名比蒙戰士。“真不愧是傳說中的‘麒麟營’營長啊。”我讚美他,渾然沒有發現身後另一道刀光的偷襲。不,我發現了。戰刀在我手中宛如鬼魅似的逆轉,奇蹟似的架住了那致命的一刀。剩下的純粹是力量的比拼了。我冷冷地盯著近在咫尺的比蒙戰士的血紅眼珠,月光下我的眼睛不知何時徹底變成了黑色,越是用力黑色就越是明顯,最後我的頭髮,驕傲的淺褐色盡數變成了眩目的黑色。就在這一剎那,我驟然右腳輕輕一點地,手中漆黑鋥亮的戰刀驀然散發出輝煌燦爛的黑色,彷彿斬碎木偶或者紙老虎一樣,輕而易舉地斬斷了對方的比蒙戰刀,輕描淡寫地將比蒙戰士魁梧悍的身軀攔腰一刀兩斷。
我想那名比蒙戰士至死也不能瞭解,為什麼勢均力敵的時候,那個黑髮小子能突然在一瞬間功力激增四十倍吧?“要怪請不要怪我。到地獄去找秦憐花說理去吧,是他創造出‘朝天一腳’的。我只不過借用了一下力量而已。嘿嘿。”我勉強嚥下洶湧澎湃的血浪,暗道:原來短時間內用兩次還是有點勉強啊!
我的戰果帶動了原本低靡計程車氣,更因為我加入了對付狂戰士的隊伍。戰刀下簡直無人能過一個回合,我單手拎著黑色戰刀一步步逼向敵人,凡是進入我一丈範圍內的敵人,一定一刀斃命,死得慘烈無比。終於,眾人合力將“銀蛇”步兵團集體攆下城去,而那名與麒麟苦戰的比蒙戰士在戰事不利的影響下依然頑強抵抗,直到我也加入慘烈的殺伐。僅僅一回合,他為了躲避我的戰刀,被“金剛降魔杵”惡狠狠地敲中頭盔,紅白相間的黏液飛濺,他就去見早走一步的兄弟們了。
這短短一役太慘烈了。“銀蛇”步兵團的這個營生還者僅有三個人,而我的第五5團也僅僅剩下一個小隊多一點的人馬。當然我的死黨們都還活著,只是雷霆受了不輕的內傷,恐怕暫時不能參加戰鬥了。
“給我調預備役上來。”我怒火中燒,真想和城下的敵人拼了,“這麼狠,打算拼掉老子的番號嗎?”
看著又像螻蟻一樣地爬上來的密密麻麻的敵軍,我掏出摺疊的朧月弓,取出好說歹說才從軍需庫半偷半騙來的穿陽箭,看也不看就射向戰場中早已瞄好的目標。八支穿陽箭帶著隱身功能(因為太快),彷彿亙古以前就存在於目標的咽喉或者不自然地鑲嵌在他們的大腦中一樣,完成了它們的使命。七名嗜血戰士無聲無息地被奪去了生命,那七箭實在是太快了。
最遙遠的那一箭幾乎也是同時到達,這支射向勒·路西法的穿陽箭卻遇到了空前強大的麻煩。當箭尖幾乎觸及勒·路西法白皙柔嫩保養得像是女孩子的面板的時候,卻被一隻完美無瑕修長秀美的手用食、中二指,不費吹灰之力地夾住了。穿陽箭像憤怒的洪荒猛獸般掙扎著,努力想再向前幾寸,完成它的歷史使命,幹掉那個不但英俊,而且將邪氣與霸氣完美地結合起來形成不可阻擋的魅力的年輕二皇子。但是,夾住它的那兩根手指彷彿帶有神的旨意一樣讓它紋絲不動。
“轟隆隆!”和前七支穿陽箭一模一樣,箭同時自爆。爆炸的面積籠罩了以箭為中心的一丈方圓,其中所有的物質全被摧枯拉朽地化為塵埃。“我的清場還算成功吧!”我喃喃地看著城下驚魂未定的、僥倖站在爆炸圈外而存活的凱撒士兵。“原來只有數尺方圓威力的穿陽箭在朧月弓上射出,居然會有一倍以上的威力呀?”自己也被嚇呆了。
