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種花外,馬方中最喜歡的就是馬。驛站的官衙裡本有個馬廄,馬方中搬進來後,將馬廄修建得更好。雖然他一共只養了兩匹馬,卻都是來自大唐國蒙古草原的快馬。
馬方中看待這些馬,簡直就好像是看待自己的兒女一樣。
除了在風和日麗的春秋佳日,他偶然會把這兩匹馬套上車,帶著全家到附近去兜兜風之外,就連他自己到外地去趕集時,也因捨不得騎這兩匹馬,而另外花錢去僱輛車。
但這並不是說,他對自己的兒女不喜歡。大家都知道,馬方中惟一被人批評的地方就是,對兒女過於溺愛,連馬太太都認為他溺愛得過了分。
兒女無論要什麼,幾乎都是有求必應。他們就算做錯事,馬方中也沒有責備過一句。
現在兒女都已有**歲,都已漸漸懂事。馬太太有時想將他們送到鎮上的私塾去唸唸書,馬方中總是堅決反對。
因為他簡直連一天都捨不得離開他們,只要一空下來,就陪他們到處去玩。無論他們要怎麼玩,他都從沒有說過一次‘不’。
馬太太有時也會埋怨:“女兒還沒關係,兒子若是目不識丁,長大了怎麼得了。你就算捨不得送他們到外面唸書,自己也該教教他,怎麼能整天陪著他玩呢?”
馬方中總是笑嘻嘻的答應,但下次拿起書本時,只要兒子說想去釣魚,他還是立刻就會放下書本,陪兒子去釣魚。馬太太也拿這對父子沒法子。
但除此之外,馬太太無論說什麼,馬方中都千依百順。村子裡的老太太、小媳『婦』們,都在羨慕著馬太太,一定是上輩子積德,所以才嫁到這樣一位好丈夫。
馬太太自己當然也很滿意。因為馬方中不但是個好父親,也是個好丈夫、好朋友。這一點無論誰都不會否認。像馬方中這麼一位好好先生,誰都想不到他也會有什麼祕密。
就是馬太太,連做夢也不會想到,她的丈夫居然也會有著祕密。
只有一個祕密。一個可怕的祕密。
這天天氣特別好,馬方中的心情也特別好。所以馬太太特別做了幾樣他最喜歡吃的菜,請了兩個他最歡迎的客人,吃了頓非常愉快的晚飯。
晚飯後下了幾盤棋,客人就告退了,臨走時當然沒忘記特別讚美幾句院子裡的花。現在開的是**,開得正好。
客人走後,馬方中還在院子裡流連著,捨不得回房睡覺。
天高氣爽,風吹在身上,不冷也不熱。馬太太就將夏天用的藤椅搬出來,沏了壺茶,陪著丈夫在院子裡聊天。聊來聊去,又聊到那句老話。
“小中已經快十歲,連一本《三字經》都還沒有唸完,你究竟想讓他玩到什麼時候?”
馬方中沉默著,許久才笑笑:“也許我現在已經可以開始教他讀書了。”
馬太太鬆口氣,笑道:“其實你早就該開始了。我真不懂,你為什麼要等到現在?”
馬方中微笑著,搖搖頭,喃喃道:“有些事你還是不懂的好。”
馬太太:“還有些什麼事?”
馬方中:“男人的事,女人最好連問都不要問。時候到了,就自然會讓你知道。”
他畢竟還是不太瞭解女人。你愈是要女人不要問,她愈要問。
馬太太:“什麼時候,究竟是什麼事?”
馬方中微笑道:“照現在這情況看來,那時候永遠都不會到了。”慢慢的啜口茶,笑得很特別,又道:“茶不錯,喝了這杯茶,你先去睡吧!”這表示談話已結束。
馬太太順從的端起茶,剛喝一口,忽然發現院子裡有幾株**在動。她還以為是自己的眼睛看花了,誰知**卻動得更厲害。
突然間,這幾株**竟憑空跳起來,下面的泥土也飛濺而出,地上竟然裂開一個洞,有個人頭探出來。一顆巴斗般大的頭顱,頂上光禿禿的,連一根頭髮都沒有,一張臉白裡透青,青裡發白,活像是戴著個青銅面具。
但那絕不是面具,因為他的鼻子在動,正在長長的吸著氣。看他吸氣的樣子,就像是已有很久很久都沒有呼吸過。
這難道不是人?難道是個剛從地獄中逃出來的惡鬼?
