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風和傲雲走在夜『色』中,只覺得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原本只打算到漢口城尋找寶藏,卻莫名其妙的遇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如果這是一場遊戲,也太無稽了些。靈風忽然放聲大笑,傲雲依然神『色』冷淡。
遠處忽然出現一長列隊伍,有車,有馬,還似乎有七八匹駱駝。此刻已是深夜,路上簡直連個鬼影子都沒有,這一大隊人馬,為何要在如此深夜趕路?
只見這一列隊伍馬雖有不少,駱駝也有好幾匹,人卻只有兩個,一個是坐在馬車上的車伕,另一個卻是條黑凜凜的大漢。
這大漢拿著條一丈多長的鞭子,反穿老羊皮背心,『露』出一身比鐵還黑、還結實的肌膚。
他走在隊伍最後,雖只有一個人,卻把這十多匹牲口照顧得貼貼服服,一匹跟著一匹,沿著路旁走,沒有一匹『亂』跑『亂』叫,也沒有一匹走出隊伍,好像一隊久歷訓練的老兵。
那輛大車樣子也十分奇怪,方方正正的,就好像是一具棺材,門窗關得緊緊的,也瞧不出裡面有什麼。
靈風越瞧就越覺得這列隊伍怪得邪氣,既不像強盜土匪,也不像買賣人,更不像是保鏢。
忍不住將馬趕到鐵塔般的大漢身旁,笑著搭訕:“半夜裡還急著趕路,也不怕辛苦麼?”
那大漢瞪眼瞧著他,也不說話。靈風這才發覺,他那一張臉竟像是風乾的橘子皮,凸凸凹凹,沒有半寸光滑乾淨的地方。
再看他的一雙眼,灰濛濛的,簡直連眼白和眼珠子都分不出,誰也想不到世上會有人生著這樣的眼。他雖在瞪著靈風,卻又好像並沒有瞧見靈風,眼裡好像充滿邪氣,卻又好像空洞得什麼都沒有。
三更半夜,驟然在路上見到這樣一個人,實在不是件有趣的事,靈風想笑也笑不出。
他卻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脾氣,人家越是不理他,他越是要問個清楚,掉轉馬頭,又追上去,大聲道:“只有心裡有鬼的人,才不願回答別人的話,朋友你該不是心裡有鬼吧!”
那大漢這次連瞪都不瞪他,根本就不理他。
靈風冷笑道:“有些人你的確可以不理他,雖然他生氣也拿你沒法子,我卻不是這樣的人,若生氣起來……”車廂裡忽然伸出一個頭來,瞧著他淡淡笑道:“你不必生氣,他根本聽不見你的話,他是個聾子。”
靈風差點從馬背上滾下來,大叫:“寒紗,居然是你!”馬車裡的,居然是寒紗。她從車窗裡伸出手來,打個手勢,隊伍立刻停下。
寒紗淡淡笑道:“車上有酒,不妨上來喝幾杯吧!”
靈風瞪著眼,瞧她半晌,終於也大笑道:“好!上車後,我敬你三杯。”到了車上,靈風才懂得寒紗為什麼要將馬車造得像個棺材,因為這樣,車廂裡的地方才大。
這簡直已不像是一輛馬車,而像是一間屋子。
車廂裡有一張又大、又舒服的軟榻,還有幾張錦墊,一張桌子,每樣東西顯然都經過苦心安排,所以東西雖然多,也並不顯得很擁擠。寒紗的貼身侍女若蘭和芳欣,在旁邊伺候。
靈風笑笑:“酒呢?”寒紗在榻邊按一按,錦榻下就彈出個抽屜來,裡面有六隻發亮的銀盃,還有十個用白銀鑄成的方瓶子。
寒紗:“這裡有十種酒,從茅臺、大麴、竹葉青,到關外羊『乳』酒都有。瓶子看來雖不大,卻可裝得下三斤十二兩,你要喝什麼?說吧!”
