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陽別院,水家府邸。
水若寒凝眸看著身前微微傾斜的棋盤,手中乳白色的棋子在食指和中指指尖跳躍翻滾。
猛虎幫二當家費介,三當家葛東,皆是站在距離棋盤不遠的位置,靜默不言。
房間中沒有人說話,三者之間,甚至沒有相互對視,不知道各自都在思索著什麼,氣氛極其凝重。
良久之後,神經最為粗糙的費介,終於忍不住開口道:“若寒,依我看,那姓陽的未必就敢對咱們動手。”
葛東聞言,看了他一眼,並沒有搭茬,而水若寒則是將手中棋子狠狠地壓在了棋盤上縱橫的黑線之間,原本有些傾斜的棋盤,頓時恢復到了水平的狀態。
完成這個動作之後,水若寒才是緩緩搖了搖頭,道:“二叔,你把陽天看的太簡單了。”
費介不以為意道:“若寒,是你把他看的太高了,我從來都沒覺得那小子有什麼複雜的,不過就是喜歡裝神弄鬼罷了,根本不足為慮。”
“二叔,”水若寒的聲音略微加重了些許,看向費介,凝重道:“難道你忘了我爹對他的評價?拋卻出身,陽天沒有任何一點比葉準差!從小到大,葉準都是我趕超和打敗的目標!”
“葉準是葉準,陽天是陽天,怎麼能一樣?”
費介不以為意的說道:“若寒,你和葉準,從小就是競爭關係,你將他看做敵人,二叔絕對支援,可是,陽天和你本就沒有什麼過節,你又何必和他爭個你死我活呢?”
葛東悠然一嘆,終於開口道:“二哥,不是若寒想爭,實在是,陽天不會放過咱們猛虎幫。”
聽了葛東這話,費介緊皺著的眉頭,頓時再度加深了些許,越發不解道:“怎麼會?咱們猛虎幫縱橫長山二十幾年,他飛躍一個外來不到五個月的小幫會,也想和咱們一較高下?”
“如果真是一般的小幫會,自然是找死,不過,”水若寒轉頭看向不遠處隱約可以望到的雷家別墅,驀然道:“不過,飛躍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陽天,更不是什麼拿不上臺面的地痞無賴。”
猛一瞪眼,費介橫眉道:“那,照你們這麼說,那姓陽的還真敢對咱們猛虎幫出手不成?”
足智多謀的葛三爺默默搖了搖頭,道:“小刀會和雷幫都已經被飛躍剷除了,咱們猛虎幫,又豈能獨善其身?”
“我日了!”費介咒罵一聲,猛地轉身,說話間就要往門口走。
就在這時,不遠處一間裝飾格外樸素的房間中,卻是忽然傳來了一道輕微的咳嗽聲。
水雲龍推門而出,朝著費介的方向瞪了一眼,沉聲道:“老二,莽撞了這麼多年,你就不能多動動腦子麼?”
費介天不怕地不怕,這輩子就怕兩個人,一個是他老婆,費坤他媽,另一個,便是眼前的結拜大哥,猛虎幫掌門水雲龍!
像是犯了錯的孩子一般,費介挺了挺發福的肚子,耷拉著腦袋,委屈道:“大哥,我又沒說我要去找那個姓陽的拼命,你怎麼又罵我沒有腦子啊?”
“哼,”水雲龍冷哼一聲,教訓道:“還沒說?你敢說你不是這麼想的?你如果不是這麼想的,我就不姓水!”
費介見水雲龍沒有好臉色,頓時蔫了下去,怯怯道:“我哪敢讓大哥改姓啊?我就是這麼想的,沒錯,絕對是這麼想的!不過,大哥,咱就真讓那姓陽的這麼囂張下去?”
聽到費介這句還算有腦子的反問,水雲龍這次終於沒有發飆,而是意味深長的說道:“飛躍這個對手,一定要解決,陽天這個人,也一定要對付,不過,現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們三個著手去辦,一定不可以有任何意外!”
葛東不解道:“更重要的事情?”
水若寒也是一頭霧水,呢喃道:“現在有什麼事情比猛虎幫的存亡更重要?”
水雲龍瞪了他一眼,反問道:“什麼比猛虎幫的存亡更重要?比猛虎幫重要的東西,多了!”
見父親有些發飆的徵兆,水若寒頓時恭敬的從棋盤邊上老老實實的站了起來。
不過,他的這種形似請罪的行為,卻並沒有獲得水雲龍的諒解,反而將自己更加鮮明的暴露在了水雲龍的攻擊之下。
水雲龍繼續教育道:“若寒,早在你年幼的時候,我便教育你,永遠不要將視線侷限在自己的周圍,這世界很大,這世界的東西,也同樣很多!”