茶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馬太太嚇得幾乎暈過去。
半夜三更,地下突然有個這麼樣的人鑽出來,就連比馬太太膽子大十倍的人,也難免要被嚇得魂飛魄散。
奇怪的是,馬方中卻連一點驚嚇的樣子都沒有,就好像早已預料到會有這種事發生。
他非但沒有逃,反而很快的迎上去。看他這時的行動,已完全不像是個飽食終日、四肢懶得動的胖子。連馬太大都從未看過她丈夫行動如此迅速。
地下的人已鑽出來。馬方中並不矮,這人卻比他整整高兩尺。在這麼涼的天氣裡,居然精赤著上身,看來像是個巨靈神。
馬方中一竄過去,立刻沉聲道:“老伯呢?”
這巨人並沒有回答,沉聲反問:“你就是馬方中?”口氣顯得很生澀,很吃力,就像是已有很久很久沒有跟別人說過話,眼睛也沒有看著馬方中。
馬太太這才發現,他原來是個瞎子。馬方中:“我不是馬方中,是方中駒。”
他為什麼不承認自己是馬方中?巨人卻點點頭,像是對這回答覺得很滿意。
然後他轉過身,從地洞中拉起一個老人——老伯。沒有人能想到,曾經在武俠界《流星?蝴蝶?劍》區域鼎鼎大名的老伯,居然會在這裡出現。
沒有人能想到,馬方中這麼樣一個人,竟也會和老伯有關係。
老伯雖已站不直,神情間還是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威嚴,威嚴中又帶著親切,只不過一雙炯炯有威的眸子,看來已有些疲倦。
馬方中已拜倒在地。老伯:“起來,快起來,你莫非已忘了我從來不願別人行大禮。”語聲還是很沉穩有力。他說的話,就是命令。
馬方中站起,垂手而立。老伯看著他時,目中帶著笑意:“十餘年不見,你已胖了很多!”
馬方中垂頭道:“我吃得好,也睡得好。”
老伯微笑道:“可見你一定娶了個好老婆。”看了馬太太一眼,又道:“我也應該謝謝她,將你照顧得很好。”
馬方中:“還不快來拜見老伯。”馬太太一向順從,怎奈此刻早已嚇得兩腿發軟,哪裡還能站得起來?老伯:“用不著過來,我……”突然緊握雙拳,嘴角肌肉已因痛苦而抽緊!
沒有誰能想到,老伯此刻在忍受著多麼大的痛苦,也只有老伯才能忍受這種痛苦。
馬方中目中『露』出悲憤之『色』,咬牙道:“是誰?誰下的毒手?!”
老伯沒有回答,目中的悲痛和憤怒之『色』更重,冷汗也已沁出!
馬方中也不再問,突然轉身,奔向馬廄。他以最快的速度把這兩匹快馬套上車,牽到前面的院子裡。老伯這才長長吐出口氣:“你準備得很好,這兩匹都是好馬。”
馬方中:“我從來就不敢忘記你老人家的吩咐。”
馬太太看著她的丈夫。直到現在,她才明白,他為什麼喜歡種花,為什麼喜歡養馬。原來他以前所做的一切,都是為著這已受重傷的老人。
她只希望這老人快點坐上馬車,快點走,從此永遠莫要再來打擾他們平靜安寧的生活。
那巨人終於上了前面的車座。老伯:“你明白走哪條路麼?”巨人點點頭。
老伯:“外面有沒有人?”這句話本應由馬方中回答,這巨人卻搶著又點點頭。因為他有雙靈敏的耳朵,外面無論有人有鬼,他都聽得出。瞎子的耳朵總是比不瞎的人靈敏得多。
馬太太的心沉了下去!難道他們要等到沒有人時再走?那得要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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