靈風已瞪著這抽屜呆住,過了半晌,才嘆道:“一彈手,各種酒都來了,這簡直就是每一個酒徒的夢想。難怪人們都想發財,果然是有好處的。”
喝了兩杯酒,靈風又忍不住道:“現在若是有江北的大蝦米,和金華火腿來下酒,這地方就簡直像是在天上了,只可惜……”
話未說完,錦墊下又有個抽屜彈出,裡面不但有江北的大蝦米、金華的火腿,還有福州糟魚、福州燒鵝、海寧海臭蟲、無錫肉骨頭、長白山的梅花熊掌……
總之,只要你想得出的最好吃的下酒菜,這抽屜裡都有。
酒足飯飽,靈風忍不住道:“我實在想不明白,你怎麼會在這裡。”
傲雲:“鐵傳甲與‘中原八義’之間,究竟在隱瞞著什麼祕密?”
寒紗:“我為什麼在這裡,你們很快就會知道。有些事,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們。
‘中原八義’中翁文傑,對朋友的義氣,天下皆知。只要有朋友找他幫忙,他幾乎是有求必應,所以開銷一向很大。其實,他一直都在鬧窮。
一個人若是又鬧窮,又幫朋友,又要面子,就只有在暗中想別的法子來彌補虧空。”
靈風:“你是說,翁文傑在暗中做沒本錢的生意?”
寒紗:“不錯。但翁文傑下手的物件,都是罪有應得的。他做的雖然是沒本錢的買賣,卻沒有愧對自己的良心。”
傲雲:“鐵傳甲和此事又有什麼關係?”
寒紗:“翁文傑做的案子多了,自然有人來查案。而查案的人,恰巧是鐵傳甲的好朋友。他們雖已懷疑翁文傑,卻還是不敢認定。”
靈風:“所以,鐵傳甲就故意去和翁文傑結交,等查明瞭才好動手,是麼?”
傲雲:“想來必定是這樣。鐵傳甲一直不肯將這件事說明,為的就是翁文傑確實對他不錯,他也認為翁文傑是個好朋友,若是說出這件事,豈非對翁文傑死後的英名有損。所以他寧可自己受委曲。他一直在逃,的確不是為自己!”
嘆息一聲,忽然又道:“可是,‘中原八義’為何會將我當作鐵傳甲?據說他是個虯髯大漢,和我一點都不像。”
寒紗笑笑:“其實,你只是他們的假象敵。”
傲雲愕然:“假象敵?!夢幻界這麼多人,為何偏偏選中我!”
寒紗:“類似的情況,每天都在發生,這次你只是恰好碰上。鐵傳甲與‘中原八義’的恩怨,在武俠界《風雲第一刀》區域時已經解決,沒想到‘中原八義’依然沒放下。”
靈風:“他們之所以放不下,是因為怨恨,還是因為內疚?”
寒紗:“我想,兩者兼而有之吧。別說他們了,我們的麻煩才剛剛開始。”
馬車緩緩進入巨大的宅院。對面有扇門,雕花的門,鑲著黃金環,是虛掩著的。
推開這扇門,靈風便走入一個比夢還離奇的奇境!
屋子很大,只有一張桌子,卻幾乎已佔據整個屋子。桌上竟也擺著一棟屋子,是棟玩偶房屋。就連孩子們的夢境中,也不會有如此精美的玩偶房屋。
整棟房屋都是用真實的木材和磚瓦建築的,瓦是琉璃瓦,和皇宮所用的完全一樣,只不過至少小十幾倍。房屋四周,是個很大的花園。
園中有松竹、花草、小橋、流水、假山、亭閣……花木間甚至還有黃犬白兔,仙鶴馴鹿。樹是生的,花是香的,只不過都比真實的小十倍。那些馴鹿白兔雖是木石所塑,卻也雕塑得栩栩如生,彷彿只要一招手,它們就會跑到你的面前。
靈風最欣賞的,就是九曲橋後的那座八角亭。朱欄綠瓦,石桌上還擺著一局殘棋,下棋的兩個高冠老人似已倦了。
一個朱衣老人正在流水旁垂釣,半歪著頭,半皺著眉,似乎還在思索那局殘棋。
另一個綠袍老者就在他身旁浣足,還拿著剛脫下來的一雙梁福字履,正斜著眼,瞟著那朱衣老人,得意的微笑著。這一局棋,顯然他已勝算在握。
兩個都是形態『逼』真,鬚眉宛然,身上穿的衣履,也是用極華貴的綢緞剪裁而成,並且剪裁得極合身。這一切,足以令人眼花繚『亂』,目眩神『迷』。
但比起那棟屋子,這些又全不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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