“咦!那傢伙居然沒事!”我清清楚楚地看到年輕的勒·路西法身前不知何時憑空出現了一名全身漆黑鎧甲,連眼睛也不露出的背劍騎士。他彷彿屬於暗黑的世界,讓人完全忽略他的存在。可是此刻當他擋在勒·路西法的身前的時候,尤其是在一瞬間佈置出防禦爆炸衝擊的十八重“天魔場”(使空間和時間扭曲產生裂縫)的時候,卻釋放出了無敵武士的本色。“天魔功”來源於魔道至高無上智慧典“天魔策”,而十八重境界是“天魔功”問世以來可以達到的極致。
想不到勒身邊還潛藏著魔道第一高手啊!那幾乎是相當於聖騎士的實力了,應該是“黑騎士”吧?不過可以將那個傢伙的心臟都嚇得快跳出來了,加上掃清了他身邊的重要親信,也算夠本了吧?我冷冷地想著,目中充滿了不太滿足的遺憾。
“嗤!”一支犀利無匹的狼牙箭,以肉眼看不見的速度掠過我耳邊,精確無誤地釘入一名在城頭剛剛露出腦袋的凱撒士兵的咽喉。他手裡赫然握著一柄冒著藍汪汪光輝的手斧,正準備偷襲我呢。“多謝!”我頭也不回地感謝著默默保護著我的水冪濤,全神貫注地潛入狙擊弓弓弦的每一次震動。
預備役填補空當的時機堪稱絕佳。無數寒光閃閃耀眼生輝的長戟,形成一排排死亡的波紋推向城牆的盡頭。讓混戰中的正規軍稍微喘了一口氣。雖然他們的訓練程度還遠遠沒有達到正規軍士要求的水準,但視死如歸的勇氣彌補了一切缺點。我由衷地感謝著在陣後默默指揮的歐陽紫龍,心想,“唉,要不是他們這些生死兄弟,我恐怕連一時半刻也支援不下去吧?”
凱撒士兵輕蔑無比地看著明顯是新兵的預備役官兵,心中都不約而同地想到,“這幫從未見過戰爭為何物的乳臭未乾的小子們,恐怕一見到鮮血就哭爹喊娘,手軟腳軟地尿褲子吧!老子真是撿到了天大的便宜。多謝‘銀蛇’的事前清場。”不過,這個無限美好的願望馬上就破產了。滿天揮舞的長戟,宛如一片戟刃的海洋,詭異的月牙橫掃過的地方,再沒有一名站立的生存的凱撒士兵。月夜中,無數的大戟整齊劃一地旋動出優美的鐵血韻律,濺起的點點血花似乎都被黑夜渲染成魔鬼般的黑色。
如果不是戰鬥力恐怖無比的‘銀蛇’團隊,普通凱撒戰士想要登上城頭,那絕對是痴心妄想。勒·路西法波瀾不驚的臉上微微露出詫異的神色,剎那恢復原狀的他高貴典雅地道:“要塞左側的防禦還真有那麼點意思。嗯,今夜就到這裡了。明天再說。”傳令官豈敢猶豫,馬上吹起了撤退的低沉號角。
也許是傷亡實在太慘重;也許是我用震撼式的手段將凱撒士兵計程車氣降到了冰點;也許勒終於知道了我不好惹,即使能在短時間攻下碎星淵要塞,要想守住也只是夢想;也許勒只是想讓他的兄弟林·路西法來吃吃苦頭。總之,不管什麼樣的原因,不可一世的勒·路西法集團軍丟下了無數同伴的屍體,緩緩撤退了。
冷冷清清的月光下,如果不是看到那殘肢斷體以及流得像河水的鮮血,我真懷疑剛剛只是一個噩夢。
不過,我暫時鬆了一口氣,看著隨著運送食物、物資和武器的居民登上城頭的第27軍團第2師團長鐵然侍大將,我哭都哭不出來。剛剛交給我的第27軍第2師第5團精銳部隊兩千人,半天的戰鬥下來,竟然連我在內只生存了五十九個人,我有什麼面目見他呀!
