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風嘆口氣:“丁楓也許不足懼,但隱藏在幕後的那條大蛇……”
胡鐵花大聲道:“你怎麼也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那條大蛇又怎樣?難道還能把我們吞下肚裡去?!”
靈風沉聲道:“一個人若能身兼數十家武功之長,難道不可怕麼?”
胡鐵花冷哼一聲。靈風:“何況,能學到這幾種武功,那得要多大的本事?由此可見,那條大蛇的心機和手段,必定不是常人能及。”
胡鐵花冷笑:“陰險毒辣的人,我們也見得不少了。”
靈風笑了笑:“我也不是真怕了他們,只不過能小心,總是小心點好。”
胡鐵花冷冷道:“你若再小心些,就快要變成老太婆了。”靈風笑道:“老太婆總是比別人活得長些。她若在三十三歲時就被人殺死,又怎會變成老太婆?”
胡鐵花也笑了:“虧你還記得我的年紀。我這種人能活到三十三歲,想來倒也真不容易。”
嘆口氣,接著道:“其實,我也知道這件事不好對付,無論誰只要牽連進去,再想要脫身,只怕就很難。”
靈風:“現在牽連到這件事裡來的,據我所知,已有太湘軒、華山派、紫鯨幫。我不知道的,還不知有多少。”胡鐵花沉『吟』著,道:“就算只有這些人,已經很了不得。”
靈風:“除此之外,我知道至少還有一個很了不得的人。”胡鐵花:“誰?”
靈風:“這人現在就在我們身後。”胡鐵花吃了一驚,霍然轉身,果然看到一個人早就跟在他們後面。他也看出,這人必定很有些來歷。
這是條通向江岸的路,很是偏僻。路旁雜草叢生,四下渺無人跡——只有一個人。這人穿著一件極講究的軟緞袍,提著個黑『色』的皮箱,衣服是嶄新的,皮箱卻已很破舊。
他的人很高,腿更長,面板是淡黃『色』的,黃得很奇怪,彷彿終年不見陽光,又彷彿常常都在生病。他的一雙眸子卻很亮,和他的臉『色』完全不相稱。
就好像老天特地借了別人的一雙眼睛,嵌在他的臉上。
胡鐵花笑了。若是別人在後面盯他們的梢,他早就火了,但他對這人本來就沒有惡感,此刻遠遠就含笑招呼:“同船共渡,已是有緣;我們能在一個池子裡洗澡,更有緣了,為何不過來大家聊聊。”這人也笑了。
他距離胡鐵花本來還很遠,看來走得也不太快,但一眨眼間,已走近三四丈,再一眨眼,就已到了他們面前。靈風脫口讚道:“好輕功!”
這人笑了笑:“輕功再好,又怎能比得上靈風?”
靈風含笑道:“你認得我,我卻不認得你,這豈非有點不公平?”
這人微微一笑道:“我的名字說出來,兩位也絕不會知道。”
靈風:“你忒謙了。”胡鐵花已沉下臉:“他只不過是不願和我們交朋友而已。”
這人搶著道:“我絕非故意謙虛,更不是不願和兩位交朋友,只不過……”笑了笑,接著道:“我姓勾,名子長,兩位可聽過麼?”
