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神醫拱手道:“謝謝大家。我叫薛慕華,排行第五,學的是一門醫術,在江湖上總算薄有微名,幸好沒忘我師父所授的功夫。”
又望向抱琴的老者:“大師哥,你們幾人的身份,小弟要說出來了。”
抱琴老者雖於諸師兄弟中居長,武功也遠遠高出儕輩,為人卻十分幼稚。薛慕華如此問他一聲,只不過在外人之前全他臉面而已。
老者:“這可奇了,嘴巴生在你的頭上,你要說便說,又問我幹麼?”
薛慕華:“各位,我們的受業恩師,是武林之中人稱‘聰辯先生’的蘇星河……”眾人紛紛‘哦’的一聲。
薛慕華:“……家師門下弟子人人既聾且啞,那是近幾十年來的事。以前家師不是聾子,更非啞子,他是給師弟‘星宿老怪’丁春秋激得變成聾子啞子的。
我祖師一共收了兩個弟子,大弟子姓蘇,名諱上星下河,那便是家師,二弟子丁春秋。他二人的武功本在伯仲之間,但到得後來,卻分了高下……
我祖師學究天人,胸中所學包羅永珍。初時我師父和丁春秋學的都是武功,但後來我師父卻分了心,去學祖師爺彈琴音韻之學……
倘若我師父只學一門彈琴,倒也沒什麼大礙,偏是祖師爺所學實在太廣,琴棋書畫,醫卜星相,工藝雜學,貿遷種植,無一不會,無一不精。
我師父起始學了一門彈琴,不久又去學弈,再學書法,又學繪畫。
各位請想,這些學問每一門都是大耗心血時日之事,那丁春秋初時假裝每樣也都跟著學學,學了十天半月,便說自己資質太苯,難以學會,只是專心於武功。
如此十年八年的下來,他師兄弟二人的武功便大有高下了……”
老者:“老五,還有更要緊的呢,你怎麼不說?快說,快說。”
薛慕華:“那丁春秋專心武學,本來也是好事,可是……可是……唉……這件事說起來,於我師門實在太不光彩。總而言之,丁春秋使了種種卑鄙手段,又不知從哪裡學會幾門厲害之極的邪術,突然發難,將我祖師爺打得重傷。
祖師爺究竟身負絕學,雖在猝不及防之時中了暗算,但仍能苦苦撐持,直至我師父趕到救援。我師父的武功不及這惡賊,一場惡鬥之後,我師父復又受傷,祖師爺則墮入深谷,不知生死。我師父因雜學而耽誤武功,但這些雜學畢竟也不是全無用處。其時危難之際,我師父擺開五行八卦、奇門遁甲之術,擾『亂』丁春秋的耳目,與他僵持不下。
丁春秋一時無法破陣殺我師父,再者他知道本門有不少奧妙神功,祖師爺始終沒傳他師兄弟二人,料想祖師爺臨死時,必將這些神功祕笈的所在告知我師父,只能慢慢『逼』迫我師父吐『露』,於是和我師父約定,只要我師父從此不開口說一句話,便不來再找他的晦氣。
那時我師父門下,共有我們這八個不成材的弟子。我師父寫下書函,將我們遣散,從此果真裝聾作啞,不言不聽,再收的弟子,也均刺耳斷舌,創下‘聾啞門’的名頭。
推想我師父之意,想是深悔當年分心去務雜學,以致武功上不及丁春秋,既聾且啞之後,各種雜學便不會去碰了。
我們師兄弟八人,除了跟師父學武之外,每人還各學了一門雜學。那是在丁春秋叛師之前的事,其時家師還沒深切體會到分心旁鶩的大害,因此非但不加禁止,反而頗加獎賞,用心指點。康大師兄廣陵,學的是奏琴。”
指著那使棋盤的道:“範二師兄百齡,學的是圍棋,當今天下,少有敵手。他以磁鐵鑄成的棋盤作兵刃可吸人兵器……”
範百齡:“弈棋之術,固有堂堂之陣,正正之師,但奇兵詭道,亦所不禁。”
薛慕華:“我範二師哥的棋盤之所以用磁鐵鑄成,原是為著鑽研棋術之用。他不論是行走坐臥,突然想到一個棋勢,便要用黑子白子佈列一番。他的棋盤是磁鐵所制,將鐵鑄的棋子放上去,縱然是在車中馬上,也不會移動傾跌。後來因勢乘便,就將棋盤作了兵刃,棋子作了暗器,倒不是有意用磁鐵之物來佔人便宜。”
指著那個拿著古籍的儒生:“我苟三師哥單名一個‘讀’字,『性』好讀書,諸子百家,無所不窺,是一位極有學問的宿儒……”
又指著那使判官筆的書生:“這位是我四師哥,雅擅丹青,山水人物,翎『毛』花卉,並皆精巧。他姓吳,拜入師門之前,在大宋朝廷做過領軍將軍之職,因此大家便叫他吳領軍。
六師弟馮阿三,本來是木匠出身。他在投入師門之前,已是一位巧匠,後來再從家師學藝,更是巧上加巧。七師妹姓石,閨名叫做清『露』,精於蒔花,天下的奇花異卉,一經她的培植,無不欣欣向榮……”
最後指著那一開口便唱戲的人:“八弟李傀儡,一生沉『迷』扮演戲文,瘋瘋顛顛,於這武學一道,不免疏忽了。唉,豈僅是他,我們同門八人,個個如此。其實我師父所傳的武功,我一輩子已然修習不了,偏偏貪多務得,到處去學旁人的絕招,到頭來……唉……”
李傀儡橫臥地下,叫道:“孤王乃李存勖是也,不愛江山愛做戲,噯,好耍啊好耍!”
