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位:嫁與富貴——綠珠。
一直以來,晉代的梁綠珠,都得到很高的評價。石崇為她得罪孫秀,四面楚歌之際,她縱身一躍,以酬石崇。這樣的貞烈,連士大夫也不一定能做到,比如洪承疇、錢謙益。
綠珠是白州人,擅吹笛。石崇去越南出差途中,帶回了她,身價明珠十斛。彼時石崇已是微微發福的中年人,並非庸碌之輩,二十多歲就當上縣令。
在荊州做刺史時,瞅準機會,靠劫掠富商而暴發。從此他過上揮霍糜爛的生活,天天開派對,縱情聲『色』,結交權貴,是上流社會的中堅分子。
但後來,石崇的靠山陸續倒了,而敵人司馬倫卻掌握了實權。
在那麼關鍵的時候,司馬倫的心腹孫秀反覆索要綠珠,石崇仍然堅拒。
整個故事裡,最無辜的就是綠珠本人。她什麼也沒有做過,只是天生麗質,天姿聰穎,隨石崇來到長安,死心踏的伺奉主人。她是一隻金谷園裡的籠中鳥,沒有自由,連死都是石崇所暗示的。他們都說,這是以死報答石崇之恩,有什麼恩呢?
享了幾年福,然後香消玉殞,倒不如在白州無拘無束,嫁一個人,過平靜安穩的日子。嫁與富貴權勢,不一定就是幸事,比如戴安娜王妃。
第八位:只羨鴛鴦不羨仙——白素貞。
故事發生在蘇杭,西湖,斷橋,煙雨。百年修得同船渡,然後,以一柄傘延續邂逅,再然後,做了人間夫妻。白素貞的夢想很簡單,只不過是做一個尋常的人。
她本是妖,如果努力,是有可能修煉成仙的。成仙,是多少妖精夢寐以求之事,但白素貞對許仙一見鍾情,竟摒棄光明大道而委身做人。
但最終,素貞死在心愛男人的手裡。現出原形時,兀自昂頭看著許仙——是什麼樣的眼神呢?在這樁傳奇裡,雷峰塔起先只是法海令人搬磚運石所砌,後來,許仙化緣,砌成七層寶塔,將白素貞永鎮塔底。不過是愛一個人,卻被他親自修理。
白素貞曾對他百依百順,溫柔體貼,一心做他賢淑的妻。在其它版本里,甚至懷了身孕。白素貞的付出是勇往直前的,便為他冒犯天條又如何?
可許仙,猶豫,驚慌,防範,最後終於要躲避了。
也許,並不能一味指責許仙。換作任何男人,都不能明知是妖,仍恩愛如常。比如《聊齋》裡的那些書生與妖,相愛一場,但從來就沒有結局。
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只可視作午夜豔遇,天亮說分手。除非愛得很深,很深,深到不忌諱非我族類,深到無論你是什麼都一樣,深到恨不得我亦是妖,與你共背了罪。
妖不知道,想得到一個男人的真心,是多麼困難。
縱然給了他全世界,他還是會嫌你出身不好。那一日,在斷橋,白素貞選錯了人。或者說,錯的是她自己。她沒有妖的決絕,竟有人的痴纏。
第九位:才女的殺氣——魚玄機。
魚玄機,字幼微,晚唐女詩人,出身寒微,十六歲嫁與李億為妾,為其原配裴氏所不容,只得入咸宜觀修行。李億攜裴氏轉赴揚州任官後,魚玄機在牆上貼一紙公告:‘魚玄機詩文候教。’從此大開豔幟,咸宜觀車水馬龍,她從棄『婦』變成**,過上半娼式的生活。
魚玄機在詩的名義下,結交權貴名士,如溫庭筠、李郢,豔名遠播,但命運隨即出現悲劇『性』的轉變。她懷疑侍婢綠翹與情夫陳韙私通,笞殺綠翹,埋於後院的紫藤花下。
在某個夏夜,有人發現蒼蠅聚於花下浮土,暗召官衙勘查,事情敗『露』,二十四歲的魚玄機亦被處死。女詩人不過廖廖幾位,而手染血跡、以身試法的只有魚玄機。
是什麼使一位曾飽受正室欺凌的弱女子,變成對侍婢痛下殺手的悍『婦』?是什麼使才貌雙全的魚玄機,一瞬間血脈賁張,理智全失?
