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通道中漸行漸遠,不經意間,有種奇異的聲音悄然響起,初時那聲音極微小,阿刃以為是自己的錯覺,漸漸那聲音開始真真切切的迴盪在長長通道中,阿刃這才確定它真的存在。
初聽時,彷彿呼吸,可是什麼樣的動物才能發出如此磅礴的呼吸聲?那聲音一起一落之間,「譁然」之聲頓作,彷彿是轟然作響的漲落潮水。
越往前行,這疑似呼吸的聲響便越大。
連帶著通道周圍也出現了異象,阿刃已經注意到了,越往深處走,這通道就越是光明,可這遍撒四周的光亮根本不是從石壁上的燈上散出,而是通道的盡頭。
這光很詭異,彷彿是有根巨大的紅燭燃在通道盡頭,隨著那起起伏伏的呼吸聲,燭火明滅不定,照在阿刃周圍的光明也跟著漲落不停,時而強烈,時而柔和,在阿刃眼前明明暗暗、吞吐不停,細細瞧來,自然可以看出那光的進退與那呼吸聲的吞吐保持的是同一頻率。
阿刃越往前走,心中越是愕然,隱約覺得前方似乎有一個不合世間常理的東西存在著。
“前面是什麼……東西?”
阿刃先是想問「前邊是什麼動物」,又突然覺得這麼問不妥,可那光亮和聲音卻都像是活的一樣,他只好用「東西」來代替。
“到了就知道了。”皇甫超塵頭也不回。
阿刃強忍著,才沒把「廢話」兩個字吐出口,他對皇甫超塵遮遮掩掩的態度不滿,悶哼一聲,也不再問。
兩人又走了十多分鐘,這時那潮水般的呼吸聲已經到了震耳的程度,而那光明,亦是無孔不入的充斥在整個空間裡,照得這通道猶如白晝,這光亮本身也有稀奇之處,它雖亮,卻不刺眼,柔和的彷彿是情人撫過愛侶身體的手。
由於周圍是如此明亮,以致於當阿刃再走幾步,一下子闖進這個偌大的空間中時,還有些不明白自己是不是到了通道的盡頭,因為這裡也處處皆是光明大盛,彷彿白晝。
不過當他抬頭仰望時,看到了頭頂那彷彿蒼穹一般高高橫斜的無邊黑暗,洞中光明再盛,也無法照亮那厚重如濃霧的黑暗,可見上方空間是多麼悠遠,而洞頂,更是藏在黑暗以外的不可見處。
阿刃看過之後,不禁愕然,心中醒悟到這是一處可以用誇張二字來形容其廣大的地下洞穴,可是理智上還是無法接受,這東西是怎麼挖出來的啊?
眼睛漸漸適應了那強烈卻不刺眼的光明後,阿刃四處打量,他先看到自己腳下是帶著某種白色紋理的黑色石頭,這黑石地面極為平整光滑,似乎是人力的傑作,卻又不像是從別處撒揀取石板鋪成的,因為並沒有拼合的痕跡,難道是就地取材用什麼東西將這黑石削制而成?
阿刃腦中掠過這個疑問,再看這黑石向四面延伸,一直伸進那光明最亮處,那裡的光明已經猶如實質,無法看透其中有什麼,只看到白色的光聚成了一個偌大無比的光團,這光團還在不斷的膨脹收縮,彷彿一個充滿生命力的光質心臟,一伸一縮間,發出潮水般的「譁然」之響。
又像是一團巨大的白色火焰在熱烈的燃燒著。
往後看時,阿刃辨認出自己與皇甫超塵進來的那個方形洞穴,這三米見方的洞口就像是一粒微不足道的白色芝麻,沾在擎天般高聳的黑色石壁上,石壁廣闊的沒有邊際,上方隱入黑暗中,左右伸展很遠後也是模糊在一團黑色中,依稀略見弧形。
這似乎是一個圓形的空間,阿刃無法瞭解它有多麼的大,只覺得它很誇張,似乎能把整個醫谷裝下。
而那吞吐的光團,又是什麼?
阿刃心中有百般疑問,想問時,卻只見皇甫超塵在停留一瞬之後,又是舉步前行,直奔那白光聚成的光團走去。
“喂!”
阿刃大喊,聲音卻被潮水般的呼嘯聲淹沒。
這裡這麼吵,怎麼說話?
阿刃心中疑惑,也聽好放棄詢問,加快腳步,跟上皇甫超塵。
皇甫超塵不理阿刃的種種手式怪態,一路疾行,片刻間已經到了那光明最濃烈處。
到了光團前,這才看出它是那麼的巨大,有點阿刃在城市裡仰看摩天巨樓的感覺,皇甫超塵也不停留,向前一步,便消失在光團裡,彷彿被那團光明吞噬了,阿刃不禁愕然,想了想,還是硬著頭皮閉眼往裡一闖。
彷彿是擠過了一團柔軟的棉絮,阿刃閉眼闖入後,驟覺身體一鬆,想了想他才知道這感覺從何而來,那吵鬧無比的潮水聲竟然消失了!