嚴肅認真地向我敬了一個軍禮,鐵然低沉地道:“我代表帝國表彰5團的卓越戰功。你們擊敗了‘銀蛇’一營的精銳步兵,戟陣使敵人陣腳大亂士氣全無,誓死捍衛了通往‘碎星’大炮的過道。”
我一下子哽咽了,說不出話來。
“死了多少名戰士,才有這樣的戰果呀?如果這就是戰爭,那是不是太殘酷了?”我默默地自問著。
鐵然淡淡地道:“你們抓緊時間原地休息吧!我再調來預備役的一個團和你們協助防守。今夜勒·路西法雖然撤了,但林·路西法不會讓我們好過的。”說完,他輕輕地嘆息了一聲。
鐵然的預見無比準確,他剛走不足一盞茶的工夫,凱撒士兵進攻的雄渾號角就再次吹響了。“武卓拉!”無數凱撒士兵齊聲吶喊著凱撒帝國守護神的名諱,悍不畏死地以集團衝鋒的態勢蜂擁而來。一時間,耳畔再也沒有其他聲音,其聲勢之浩大簡直有吞天食地之勢。
我泰然自若地保持著微笑,滿不在乎地看著螞蟻似的敵軍,心中也不禁升起一絲恐懼,但那是萬萬不可表露一點點出來的。因為我現在是一名團隊的指揮官,一舉一動影響著全團士兵計程車氣。他們依靠我的鎮定來維持緊張不安壓抑無比的心情,我的些許差錯將會導致兵敗如山倒,並使我最終成為千古罪人。
“不怕死的兔崽子們又來了。兄弟們,既然他們說‘我煮啦’,就給他們點火焰多煮一段時間。”我的聲音在數十萬敵我官兵人歡馬嘶中,仍然清晰無比地傳入城頭每一位士兵的耳朵裡。頃刻間,一團團燃燒的火球宛如從天而降的流星雨,傾瀉到正在瘋狂登攀的敵人的頭上。“武卓拉!”的叫喊頓時弱了幾分,反倒參雜著尖銳無比的慘叫聲。無數敵人在半空中無路可逃地跳下雲梯,或者乾脆變成火球慘號著掉下去。
但好景不長,稻草和枯枝紮起的“火球”的數量終究有限,禁不起無限制的消耗。終於敵人開始再次攀上了城頭,頓時另一場短兵相接的白刃戰拉開了帷幕,鐵戟、長戈、狂刀、戰斧在這混亂的鐵血之夜,閃耀出噬人的怨毒厲芒,毫不留情地插入敵人的胸、腹、頭頸……
※※※※
“團長,團長!”我朦朦朧朧地被親兵推醒,感覺腦袋疼痛欲裂。耀眼的陽光從視窗肆無忌憚地照射進來,已經是新一天的午後了。連續數日的征戰,導致我疲憊不堪,回到臥室,一沾上床鋪就陷入了深沉的夢鄉。親兵小古的臉上寫著萬分的焦慮和不安,還有掩飾不住的悲傷和憤慨。我猛然預感到一股強烈的不安,心神倏地冷靜下來。“什麼事?”我緊盯著小古的眼睛,故作鎮定地問道。
小古眼淚無聲無息地滑落,嗚咽地道:“鐵然師團長,他……”我感覺大腦“嗡”的一聲陷入一片空白,迷濛中聽到另一個自己惡狠狠地抓著小古的脖領,凶悍地咆哮,“他怎麼了?”
小古的哽咽都被我猙獰的面容嚇到止歇,他結結巴巴地道:“他……他……犧牲……”
我勉強扶住椅背不讓自己倒下,顫巍巍地道:“快帶我去。”小古彷彿此刻才恢復平日的機敏,趕忙備馬……
鐵然侍大將的屍體安安靜靜地躺在棺木裡,威嚴冷肅的面容異常安詳,死前似乎並沒有感到任何的痛苦。棺木前擺放著數十個花圈,署著第27軍團幾乎所有高階將領的名字。靈堂內的牆腳,乃至整座院落都被一朵朵無聲哭泣的潔白花朵覆蓋,那是軍團官兵們心中最誠摯的祝福。
我不知道自己戰死的時候,是否會有那麼多的人來祭奠。站在靈堂前,我的心充滿了悲傷,鐵然師團長的突然逝去,帶來了無盡的遺憾,也帶來了對戰局前景的極度不樂觀預測。失去積威多年的領袖人物,第2師團還是否會團結如故呢?
