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線著煉獄的空間縫隙,赫拉維爾目不轉睛的盯著坐在地上冥想的塞班斯,小心的替換著時不時變成粉末的魔法石,臉上擔憂之情溢於言表。
坐在地上流水一樣禍害魔法石的塞班斯也不好受,至少看起來是的。
原本紅色飄逸的頭髮因為被汗水浸溼的緣故緊緊貼在臉頰上,坐在地上的身體是不是劇烈的顫抖著,臉上寫滿了痛苦。
冥想對於魔法師來說從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越深層次的冥想時間比例越高,相應的,所要忍受的的痛苦也越大。
原本現實中僅僅以瞬間的痛苦在冥想世界中會被無限拉長,增大!
一個人的精神力畢竟有限,用能堅持一個小時的精神力去做十個小時的事情,哪怕冥想世界中的魔法師在精神世界中不覺得怎麼樣,但是,現實世界的身體還是會做出最誠實的反應,一旦超過這個負擔,魔法師就會真的迷失在精神世界,因為現實的身體已經承受不住這巨大的精神消耗。
同理,塞班斯現在的精神力正好可以在二階段冥想中游刃有餘,進入三階段冥想有些勉強,那麼,此刻他強迫自己進入四階段冥想所承擔的風險和身體擔負的痛苦可想而知,這也是赫拉維爾生氣的緣故,她的印象中,塞班斯雖然偶爾會發瘋做出一些事情讓人哭笑不得,但是,在這種情況下有這種極端的方式,赫拉維爾不理解。
“七天了!”
忽然,這些日子一直沉默的貝妮塔開口說道,她的目光掃過塞班斯的身上,眼眸中帶著深深的不解和詫異。
這些日子,在這個空間縫隙中,貝妮塔一直都在注視自己的新主人,她不明白,究竟為什麼,那個有著超強實力的赫拉維爾會那樣死心塌地的跟著塞班斯,魔獸也好,元素精靈也罷,在魔女的記憶中,人類只是將他們當做工具,增強實力的工具。
從來都是這樣,每一個人族強者都將征服強大的魔獸作為炫耀的一種方式,就好像他們將擁有很多漂亮的女人視為榮耀一樣。
聽到貝妮塔的話,赫拉維爾抬起頭,看了凝視著周圍黑色的空間皺著眉頭說道:“差不多到極限了!“
點點頭,對於這個回答貝妮塔並不感到意外,儘管她沒有夢魘之界的控制權,無法感應塞班斯的精神世界,但是,以她的經驗也看得出來在繼續沉浸在冥想中,塞班斯的身體會支撐不住的。
“我去叫醒他,你在外面沒有事情吧!”
聽著赫拉維爾言語中的關切,貝妮塔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可是,卻不自覺的微微側過頭,這樣的話,很久沒有聽到過了,可是,驕傲的魔女只是揚了揚頭笑著說道:“你也太小看我了!”
微微一笑,赫拉維爾不再多說,消失在原地。
“哎!”
貝妮塔懊惱的扶著額頭,自己也想不通為什麼聽了赫拉維爾的一段話,竟然會選擇跟她們站在一條戰線上,要知道,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呀!也不知道離開這裡還這輩子還能不能找回自己的力量了,算了,當年把一切壓在你母親身上的時候她贏了,再賭一次又有何妨。
如是想著,貝妮塔轉過身凝視著看不到盡頭的虛空,長髮飛舞。
夢魘之界,赫拉維爾的身影從半空中落下,搖了搖有些疼痛的頭,雖然她擁有者夢魘之界的控制權,可是,這樣在沒有主人的首肯下強行開啟夢魘之界對於她來說精神力也是不小的負擔,本來她就不是精神力強大的魔獸,而且,現在又是以精神狀態存在的,這樣的消耗對於她來說是莫大的傷害,不過,這些話,她從沒有提起過。
和預想的一樣,塞班斯並沒有留在冰宮中,隨著他進入了四階段冥想,夢魘之界的實體化範圍相應的也應該變大,這個時候,塞班斯應該在夢魘之界擴充套件的盡頭。
推開冰宮的大門,一抹恍若真實的陽光灑下,讓人倍感溫暖。
赫拉維爾一怔,雖然夢魘之界實體化可以自成空間運轉,可是,這樣真實的感覺還是讓她覺得很詫異。掌握夢魘之界這麼久,她不是沒有想過將冰宮具體化到無比真實的程度,可是,在失敗了很多次之後,赫拉維爾果斷的放棄了這個幾乎不可能的事情,然而,這縷灑在臉上的陽光卻讓赫拉維爾恍惚間來到了美麗的春天,微風拂面不成寒!
