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傀儡種子
凌峰雙眸燦爛若銀，其間星雲流轉，無窮無盡的神祕光彩流洩而出，恍似能夠洞徹天地自然的一切奧妙變化，又彷彿能將所有複雜的意念盡皆收束歸攏，合而為“一”！
一，可為天地萬物始，亦為萬物終。
所以一切反覆無比的招式最終都會迴歸本源，原因便在於本源為一，最難被破解。
此刻凌峰給人的感覺正是如此，明明可以感覺得出他的眼神中蘊含了太多太多的光彩，偏偏可以讓人覺得他的眼神純粹無比，好像赤子一般直『逼』本心，充滿了禪意。
驀地，遠處旁觀到這一幕的詹如音渾身陡然一震，目光中透『射』出極度狂然的驚喜。劇烈的驚喜之情竟然令得她渾身都開始顫抖了起來，隨之一點點細碎的銀光浮現出她的身體，猶如鵝羽飛花輕盈旋舞。
俄頃，似有微風起，光芒飄灑不散，曼曼妙妙，如舞空仙子。
嗤——
天空中忽地裂開了一道縫隙，大團大團的烏雲從遠方遷徙而至，翻翻滾滾地匯聚得無比濃厚。漸漸的，烏雲中似有靈蛇般的電光迸生，噼啪，一條手臂粗細的電光蜿蜒而至，每前進上一寸距離便吸納了風氣雲彩，剎那間變得足足有千年大樹般粗細，猛然朝詹如音頭頂轟炸而下！
“化靈劫！”
詹姆斯駭然地喊道，目光難以置信地看向半空落下的閃電，能量波及之下當即將他一身衣袍都炸裂，『露』出了潔白得甚至連女兒家都要為之嫉妒的膚『色』。
轟！
詹如音面『色』不變，頭頂突然衝出了一塊錦帕，錦帕表面雲紋密佈，彼此糾結間形成了一個又一個漩渦眼。
雲紋忽漲忽縮，漲漲縮縮間晃得人腦袋都要為之一陣頭暈目眩。兄妹連心，下意識要上前抵擋的詹姆斯只覺得眼睛一陣發漲，頭疼得要命，隨即“噗”地噴出了一口鮮血，玉白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極為失『色』！
這邊異樣的動靜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尤其是煙雲羅，她看向愛徒的眼神又驚又喜。驚則在於這道威力恐怖的化靈劫，喜則是久未突破的詹如音終於開始了問鼎靈級之途！
“赤心如我，我本赤心！賜名，意如昔！”
詹如音對外界眾人反應恍若未聞，猛地一張手，只見頭頂錦帕巨靈驀地橫向張開了不少，上面雲紋波動變幻，如流水一般快速起伏。
漸漸的，流水無形，線條不斷溢位並且勾畫不斷，形成了一個個小兒嬉戲、『婦』女哺『乳』、老翁垂釣……種種充滿了甜蜜溫馨『色』彩的畫面。
“叱！”
詹如音驀地咄脣大喝，右手食指一併，直指天空！
只見錦帕之上無數流光幻影不斷疾走，轉眼間一副粗看也要超過十餘丈的錦帕上面盡是人影物形，唯一的缺憾是這人影物影太過朦朧。虛虛幻幻好像是存在於若有若無之間，令得人看的並不是十分清晰。
沒等眾人努力分辨，一束束銀光已然從幻影中流溢而出，瞬間並和成了一道朦朧變幻表面有星子暗隱的光柱，直迎雷光！
天雷大作，眾人均是屏息凝神，注視著空中交擊處，大氣也不敢稍喘。當得幾大靈尊激戰之時，卻有人於此時晉升靈者！不管成否與否，傳揚出去都必將成為一大美談，流傳後世。
伴隨著光柱轟出，詹如音的身體無風自動，驀地上衝天空。
陡然間，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一道道雷電光芒潰散分裂，宛如數百數千條遊蛇『亂』竄，化靈劫之力竟被詹如音一招轟碎！
