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精:“當真不聽?”孫悟空:“當真不聽。”
琵琶精:“果然不聽?”孫悟空:“果然不聽。”
琵琶精:“好個弼馬瘟,有眼不識晚香玉,等老孃教訓於你。”
那女妖轉身一縱,使出倒馬毒樁,照大聖頭上就是一下。大聖叫聲“苦也”,一時間頭大如鬥,也栽倒在地,只有哼哼的份,動彈不得。悟空知道妖精厲害,不敢執拗,只好哀告道:“女菩薩,快『吟』你的詩吧,老孫誓死洗耳恭聽。”
琵琶精聞言,笑『吟』『吟』,喜洋洋,雙手把悟空扶起,順手往自己屁股上一『摸』,『摸』了個屁,往悟空頭上『揉』了一『揉』。咦,有這等事,方才還疼痛難禁,用屁一『揉』,竟恍然若失。
琵琶精:“親愛的,如今覺得如何?”
孫悟空:“神效神效,只是有點癢癢,恐怕要得腦門瘋。陰天下雨,準定難熬,萬一正走山路,無處賣得膏『藥』,那才叫糟也。”
琵琶精:“大聖啊,包管你沒事,到時候你要是發了各式各樣之瘋,一念奴家的詩,就豁然而愈。”孫悟空:“想不到你的詩,能治百病哩。”
琵琶精:“豈止治病,還可避邪。”孫悟空:“此話怎講?”
琵琶精:“大聖啊,你雲遊列國,前往朝聖,沿途山惡水險,怎無魑魅魍魎。三更半夜,被生擒活捉,一命歸天,就冤枉啦!屆時如能朗『吟』奴家新詩一首,憑他何等妖魔鬼怪,聽了都得拔腿猛跑。”
孫悟空:“他們當然猛跑,不跑豈不被詩薰死。”
琵琶精變『色』道:“你說些啥?”孫悟空:“我說眾詩翁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女菩薩,我看言多必失,聊天到此為止,即請『吟』你的新詩,如何?”
好個琵琶精,杏臉含春,眉梢生態,當下啟櫻脣,開玉齒,『吟』道:“好個漂亮女裙釵/天天陪人遊大街/一心出國去朝聖/嫁個洋鬼擦皮鞋……”
孫悟空:“好詩,好詩,不知女菩薩是何宗何派?”琵琶精:“奴家是『亂』『潮』派。”
孫悟空:“『迷』死琵琶,老孫有要務在身,可準告辭?”
琵琶精:“剛才是即景生情,信手拈來,還有去年舊作一首,經五番塗改,七番修正,十三番槓上開花,獻於大聖之前,以飽耳福。”悟空忍氣吞聲,只好叫請。
琵琶精嬌嬌滴滴,開啟流線型手提包,掏出一疊稿紙,翻了半天,輕舐嘴脣,『吟』道:“今夕何天月光高低遠/正公論言實充容內/外內海及遍行發/大巨集力效/洽接處銷分地各向請/月肯日光燈光螢/館子小小大大圓交響/下穹蒼的黃在翁……”
琵琶精『吟』罷,把稿裝回,照悟空臉上擰了一把,笑嘻嘻道:“敬請指教,敬請指教。”
孫悟空:“女菩薩,字字珠璣,增一字則太多,減一字則太少。”
琵琶精:“看你油腔滑調,毫無誠心,敢情瞧奴家不起。”
悟空無可奈何道:“女菩薩,你說這話,可是真心?”
琵琶精:“奴家有名的海樣度量,大政治家風度,儘管直言,莫不採納。”
孫悟空:“直言倒也不難,只怕你的倒馬毒樁。”
琵琶精一屁股坐地,雙目流淚,氣道:“哎呀,大聖,奴家英明過度,哪個不知,誰個不曉,竟當作氣小量狹之輩,好不誣煞人也。打鈴,你有啥意見,儘管直講,有則改之,無則嘉勉,誰生氣誰就是江山樓的臭**。”
孫悟空:“我若直說,你可不能使倒馬毒樁。”琵琶精:“**才使倒馬毒樁。”
琵琶精:“既然如此,請聽一言。女菩薩,你人雖長的標緻,詩卻難入耳。要不是老孫有五百年道行,早把前天吃的鹹菜稀飯都嘔出來啦。奉勸姑娘,還是回琵琶洞找個老公,嫁之算啦,別再作詩,不知意下如何?”