“是!”水若寒恭敬道:“父親教誨,孩兒一直銘記於心,不敢忘卻。”
水雲龍搖頭道:“你只記住了這些話,卻沒有記住這些話之下的深層含義。我問你,猛虎幫的存亡,和整個華夏民族的存亡相比,哪個更加重要?”
“當然是民族危……”亡字尚未出口,水若寒的答案便是驟然卡在了喉嚨裡,言盡如此,他終於有些明白父親的話中深意了。
只是,無論如何水若寒都難以理解明白,民族危亡,怎麼會和他這個猛虎幫的一幫之主扯上關係。
嘆息一聲,水雲龍像是老了幾歲一般,平靜道:“最近長山來了不少外國人,你們三個,應該都有察覺吧?”
葛東三人雖然不解,卻也同時點了點頭,因為黑手黨左派領軍人物小徳烈日涅夫遇害的事情,近日來不斷有俄國人朝著長山彙集。
只是,無論是費介還是水若寒,都想不明白,這些事,猛虎幫根本沒有參與到其中,無論凶手是誰,和猛虎幫也都不會有任何關係,如此一來,水雲龍提及這個,究竟是為了什麼?
似乎是看出了幾人的不解,水雲龍繼續道:“我要說的,不是那些大鼻子,而是小鼻子!”
“小鼻子?大鼻子是俄國人,那小鼻子,爹,您說的是日本人?”
“沒錯,就是日本人!”水雲龍衝著水若寒點了點頭,道:“燕京那邊傳出了一些訊息,似乎某個祕密部門走失了一些資料,而這些資料很可能輾轉到了咱們長山。”
葛東臉色驟變,驚道:“大哥,你的意思是,那些日本人,是奔著走失的資料來的?”
“還不確定,不過,十之八|九,”水雲龍點了點頭,繼續道:“那些資料,對國家很重要,無論落入到誰手中,也絕對不能落入到那些王八蛋的手裡!”
“可是,”水若寒有些為難道:“爹,這些事情,上面應該會有人出手干涉的吧,為什麼還要咱們出手?”
費介也是點頭道:“沒錯,大哥,咱們混黑幫的,連自身安危都保證不了,為啥還要管這些事情?再說,咱咋管?把進城的小日本全都滅掉?”
水雲龍眸光冰冷,狠狠地橫了水若寒與費介兩眼,寒聲道:“如果需要,我會下令讓你們這麼做的。”
“什麼?”確定從來不喜歡開玩笑的老爹不是在開玩笑,水若寒終於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開口問道:“爹,燕京走失的資料,到底記載了一些什麼?”
“資料上的內容,你不用管,你只需要幫我確保這份資料的安全性,我便保證,以後,只要在東北的範圍之內,沒有人可以動你!”
慕容德一身勁裝,神情肅穆,看向陽天的目光格外嚴肅,就算當初與陽天商討黑手黨軍火案子的時候,也沒有如此正經過。
被前者一瞬不瞬的緊盯著,陽天許久未曾說話,就在慕容德有些沉不住氣,想要再度開口詢問的時候,他才是忽然開口道:“還是剛剛說過的那句話,不告訴我資料裡面記載的是什麼,這兩人,我保不了。”
慕容德無比惱怒道:“這是你的地盤,你憑什麼跟我說保護不了?”
白了他一眼,陽天平淡道:“慕老大,我想你搞錯了,長山是猛虎幫的地盤,再者,這麼大的事兒,政府不插手,讓我怎麼跟一個國家作對?抱歉,我還真就沒有能管這事兒的理由。”
“嘿,”慕容德被陽天氣得半死,狠狠地咬了咬牙之後,才是惡狠狠的說道:“小子,這次要你保護的兩個人,手裡掌控著能夠改變國家命運的資源!你不想當賣國賊吧?”
陽天眉頭微微一蹙,問道:“這麼嚴重?那為什麼燕京方面不派出警方和軍方保護?”
慕容德哼道:“還不是小日本詭計多端,他們派遣過來的,都是山口組的成員,表面上都掛著友好僑民的幌子,實際上,卻都是窮凶極惡的烏龜兒子王八蛋,在他們沒有真正動手之前,軍方也不好直接對他們出手。”
“這算什麼?敵不動,我不動?”陽天臉上升起了一抹冷笑,對著華夏政府的這種對策,顯然並不怎麼滿意。
慕容德自然清楚陽天的脾氣,也明白後者的想法,隨即便是索然長嘆,道:“陽天,你要理解現在華夏的國際處境,某些事情,一旦處理不好,就會讓整個華夏都陷入到萬劫不復之地!”
陽天不置可否,略作沉吟,而後終於開口問道:“最後一個問題,那份能改變國家命運的資料,究竟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