她毫不怠慢，斷喝一聲：“雷芒煉靈！”
遊離的雷電在一股莫名吸力的作用之下全部匯聚於錦帕之上，“嗤嗤”聲中朝向四面八方胡『亂』遊走，每一寸距離被渡過都有一點幻影為之凝實。
起初，靈者級別以上強者對詹如音的化靈還不是十分在意，可是當得她鬧出來的動靜越來越大，所有人都將眼神投來此處，就連龐翻雲等人都是毫不例外！
當看到詹如音藉助雷電光芒淬鍊巨靈之時，龐翻雲雙眉一挑，朝向煙雲羅贊聲道：“雲羅，恭喜了。”
這一句不明不白的話讓不少人都有些莫名，不過是晉級靈者而已，需要如此恭賀麼？
在場靈尊卻都是心有所悟，玄元等人禁不住有些嫉妒地看向煙雲羅，夜昆吾更是懊喪之情不自禁地溢於言表。
煙雲羅激動得滿臉通紅，竟暫時淡忘了追究蝠宗之事，只是緊張地盯著詹如音，深怕愛徒出現一絲意外。
作為一大宗派之主，儘管限於天資煙雲羅在修煉一道止步於靈尊，但是底蘊深厚的宗派卻造就了她非常開闊的眼界。
她十分清楚，詹如音此刻巨靈上面發生的變化代表了什麼，很明顯意味著愛徒已然參悟出了部分靈域造物的奧妙！
雖然這份感悟在靈者階段並沒有太多用處，可是當得她日後進階成為靈尊，再想進階二融靈尊之境將會比常人簡單數倍，甚至是問鼎大圓滿級別也並非毫無可能！
這，由不得煙雲羅不激動萬分。
錦帕巨靈上面的人影越來越清晰，慢慢的竟能夠分辨清楚裡面一人一物細微的動作幅度，神祕悠遠的氣息不斷傳遞而出。
變化從劇烈而逐漸變得平靜，終於，一切都停止了下來！
詹如音長長地吐了口氣，雙眸緩緩睜開，圓潤的臉上隱約間有玉『色』光芒一透而出，分明已是靈者之身！
飛身上前，詹如音竟沒有迎向乃師，反而是朝著凌峰恭恭敬敬地一揖到底：“多謝凌宗主之賜，日後如音若能修煉有成，均是因為今日一觀！”
她臉上完全是一片誠懇，面朝凌峰，充滿了感激之『色』。若非看到凌峰的精技“童夢”，只怕她要成功晉級靈者還需要數年之久。
不少遲鈍之輩這才醒悟過來，方才詹如音竟是在觀到凌峰施展靈技時，才產生了意外的感悟，從而一舉晉級成為靈者！
他到底參悟的是何等層次的精技啊？
一道道震撼的目光投向了凌峰，原先覺得凌峰挑戰韋笑乃是狂妄之舉的人，此時也改變了想法。
凌峰風輕雲淡地一笑：“我只管施展，能有所領悟是你自己的機緣。”說著，他凜冽的眼神破空而至，落定了韋笑身上。
不知為何，韋笑卻覺得周身面板為之一緊，好像被遠古洪荒神獸盯緊，竟有幾分忌憚之意。
該死的，自己竟然會忌憚一名靈尊？
韋笑心中生出了濃烈的惱怒之意，“哼”地一聲：“凌小兒，你若是不服氣，老夫倒是不介意再給你一點苦頭嚐嚐！”
凌峰面無表情，冷漠的眼神罩定韋笑，絲毫不因他的言語挑釁而動怒，只是一對眸子中的銀光線條越來越複雜，好像構架出了一座『迷』宮，要將人的心神給深深地陷入進去。
“凌宗主，我與韋宗主尚有一戰之約，不知可否將他暫時讓給龐某？”正在此時，龐翻雲朝向凌峰，客氣地道。
這話差點又要氣得韋笑暴走：龐翻雲這狗日的把自己當什麼了？可以隨便消遣的貨物麼？
鳳聖女畫微瑕也飛臨凌峰身邊，輕輕地握住了他的手，雖是一言不發，但是無聲中卻將意思傳達得非常清楚。
深深地吸了口氣，凌峰眼神再睜開時已是變得無比清澈，那種令人心悸的氣息消失殆盡。他只是看著韋笑，聲音非常平靜地道：“今日龐宗主若不殺你，異日我必取你『性』命。”
他的聲音淡淡的，沒有激昂、沒有憤怒，平靜得就好像暗夜星子流逝，充滿了一種華麗的破碎感和令人信服的力量，彷彿他說的便是真理，不容置疑。
