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這些人都是被快活王約來的。”靈風揚眉道:“哦!這些人和快活王有何關係?”
春水:“屁關係也沒有。快活王約他們來,不過是為著賭錢。快活王每來一次,這裡就少不了有些豪賭。”
靈風失笑道:“不錯,我也已久聞快活王嗜賭成『性』。除了這些人外,又有誰還能陪他作一擲千金之豪賭?”春水笑道:“快活王賭得卻規矩得很,所以別人也願意陪他賭……公子,不知你可也有興趣參加一份?”
靈風目光閃動,微微笑道:“看來,我是少不得也要參加一份的。”
吃過中飯,靈風就在屋子裡等。他並沒有等多久,就聽得外面嘈雜聲大起,人語聲、說笑聲、馬嘶聲、車輪聲、搬箱子聲。
許許多多各式各樣的聲音,直『亂』了幾乎半個時辰,聽來就宛如十萬大軍要駐紮在此地。
染香面『色』早已改變,終於忍不住道:“快活王來了。”靈風笑道:“不錯,此人一來,果然吵得天翻地覆。”染香:“我……我們怎麼辦?”靈風:“等著吧。”
染香:“等著,就……這樣等著?”靈風微微笑道:“你還怕他不來找我?”竟靠在椅子上,閉目養起神來。染香卻不斷在屋子裡轉來轉去,急得真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但她只怕已轉了幾百個圈子,快活王還是沒訊息。
她忍不住轉到靈風面前,跺腳道:“你別像死人一般坐著不動好不好?”靈風笑道:“養足精神,才能去對付快活王。”染香失『色』道:“你……你要和他……”
靈風笑道:“不錯,我要和他動手,卻不是動手打架,只不過動手賭錢而已。幽靈公主交下的金銀,今天只怕要用上了……”染香:“但……但你現在……”
靈風:“所以我現在更是要養足精神。你可知道,賭錢可是比打架還費氣力。一場豪賭,就像一場生死相拼的惡鬥。賭桌上的勾心鬥角,比戰場上還要驚險刺激得多。”
染香眨眨眼:“你莫非要故意輸給他,拍他的馬屁,以作進身之階?”
靈風:“我萬萬不能輸給他的。我若輸給他,在他眼中便不值錢了。”頓了頓,又道:“只因此等豪賭不僅是賭錢,也正要鬥智鬥力。此等決鬥,我若慘敗,他怎會瞧得起我?他若瞧不起我,又怎麼會再想收買我?我若沒有被他收買的價值,他只怕就要取我的『性』命……”
微微一笑,接著道:“所以,除非我就在賭桌上迎頭給他一下痛擊,否則所有計劃都要一敗塗地,我只怕也『性』命難保。”染香瞪大眼:“你……你有勝他的把握?”
靈風淡淡道:“沒有。”染香駭然道:“你全無把握,居然也敢這樣找他賭……而你現在居然還這樣沉得住氣,一點也不緊張,一點兒也不著急……”
靈風微笑道:“你怎知我不緊張,不著急?”染香:“但……但至少我瞧不出來。”
靈風大笑道:“若被你瞧出來,那還能去和別人賭?桌上瞬息之間,變化萬千,若是沉不住氣,只怕連人都要輸進去。”
染香一笑:“想不到你居然是『色』狼,是酒鬼,還是個賭棍。”
突然,門外一人沉聲道:“靈風……靈風公子可是住在這裡?”
染香身子一顫,悄聲道:“來了。”靈風已微笑著開門,只見一個錦衣英俊少年,捧著一份大紅請貼,當門而立,微微恭身道:“你就是靈風公子?”
靈風微笑道:“正是。你莫非是快活王門下的使者?”
錦衣少年目光閃動,極快的打量靈風一眼,躬身道:“我正是快活王門下急風第十八騎,奉王爺之命,傳信於公子,盼公子查收賜覆。”
他說著話,前踩半步,大紅請貼高舉齊肩,閃電般推出。這一手看來雖是禮貌周到,其實卻已將拳法中的殺手‘舉案齊眉’化入其中。靈風只要一個應付不好,當場就要丟人現眼。
靈風卻似全沒留意,抱拳含笑道:“有勞。”手掌突然輕輕向上一託,也不知怎的,這少年的手中緊握住的請貼,已在靈風手裡。
錦衣少年面目微變,倒退三步,躬身道:“靈風公子果然不凡。”
靈風笑道:“過獎,過獎。”開啟請貼,只見上面寫的是:今夜子正,謹備菲酌,盼閣下移玉光臨。漫漫長夜,酒後餘興尚多,盼覆。
上面沒有稱呼,下面沒有具名,就只這二十多個字。靈風一眼瞧過,笑道:“請你上覆王爺,就說靈風必定準時前往。”
錦衣少年又瞧靈風一眼,目中似已『露』出欽佩之『色』,躬身道:“是。”轉身大步而去。
染香不禁皺眉道:“子時?這怪物連請客也要請在這種奇怪的時候,難道是想在別人精神不濟時乘機痛宰麼?”