“你在擔心什麼?”一個淡淡的甚至帶點無能的聲音從身後響起。靈堂門口不知何時多了一名坐在輪椅上的半百老人。他腰部以下蓋著厚厚的絨被,明顯是身有殘疾,可是臉上始終洋溢著樂觀向上的積極進取的精神,那雙溫和慈祥的眼神裡看不到一絲悲傷。我似乎被他的樂觀感染了,心情不知不覺地也好了很多。只是,表情更加迷惘,怎麼也想不到第3師團長辛百壽才數天不見,就坐到了輪椅上。
辛百壽似乎根本不在乎別人的目光,仍舊淡淡地道:“老鐵是被偽裝成普通凱撒士兵的敵軍高手刺殺的。我幸運一點,命還沒被收走,只是沒辦法動彈了。”我默默地聽著,不知道該說什麼,此時此刻似乎傾聽才是最好的反應。
辛百壽望著鐵然的靈柩,深情地道:“老鐵呀老鐵,你走得也太匆忙了。許多事情都來不及辦,兄弟我幫你一把吧。”驀然轉首盯著我,“其實,老鐵早就注意你了。他本來期望退休後,讓你接任第2師團長。可惜來不及推薦就……你知道為什麼嗎?”我愕然以對,啞口無言。
辛百壽倏地嚴肅認真起來,神情彷彿換了一個人似的,“因為你夠狠。不是後天的培養,而是你天生就夠狠。一名真正的鐵血軍人,想要面對戰爭時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話,其他的素質都是狗屎。根本只需一個字就足夠——狠。誰夠狠誰才能活下去。正所謂狹路相逢勇者勝,戰爭就像兩條惡狼狹路相逢,除了吃掉對方,只好被對方吃掉,除此別無選擇。”
我再鎮定也想不到會聽到如此驚人的話語。愕然中,辛百壽的聲音仍清晰無比地傳入耳朵,“老鐵已經‘退休’,今後師團的事情就拜託你了。年輕人,好好幹吧!如果遇到什麼困難,可以隨時來找我。”
那一夜,我徹夜無眠。
又豈止是那一夜而已?我不知度過了多少個不眠之夜,只感覺整個人隨便倚著什麼都可以進入睡眠,疲勞像纏身多年的病魔般不肯輕易離去。忘記了射殺多少敵人;忘記了斬殺多少高手;忘記了換了第幾批預備役團隊(根本不記得他們的番號);忘記了有多少戰友的生命悄悄逝去,就像是一首淡淡的憂傷情歌。
我眼中只剩下通往“碎星”大炮的過道,每當城頭閃著敵軍顏色的戰甲,戰刀就會毫不猶豫地劈砍過去,刀式在機械似的殺戮中拋棄了花俏與華麗,只剩下純純粹粹的殺意,往往簡簡單單的一刀居然讓人生出不可抵擋、慘烈無比、無堅不摧、恐怖至極的氣勢。不知從哪一天開始,再也沒有敵人可以躲過我這經歷了一百個最精銳師團幾乎所有高手試煉、糾正的一刀。嚴格地說來,與其說這一刀是我自己所創,還不如說是參加這場無聊但是絕對恐怖的戰爭,由所有敵人共同傾注全部智慧與經驗幫我練就的。
所以,這一刀的名字就叫——“血祭”。
直到這一天黎明前的最黑暗的時刻,敵人的攻擊剛剛結束,還沒有撤回營盤時,鋪天蓋地的蹄聲結束了悲傷屈辱的八天九夜。天崩地裂海嘯山崩般的反攻開始了,無數鐵騎帶著風雲帝國無數英魂的復仇願望,彷彿從地底冒出來一般衝擊著敵人的營盤。局勢的逆轉居然只在一念之間,原來不可能這麼快趕來的援軍,在輕裝突進的輕騎兵的引領下,終於在最黑暗的一刻抵達了碎星淵要塞。
站在城頭看著撤退得井井有條毫不混亂的敵軍,我們只有眼睜睜地看著他們離去,因為我們的騎士也幾乎可以在馬上睡著了。“攻擊根本就是虛張聲勢!大部隊還在遙遠的山區,起碼還要三天時間啊。如果那兩個皇子真的是作戰多年的老將的話,這點伎倆早被識破了。”眼睛充滿血絲的麒麟居然還有批評的興致。我懶得理他,也無心清點城頭寥寥可數的第2師團官兵,徑直一步三搖地走回那個只屬於我自己的小院落,盤膝運轉起“光之翼”心法來。
藉著八天九夜的觀察與實踐,終於讓我琢磨通透了那可以使我魔化的祕密。原來“碎星”大炮的能源是依靠一種叫做“熾天使之淚”的能量輝石提供的。雖然其中涉及的一連串複雜的反應我不懂,但那股能量刺激了我,我還是知道的。所以只要能夠得到一小塊“熾天使之淚”就足夠激發龐大無匹的潛在能量了。可是,當我終於可以隨意挪用它時,卻愕然發現用盡所有的辦法也不能把“熾天使之淚”分割出哪怕是一點點粉末。“它恐怕是世界上最堅硬的物質吧?”我暗歎倒黴。
不過,我並沒死心。恰恰相反,“熾天使之淚”給我帶來了無比的自信。其實,任何事情從反面來想,壞事也許就是好事。我雖不能得到“熾天使之淚”,但是可以用“光之翼”來模仿它內部能量的執行規律,同樣可以達到奇蹟般的效果。只是過程沒有那麼簡單,需要仔細認真地想一想。想通之日就是我柳輕侯問鼎天下第一強者的時間了吧?誰能夠直接跳躍職業和階段直接進軍無上武道成功魔化呢?可惜,我似乎忽略了斬殺段羽的那一刀的狀況。當時,距離“碎星大炮”的距離起碼有數里之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