韋笑臉頰微微**，旋即冷笑道：“那老夫等著便是！”
……
龐翻雲與韋笑同時看向對方，半空中若有電光炸響，噼噼啪啪間令得人心震顫。
“殺！”
龐翻雲豪然一喝，率先一劍劈出，極廣極長的劍光橫截虛空，好像一舉要將整個空間斬成兩截一般。
韋笑雙手緩緩地推衍了起來，每一招一式都好像是在推動重磨，慢得驚人，空氣如同變作了無形的粘『液』，重滯無比。
轟——
大戰正式展開！
……
因為連番意外發生，此刻龐翻雲兩人的決戰佔據了主角，剩下的煙雲羅與蝠宗之間的矛盾也被暫時擱置，眾人的目光全部被前者吸引而去。
凌峰與畫微瑕相視一眼，兩人同時飛身朝後面撤離。原本，凌峰此次前來宗門交易大會其中一個原因就是想要見識到這兩大超級高手的決戰，以期為自己今後的修煉積累點經驗，可是當得看到畫微瑕之後，這一切都變得不再那麼重要。
退至了一個僻靜之處，畫微瑕怔怔地看著凌峰，臉上的表情有些說不清楚的滋味，似是不知應該如何才能宣洩出內心的一片狂喜之情。
“小峰，真的是你？”
好半晌，畫微瑕仍有些猶豫地問道，不是為的確認，僅僅是內心巨大的驚喜衝擊而致。
“是我，姐姐。”
凌峰覺得眼眶有些溼潤，嘴脣微微顫動著。
畫微瑕慢慢地探出手，輕輕地撫『摸』著凌峰的臉頰，指尖滑過他的額頭、顴骨、臉頰。見到凌峰有點不自然地閃躲時，她抿嘴一笑，表情有點揶揄地道：“你怕什麼？難道姐姐還會吃了你不成？哼哼，你忘了，小的時候還是姐姐給你洗——”
“澡”字未出口，畫微瑕也恍然醒覺，臉頰飛上了兩團暈紅：眼前的青年可不是那個跟在自己後面，需要自己保護的小男孩了呵！
凌峰猛地一僵，他自然明白畫微瑕下面要說出口的話是什麼，不由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又『摸』！”沒等凌峰尷尬苦笑，畫微瑕已然一巴掌排掉了他的手，哭笑不得地道：“從小就這樣，怎麼現在還是改不了這『毛』病？”
想到小時候凌峰為了讓自己兩人吃飽東西，凌峰往往會鑽過牆洞從別人家中偷上一些剛剛烤好的麵餅。回來後卻騙自己那是撿來的。當被揭破時，凌峰往往就是低著頭『摸』著鼻子，訕訕然的表情。
此刻見到這副熟悉的表情，那個弱小的影子與眼前氣宇軒昂的青年重合了起來，重逢的少許隔膜感登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是什麼？”
畫微瑕突然注意到了凌峰手掌心的一顆異物，好奇地問道。
凌峰這才想起，於是把掌心攤開，只見那是一顆種子形狀的晶石，晶石內呈現半透明狀態，另外還有一條條髮絲般的凝結體。
被這些凝結體包裹著的是一隻張開雙翼的血蝠幻影！
“傀儡種子！”
看清楚之後，畫微瑕驀地倒吸了一口涼氣，駭然道！
凌峰一怔，下意識問道：“什麼是傀儡種子？”
“你先告訴我，這枚傀儡種子是不是從韋笑那裡得到的？”畫微瑕驚奇無比地看向凌峰，問道：“裡面的血蝠分明是他先前施展靈尊造域時所用，但是這傀儡種子除非是自知知無幸，才會傳給門下嫡傳弟子。”
凌峰點點頭，若是這個世界上還有人是他不願意欺瞞的話，那畫微瑕無疑就是其中之一則。他回答道：“我修煉的功法有些奇特，對一些較弱的攻擊力可以收束成為法印一般的存在。剛才韋笑施展血蝠攻擊時，或許是因為靈尊域之能被我暫時切斷，這隻血蝠也變得無比脆弱，這才凝結成為了這顆晶體。”