靈風和胡鐵花都怔住了。這名字實在奇怪得很,無論誰只要聽過一次,就很難忘記。他們非但沒聽過這名字,簡直連這姓都很少聽到。
勾子長笑道:“兩位現在總該知道,我是不是故意作狀了。”
又道:“其實我這人從來也不知道‘謙虛’二字,以我的武功,在江湖中本該很有名才是。只不過,我根本就未曾在江湖走動過,兩位自然不會聽過我的名字。”
這人果然一點也不謙虛,而且直爽得很。胡鐵花最喜歡的就是這種人,大笑道:“好,我叫胡鐵花,你既然認得靈風,想必也知道我的名字。”
勾子長:“不知道。”胡鐵花笑不出了,忽然覺得太直爽的人也有點不好。幸好勾子長已接著道:“但我也看得出,以胡兄你的武功,在江湖中的名氣絕不會在靈風之下……”
胡鐵花忍不住笑道:“你用不著安慰我,我這人還不算太小心眼……”瞪了靈風一眼,板起臉道:“但你也不必太得意,我就算不如你有名,那也只不過是因為我酒比你喝得多,醉的時候比你多,所以風頭都被你搶去了。”
靈風笑道:“是是是,你的酒比我喝得多,每次喝酒,我喝一杯,你至少已喝七八十杯。”
胡鐵花:“雖然沒有七八十杯,至少也有七八杯。每次我看見你舉起杯子,以為你要喝了,誰知你說幾句話後,就又放下去。”
指著靈風的鼻子:“你的『毛』病,就是話說得太多,酒喝得太少。”
靈風:“是是是,天下哪有人喝酒能比得上你?你喝八杯,我喝一杯,先醉倒的也一定是我。”胡鐵花:“那倒一點也不假。”
勾子長忍不住笑了。他覺得這兩人鬥起嘴來,簡直就像是個大孩子,卻不知他們已發現路旁的雜樹叢中有人影閃動,所以才故意鬥嘴。那人影藏在樹後,勾子長竟全未察覺。
胡鐵花和靈風對望一眼,都已知道這勾子長武功雖高,江湖歷練卻太少,他說‘根本未在江湖走動’,這話顯然不假。但他既然從未在江湖走動,又怎會認得靈風呢?
此時那人影已一閃而沒,輕功彷彿也極高。
胡鐵花向靈風打個眼『色』:“你說他可曾聽到了什麼?”靈風笑道:“什麼也沒有聽到。”
勾子長咳嗽兩聲,搶著道:“我非但未曾聽說過胡兄的大名,連七大門派的掌門,我都不知道是誰。”胡鐵花失笑道:“那我心裡就舒服多了。”
勾子長:“只不過,當今天下的英雄,我只佩服一人,就是靈風。”
胡鐵花:“老臭蟲真的這麼有名?”勾子長笑道:“這隻因我有個朋友,時常在我面前提起楚香帥的大名,還說我就算再練三十年,輕功也還是比不上楚香帥一半。”
胡鐵花微笑道:“這只不過是你那位朋友在替他吹牛。”勾子長:“我那朋友常說,楚香帥對他恩重如山。這次我出來,他再三叮嚀,只要是楚香帥的朋友,便要好好招待。只不過……我到現在為止,還想不通那顆珍珠怎麼會跑到玉帶中去。”
胡鐵花:“那隻不過是變把戲的障眼法,一點也不稀奇。”勾子長:“障眼法?”
靈風笑道:“這人嘴裡從來也沒長出過象牙來,他的話你還是少聽為妙。”
胡鐵花:“你嘴裡難道就長得出象牙來?這年頭,象牙可值錢得很呢,難怪有些小姑娘要將你當做個活寶了。”靈風也不理他:“卻不知貴友尊姓大名,怎麼會認得我?”
勾子長:“他叫王二呆。”靈風皺眉道:“王二呆?”
勾子長笑道:“我也知道,這一定是個假名,但朋友貴在知心,只要他是真心與我相交,我又何必計較他用的是真名,還是假姓?”
靈風點點頭,沒有再追問下去。別人不願說的事,他就絕不多問。
三人有說有笑,在大街上閒逛,晚上再去三和樓赴約。
黃昏後。三和樓對面的龍翔客棧,正是最熱鬧的時候。樓下的飯廳裡,每張桌上都有客人,跑堂的夥計小春子忙得滿頭大汗,連嗓子都有點啞了。
樓上是二十四間客房,都已客滿,大多是佩刀掛劍的江湖好漢。誰也不懂這平時很冷落的地方,怎麼會突然變得熱鬧了起來。
突然,蹄聲急響,兩匹快馬竟從大門外直闖進來。健馬驚嘶,滿堂『騷』動,馬上的兩條青衣大漢卻還是紋風不動的坐在雕鞍上。
一匹馬的雕鞍旁,掛著一副銀光閃閃的雙鉤,馬上人紫紅的臉,滿臉大鬍子,眼睛就好像他的銀鉤一樣,鋒銳而有光。他目光四面一閃,盯在小春子臉上,沉聲道:“人呢?”
小春子:“還在樓上天字號房。”紫面虯髯的大漢又問:“九姑娘在哪裡?”
小春子:“也還在樓上纏著他。”
紫面大漢不再說話,雙腿一夾,韁繩一緊,這匹馬又箭一般竄上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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