靈風笑道:“所以我此刻更要好好養養神,你可千萬莫要吵我。”
靈風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覺,痛痛快快的洗了個澡,換上一套最乾淨、最輕便、最舒服的衣服……此時,距離子時約莫半個時辰。然後,他又將一塊乾淨的絲巾,疊得整整齊齊,將幽靈公主給他的鉅額銀票,也疊得整整齊齊,都放在腰袋裡。
他仔細檢查一遍,覺得全身都沒有什麼不舒服之處,精神也甚為飽滿,身心可說俱在最佳狀況中。於是他便倒了杯濃濃的茶,選了個最舒服的椅子坐下,細細品茗,靜等著那場必定刺激萬分的大戰。
染香忍不住道:“瞧你還這麼悠閒,我可真佩服你。你不急,我卻快急死了。”她已仔細的打扮過,身穿美麗而大方的絲衣,全身香噴噴的,縱然是瞎子,也可嗅得出她是個絕『色』美女。她卻是忐忑不定,坐立不安。她只怕靈風輸了……靈風要是輸了,那該怎麼辦。
她忍不住又問:“靈風,求求你告訴我,你究竟有幾分贏的把握?”靈風閉著眼,微笑道:“還沒見到快活王賭錢的方式以前,我不敢說。”染香:“總有一半把握吧?”
靈風:“大概總是有的。”染香長長嘆口氣:“謝謝老天……”靈風卻又道:“但我身上此刻只有十萬五千兩,快活王的賭本,無疑比我雄厚得多。賭本雄厚,又多佔一成勝算。”
染香跺腳道:“早知如此,該多帶些來的。”靈風:“那也沒什麼。我只要不讓快活王猜出我的賭本究竟有多少,他也就不敢全力出擊,何況……”
微微一笑,接著道:“我還可以先在別人身上撈進一筆,再和快活王作生死之決戰。鄭蘭州和龍四海雖可能賭得很精,周天富和小霸王卻想必都是好菜。”
染香撲哧一笑:“好菜……你可千萬莫要也變成好菜,被別人吃了。”
這時從視窗望出去,已可瞧見兩盞宮紗燈籠遠遠而來。靈風拍拍衣服,長身而起,笑道:“走吧,接我們的人已來了。”
綴翠軒正是快活王在此度夏的行宮,自然也是整個快活林中最華麗、最精緻、也最寬敞的地方。綴翠軒外,燈火輝煌,卻靜得很,沒有一個人走動,只是暗處不時有矯健的人影閃動。
綴翠軒裡已擺起一桌酒菜,有松江的鱸魚、洋澄湖的活蟹、定海的對蝦、江南的巨龍……
這些本來決不可能在同一時候、同一地方出現的鮮餚,此刻竟同時在這桌子上出現,簡直像是神話。不出靈風意料,桌子上果然沒有肉。
但出乎靈風意料的是,這屋子的陳設竟然簡單雅緻,絲毫沒有做作的庸俗高貴氣。桌子上也沒什麼金盃玉盞,只是些瓷器——自然是精美的瓷器。
桌子旁已坐了**個人。靈風一眼便瞧見那龍老大龍四海,雖是一身布衣,在滿堂錦繡中卻仍然鶴立雞群,顯得卓然不凡。
龍四海身旁,坐著個微帶短髭的中年人,已微微發胖,顯然生活優裕。他隨隨便便的穿著件輕衫,也沒什麼惹眼裝飾,只有面前一個鼻菸壺,蒼翠欲滴,赫然不是凡品。
靈風想也不必想,便已知道此人必定就是那鄭蘭州——世家公子的氣派。
鄭蘭州身旁的那位,可就不同了。他身上零零碎碎也不知掛著多少東西,每件東西的價值都決不會在千金之下,看來卻仍像是個已將全副家當都帶在身上的窮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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