“姐姐，你說它是傀儡種子，這是什麼意思？”
“唔”，鳳聖女畫微瑕沉『吟』了起來，顯然是也不知道應該如何跟凌峰說是好。腦海中不經意地回想起當初鳳離天所說的這一段祕辛，族長曾經嚴詞警告過自己不得隨意對外人道出。
但是很明顯與凌峰的關係卻更為重要，她最終還是甩去了一絲顧忌，解釋道：“你應該知道進入靈尊之後便可以利用域能進行傀儡幻象的製造了吧？”
凌峰點頭。
“剛開始製造的幻象，並沒有太強的戰鬥力，只能是配合一些特殊的源陣晶章之力發揮出超越本級的戰力。”
“但是到達二融靈尊時，製造出的幻象卻能最大限度地發揮出靈尊域之能，這種層面的幻象非常難煉製，但是煉製出來之後卻相當於多了一尊不死不滅的夥伴，在戰鬥中自然是佔盡了便宜！”說到這裡，她詫異地看了一眼凌峰，道：“尋常人根本不可能將之斬滅。”
不得凌峰解釋，她便搖搖手繼續解釋了起來，這麼一個細微的動作卻看得凌峰有些窩心：他明擺這完全是畫微瑕對自己的維護之情，不願意自己的底牌過多得曝光。
“按照記載，若是凝鍊出一尊這樣的實體傀儡之後，便會開始嘗試煉製更多。非但是集合起來煉化源陣晶章攻擊力要強大得多，並且另有一重妙用！”
鳳聖女畫微瑕眼中隱現過一抹神光：“進入大圓滿級別之後，靈尊便開始嘗試切除傀儡與自己的聯絡！努力將這些傀儡變成獨立的存在，有自己的思維、有自己的感情、有自己的修煉體系……”
“什麼！？”
凌峰駭然驚呼，他忽地意識到了鳳聖女所說的意思，若是真的能夠成功的話，豈不是相當於修煉者生生地依靠自己的歷練創造出了獨立的生命個體？
那豈不是相當於——
造物？
“難道，鳳族族長已然到達瞭如此境界？”凌峰皺眉問道，他隱約間抓住了一線靈感，好像明白了什麼，又好像什麼都不明白，腦袋有些轟然作響。但是卻依稀覺得，若是真的能夠達成如此境界的話，恐怕將是非常不可思議之事！
“還沒有，或許說並沒有完全成功。”畫微瑕搖搖頭，嘆息道：“若是真的能夠達到如此境界的話，族長也不會巨靈受損了。”
“一旦擁有如此境界，那麼所創造出來的生物都將擁有獨立修煉的天賦！那樣的話，你知道意味著什麼麼？”畫微瑕自顧自地解釋道：“意味著他們可以修煉另外一系元力——完全有別於自身屬『性』的元力！”
“啊！”凌峰再度一驚，好像一道驚電劈過心頭，恍然驚覺了許許多多的事情。
“可是兼修其它系別的元力實在是太難了，哪怕千辛萬苦凝鍊出十具這樣的傀儡真身，最終能夠有一具成功的概率也不超過百萬分之一！”畫微瑕有些驚懼地道：“一旦失敗，便是巨靈受損萬劫不復！可若是成功——”
“便能嘗試者將新吸納的一大元力與自身修煉的元力進行融合！那樣的話便很有可能成為傳說中的神級強者！真正永恆不滅的神祗！”
畫微瑕每一個字都好像帶著無限的魅『惑』之力傳出，震得凌峰臉上驚『色』怎麼也是掩飾不住。
他徹底明白了畫微瑕所說，譬如一名火系天行者，當得他進入大圓滿境界時就會嘗試凝鍊完全有自我意識的傀儡，從而命令傀儡修煉別的水、地、風三系元力，一旦有一具修煉有成，便相當於這名強者同時擁有了兩種元力！
這兩種元力一旦進行融合，立即便能成為神祗！生命永恆的神祗！
哪怕就是大圓滿級別靈尊，同樣會生命流逝，唯有更進一步成為“神祗”才能真正永生不滅！
凌峰心中驀地一動：這豈不是意味著——
果然，沒等他說話，畫微瑕便微眯雙眼，繼續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