然而,這僅僅是一個開始,當赫拉維爾放眼看去,眼前密密麻麻如同實質一樣的人流在寬闊的街道上流動,兩側高大的建築物眾星拱月一樣將自己塑造的冰宮包圍在一起,熙熙攘攘的吵雜聲接連不斷入耳時,赫拉維爾整個人被深深的震撼了,她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的一切,不敢相信。
沒錯,魔法師的精神世界是最奇妙的,曾經在上古諸神時期,無數偉大的異族強者都曾經說過,人族的想象力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武器,這也是天生弱小的人族走過了歷史長河最終成為星隕大陸主宰的原因。
或許,擁有夢魘之界這個空間法則神奇的契約,召喚師比起普通的魔法師精神世界更加開闊,可是曾經親手塑造過冰宮的赫拉維爾卻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眼前這座城池是塞班斯用靠著想想用精神力實體化的夢魘之界。
這座城池,赫拉維爾並不陌生,這是她再世為人的地方,北辰帝國的帝都,那個將她和塞班斯的命運糾葛在一起的地方。
緩緩挪動腳步,赫拉維爾隨著熙熙攘攘的人流向前移動,她不斷的打量著周圍的一切,希望能夠找到不合理的地方,可是,無論她如何努力都好,這裡的一切和真實的世界別無二致,如果不是擁有一部分夢魘之界的主導權,赫拉維爾嘗試著能夠改變這裡的一部分構造,幾乎她都會認為,這是一個真實的世界。
“越真實的世界越容易讓人迷失,一旦魔法師沉溺在自己構造的精神世界中時,或許,除了死,沒有其他的解脫方法!”
猛的,當時艾爾和塞班斯強調冥想風險時的話湧入腦海,赫拉維爾頓時感覺渾身一涼,徹骨的寒意從腳下上湧,讓她打了個冷顫。
“該死的!”
赫拉維爾憤恨的揮動著拳頭,環顧四周,眉宇之間的焦急溢於言表,尋常魔法師的精神世界太過逼真危害都那麼巨大,何況能夠自成一個體系的夢魘之界呢?塞班斯要是真的迷失在這裡該怎麼辦?想到這裡,赫拉維爾的大腦飛快的思索塞班斯會在哪裡,夢魘之界的範圍比起原來已經大了許多,北辰帝都有多大赫拉維爾是清楚的,要是塞班斯真的找一個角落躲起來,自己就算能找到他也是不知道多久之後的事情,說不定外面塞班斯的身體早就承受不住爆裂而亡了。
“在哪裡?在哪裡?”
不斷環視四周逼真的建築物,赫拉維爾一遍又一遍問自己,如果這個世界都是按照塞班斯的意願組成的,那麼,能夠任意改變這裡的塞班斯一定會選擇自己最開心的生活方式,擁有母親,家族,朋友,過著他嚮往的生活,也只有這樣,塞班斯才會在這裡迷失,那麼,按照這個思路他會在哪裡呢?
公爵府!
有了目標的赫拉維爾飛快的朝著記憶之中克羅克公爵大人的府邸飛奔而去,擁有夢魘之界的一部分控制權,在赫拉維爾的操控下,原本喧鬧的人流刷的一下安靜下來,在寬闊的街道上嗖的一下子讓開了一條道路,飛快的穿過人群,不過片刻,赫拉維爾就來到克羅克公爵的府邸前面。
然而,最終的結局她失望了。
塞班斯並沒有利用自己的力量去改變他一隻隱隱作痛的事情,他沒有復活母親,沒有召回哥哥,夢魘之界中的公爵府和赫拉維爾記憶中的一模一樣,甚至,從那些人口中聽到的故事都是一樣的,克羅克公爵的二兒子失蹤,絕大部分都知道克羅克公爵有一個優秀的兒子,卻沒有人知道塞班斯的身份,提起塞班斯三個字,人們想到的都是玷汙聖女的事情。
“這個白痴到底在想什麼?”
茫然的站在帝都的街道上,赫拉維爾對著眼前這熟悉的建築卻越發的迷茫了,和塞班斯相處這麼久,第一次,她實實在在的感覺到自己根本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什麼。
或許,她還是不瞭解他吧!
赫拉維爾的身影穿過了大街小巷,夜魅舞酒館,教廷,皇宮,她用最快的速度盡力去尋找每一個地方,可是,卻一無所獲,這個本應該由塞班斯親手實體化的夢魘之界中卻彷彿失去了塞班斯的蹤跡,最終,她頹然的來到了那間塞班斯流落時租的小巷中的那間小院。
這是夢開始的地方,或許,讓夢在這裡結束比較好。
看著空空如也的房間,就如同當日他們離開時候的樣子,艾爾那張破舊的試驗檯還放在原地,上面落了厚厚一層灰漬,顯然,很久沒有人觸碰過它們。
真的結束了麼?
赫拉維爾無力的坐在那張艾爾獨有的椅子上,滿目迷茫。
不,絕不!
猛的,赫拉維爾站起身來,目光中充滿了堅定,
“不能放棄,我要是放棄了,他真的就會死在這裡,”
看著天邊漸漸落下的夕陽,赫拉維爾喃喃自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