遭受了個人生活的種種不幸,魚玄機『性』情中的惡已經被激發。
她殘忍、狂暴、壓抑——誠然,開門納客,看上去更自由,但女人真正想要的,絕不是頻換舞伴的自由。她不甘心長伴孤燈,無聲無息的過,於是走上煙花路。
魚玄機短短一生並沒有很好的愛情。李億已老,且懼內,裴氏虐待魚玄機時,他並沒有挺身佑護。魚玄機甚至無法在丈夫的羽翼下,做一個面目模糊的女人——像大多數妾氏那樣。
女人,特別是魚玄機這樣美麗且聰明的,一旦感情受挫,難免會偏激、乖戾,對生命充滿憎惡。這是極端的自暴自棄,也是帶有自毀『性』質的怨恨,一經觸碰,便轉化成騰騰的殺氣。
第十位:十八春——王寶釧。
女人能有幾個十八年呢,最好的時光怎麼過的?王寶釧,唐代的著名貞節牌坊,被男權社會用虛無的光環,藉以掩飾自私與卑劣。隱隱有一種聲音在浮現:女人要像王寶釧那樣,十八年保持同樣的姿勢,一定會有苦盡甘來的那一天。
王寶釧的結局是傳統式的大團圓,與薜平貴夫妻相認,和代戰公主共事一夫,簡直就是千古美談。可惜,十八天後,王寶釧死了,沒能將這種虛偽的美滿進行得更為天長地久。而這十八天的榮華富貴,對薜平貴來說,是卸下良心上的一個枷鎖,如果他還有良心的話。
他們都說,王寶釧掙脫封建牢籠,反抗家長權威,追求自由愛情,可歌又可泣。
可是,歌就不必,泣倒是必然的。怎麼不哭呢,以為自己找到良人,卻誤了終生。他確實成了氣候,卻不屬於她。王寶釧犧牲自己,到頭來,不過是場夢。
她的死,絕對不是願望得償後的含笑閤眼,而是發現自己堅守的信仰可笑的碎了。
現在,仍然有留守女士的悲劇。贈了錢財送情郎去異國求學,一年半載後,那邊捎話過來:對不起,我有了新歡,你不必再等。
第十一位:始『亂』終棄——鶯鶯。
寫下‘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這一名句的,是才子元稹。
以元稹為原型的《鶯鶯傳》,與王實甫改寫的才子佳人大團圓的喜劇不同,這是一出元稹始『亂』終棄的悲劇;更讓人不齒的是,元稹還在文章裡為自己開脫。他說:鶯鶯是尤物,不禍害自己,定禍害別人;我只有克服自己的感情,跟她斷絕關係……
鶯鶯並沒有挽救自己註定成灰的愛情,知道自己一著不慎,滿盤皆輸,不該抱枕而去,以至再不能光明正大的做**子。
但她沒有『露』出恨意,甚至去信,叮囑元稹好好生活,不用牽掛她。
這是一種悲涼的清醒,她願賭服輸,另嫁他人,終生不再見張生。
她看著自己的愛情變成廢墟,掩埋這些,淡出了。倒是元稹還很無恥的追憶著,因為這個女子沒有糾纏他,很安靜的走開了。有一些類似於張愛玲對胡蘭成的態度。
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同居對於女子始終弊大於益。除非一開始就不想要結果,否則最好還是不要在沒有任何保障的情況下,與一個男子演繹現代版《西廂記》。
第十二位:不一樣的胸襟——芸娘。
將《浮生六記》譯成英文版的林語堂說,芸娘是中國文學中最可愛的女人。
芸娘姓陳,夫君沈復,字三白。她自幼喪父,擅女紅,全家生計都憑她一雙巧手。她生『性』聰穎,自學詩文,亦能寫出‘秋侵人影瘦,霜染**肥’這種句子來。她削肩長頸,瘦不『露』骨,牙齒有微瑕,更有纏綿之態——沈復說的,估計是情人眼裡的西施。
沈復是一個寒士,做過幕僚,經過商,會一些風花雪月的東西,寫寫詩,賞賞畫,還有愛花癖。封建社會向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真有什麼伉儷情深,也屬於瞎貓逮著死老鼠的僥倖。而且,就算一見鍾情,也會有《孔雀東南飛》這樣的慘劇。
芸娘因為女扮男裝隨夫君出遊,失去公婆的歡心,乃至於鬧到分家,其實就是逐出家門。好在夫妻感情甚篤,於苦中作樂,依然和和美美,竟然沒有應了貧賤夫妻百事哀的套路。
芸娘之所以為人稱道,更重要的一個原因是,她實在太大度了!
小說網(..|com|bs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