傲雲笑道:“孤王乃李嗣源是也,搶了你的江山,砍了你的腦袋。”
書呆苟讀『插』口道:“李存勖為手下伶人郭從謙所弒,並非死於李嗣源之手。”
傲雲不熟史事,料知掉書包決計掉不過苟讀,叫道:“呀呀呸!吾乃郭從謙是也!啊哈,吾乃秦始皇是也,焚書坑儒,專坑小人之儒……”
薛慕華:“我師兄弟八人雖給逐出師門,卻不敢忘記師父教誨的恩德,合稱‘函谷八友’,以紀念當年師父在函谷關邊授藝之恩。旁人只道我們臭味相投……唉,今日我們匆匆來此,實在是有急事在身,想讓大家幫忙。”
四周立即有人迴應:“神醫的事便是我們的事,但說不妨。”“……”
薛慕華:“當年,武俠界逍遙派的叛徒丁春秋,欺師滅祖,加害我們的師祖無崖子和恩師蘇星河,以致師祖和恩師有家歸不得,過著流離浪『蕩』的生活,最後不得不移民至夢幻界,在春夢東洲開創新的逍遙派。近年來,師祖與恩師的身子已漸漸復原,只是神智有些……”
一聲長嘆,聲音哽咽,竟已說不下去。
老四吳領軍拍拍他的肩,柔聲道:“五弟,你先歇歇,剩下的由我來說。”
飛身飄上擂臺,向著四周團團作揖,朗聲道:“近日,星宿老怪竟已從武俠界追至夢幻界,還有一大班高手相助,圍攻我們逍遙派。在座的各位都是高手,若能前去春夢東洲幫助我們解圍,日後定當重重酬謝!”
四周頓時一片沉寂,有人小聲嘀咕:“丁春秋創出的化功**,可不是鬧著玩的。在夢幻界,『自殺』或被殺只是小事一樁,但若是被化去功力,不知何年何月才可以恢復。而且丁春秋手段毒辣,門人眾多,這次若是得罪他,日後不管逃到哪個世界,也會被……”
眾人越想便越是害怕,最終竟然無一人應承。
吳領軍呆立半晌,也是長嘆一聲,飄回到貴賓區,落在薛慕華身邊。
傲雲:“薛神醫,不是我們不想幫你,而是對頭太厲害,請你諒解。”
薛慕華點點頭,緩緩道:“我知道。不管各位的意思如何,我仍然要感謝大家。日後各位若是有什麼需要,可去春夢東洲的飄渺山脈找我。只可惜逍遙派的絕學‘北冥神功’與‘八荒**惟我獨尊功’已經失傳,否則……”
傲雲微笑道:“這兩種神功在武俠界雖然厲害,但在夢幻界也算不上什麼。”
薛慕華:“那只是因為武俠界的靈氣薄弱,未能將武功與法術結合,發揮不出最大的效果。現在的‘北冥神功’與‘八荒**惟我獨尊功’,並不完善。”
奔雷、傲雲同時一愣:“不可能吧?!”薛慕華:“據說,‘北冥神功’在李滄海師叔祖處,‘八荒**惟我獨尊功’由巫行雲師伯祖保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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