琵琶精一聽,抹去淚珠,收回嗲容,微微冷笑道:“你這野和尚,立正大學堂開除的小流氓。我千般溫柔敦厚,竟不承情,挖苦人挖到了根。這一番不比那一番,那一番老孃尚有幾分憐才之心,惜玉之意,這一番教你回姥姥家也。”
悟空慌忙道:“女菩薩說過,不使倒馬毒樁的。”琵琶精:“幹你老母,此是有王法之地,豈容你潑猴饒舌。”當下屁股一蹶,就要使倒馬毒樁。
悟空眼明手快,看勢不對,就急抽身,從耳朵掏出金箍棒,迎風一晃,有三尺多長,碗樣粗細,縱上雲頭,用足罡氣,奮勇爭戰,一場好殺,足足三個時辰。
好大聖,覷個冷子,大喝一聲,一棒打中琵琶精腰窩,把琵琶精打翻在地,現出原形,原來是一個巴斗大的母蠍子,兩眼發直,望著悟空怒目而視。
悟空毫不動心,又是一棒,打了個稀爛如泥。
三個妖精一見女詩人命喪黃泉,一齊扭住悟空不放。
那粘魚精更是悲憤激昂,義憤填膺,立即『吟』詩一首,詩道:“叮叮噹噹,一聲響亮/殘暴的劊子手啊/不解風情的混蛋啊/立正大學堂畢不了業的劣等生啊/辣手摧花,女詩人死/痛痛痛,化悲憤為力量/不給錢不走路……”
悟空急道:“要錢就要錢罷啦,拉扯怎的。”
三個妖精:“打死女詩人,至少得五十兩紋銀。”
可憐美猴王,還是在河州城沿街化緣,遇到積善之家,看他瘦成一把骨頭,怕死在門口,吃上人命官司,飯也沒舍,給了他七錢銀子,如今哪裡來五十兩。
孫悟空苦苦哀求,除了拿出七錢銀子,還被扒下虎皮裙。他赤身『露』體,正要逃走,卻被牛魔王擋住去路。
牛魔王:“賢弟,這就是你的不是啦。”
孫悟空:“牛大哥,扒虎皮裙時,你也下手,現在怎的又派我的不是。”
牛魔王:“你我二人,有八拜之交,雖然異姓,情同骨肉,不願同年同月同日生,但願同年同月同日死,反而見外於我,簡直不當人子。”
孫悟空:“怎生見外於你?”牛魔王:“三位詩翁的詩,你都聽過,如何不聽我的。人心不古,世道衰微,朋友不值錢啦。”
孫悟空:“值錢值錢,快『吟』快『吟』。”牛魔王:“我的詩不能『吟』。”孫悟空:“那將如何?”
牛魔王:“我的詩乃太空派,非朗誦不可。”孫悟空:“我的哥,既然如此,就請開腔!”
牛魔王雙目望天,厲聲高叫:“吾詩來也。”一語未了,只聽忽咚一聲,放了一個震地大屁。
悟空大驚:“這算啥名堂?”
牛魔王:“凡有名詩,必有名屁,這就是太空派新詩出籠的聲勢。”
孫悟空:“老哥,饒了我吧。”
“饒你不得!”牛魔王怒道,“請聽!詩道:環,玉環,『迷』死楊,我的娘──心呀,我以純潔的愛貢獻在你的玉面之前,你知道天下只有我一人愛你,玉面公主又算老幾?至於那羅剎女,去他媽的蛋,唉唉唉,我的熱烈的淚都流了完,我的良心非常希臘,我知道你不愛唐明皇,而只愛我牛魔王,你為那姓李的傢伙付了你真實的感情,才使你一時『迷』了心竅,身不由己,你的心靈啊,為你忠實的走狗──那就是我,敞開,我要死在火焰山上,把芭蕉扇都贈給你,作為我……”朗誦到此,他昂首瞪目,面紅耳赤,雙臂張開,音調悽楚。
悟空:“好個太空派,果然名不虛傳,我可以走了吧?”
牛魔王:“現在又不是太空派啦,而是牛魔王派,專講抒情。賢弟,稍安勿躁,我才朗誦了一半,後面還夾有洋字,那才更精彩絕倫哩。”
悟空又羞又惱,本要發作,又怕一手難敵雙拳,看那妖精瘋瘋痴痴,沒有個完,惟怕耽誤正事,就趁牛魔王結舌張口,要朗誦下半段時,拔下一根毫『毛』,吹了一口仙氣,變了一個假悟空,洗耳恭聽。原身縱上雲門,直奔唐僧。
小說網(..|com|bs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