這裡安靜的猶如無人曠野,阿刃訝然睜眼,便見到一副極為詭異的畫面。
天是白的,地是黑的。
他和皇甫超塵,似乎是被一個足有百米大小的巨碗扣在裡面,這個碗是用宛如實質的光明製成的,而腳下,是刻著繁複紋理的黑色石頭。
白與黑是這個空間的主色調。
“這是一個連名字都被忘掉的古老陣法,它的年齡大過世界上任何一件文物,在如今這個時代,沒人能夠操縱它,它是有生命的。”
走在前面的皇甫超塵突然冒出了這句話。
陣法?
那是什麼東西?
阿刃腦中出現一個很大的問號。
“我四十歲時,做為家族指定的繼承人,父親帶我來到這個地方,你知道我當時是什麼感覺麼?”
皇甫超塵看向阿刃,眼中流露出懷念的神色。
“嗯?”阿刃疑惑。
“我覺得自己的整個世界都被顛覆了,從小到大,我學的都是一種叫做科學的東西,它可以分析出世界上一切東西的因果,也可以理論上推匯出如何建立或者毀滅世界,它應是無所不能的!可笑的是,立志把自己兒子培養成一個學者的父親,家裡卻藏著這麼一個可以完全顛覆科學理論體系的奇怪東西。”
“知道這個空間的面積有多大麼?”
“我告訴你,它和上面的醫谷同樣大小,這是我用一年時間測量的結果,只不過它是圓的,而醫谷是方的。”
“一個圓和一個方形,兩者的面積相差不超過千分之一米。”
“古時的皇甫族人,是怎麼樣建立這個醫谷?又是怎麼樣鑿開這個空間的?又是透過何種方法將二者之間面積差距計算的如此精確的?這根本就是一個個不可能完成的工程,即便是放在現代,也不可能!”
“而這團光,家族志上記載,是仙人所建之陣法……,唔,就是指地上的這些花紋,這團光是這個陣法運作的產物。”
“陣法,只在神話故事裡出現的東西,竟然真的出現在我面前,可是除了這個唯一答案,我根本無法做出別的解釋。”
“這種已經無休止的運作了上千年、而且仍然能夠再運作幾千年的能量,除了神話,又能從哪裡找出解釋?”
“而這一切,都是為了另一個更加神奇的東西設計的。”
說著,皇甫超塵向阿刃神祕一笑,向前走去。
如果說因為學識的關係,阿刃在初見到這個空間和這一切無法理解的東西時還不算驚訝的話,那皇甫超塵的這句話,就把所有不可理喻的東西灌進了阿刃的腦子裡。
阿刃不信神佛,至於神話故事裡的神仙鬼怪,阿刃雖然聽過,但聽過也就是聽過,不可能把它當真。
此刻,一個說是仙人留下的東西確確實實的出現在阿刃面前,阿刃也覺得不可思議。
可這驚訝並沒有持續多久,一是阿刃並沒有接受過太過系統的現代科學教育,反而容易接受許多稀奇古怪的東西,二是阿刃對任何事都不抱成見,所以對任何東西的接受能力都是超強的。
神仙就神仙,這世界不是還有外星人麼?
阿刃是如此想的。
於是阿刃略整心情,跟上皇甫超塵,對於他口那個「更加神奇」的東西很感興趣。
向前走到這個空間的正中心處,越往那處走,黑石地面上的白色紋理越是繁雜,還有許多奇形怪狀的字跡出現,那字跡的色彩是淡金的,與白色的刻紋相襯,讓人一看之下,有種頭暈目眩的感覺。
阿刃看得頭暈,急忙抬頭不看。
抬起頭,他便看到了另一副更加奇妙的景緻。
有幾個金光閃閃的東西在他面前飛舞,看不清有幾個,因為那幾個東西猶如蜜蜂一般,飛速四處穿行,速度快到能在空中拉下淡淡的金色劃痕。
偶爾,這幾個東西會猛得停下來,齊心協力的共同發出一陣金光,那金光雖然猛烈,卻是出不了三丈之地,便被什麼東西擋了回去。
阿刃心中大奇,仔細觀瞧,這才發現原來地上黑石有蹊蹺之處。
繁雜的紋理、淡金的字跡,到了那金光飛舞的區域處已經消失不見,只餘七個金字在最裡端圍成一個圈,那金字光芒燦爛,猶如用最濃稠的金液融成一般。
金光飛舞,卻突不出這個圈子。
而每當那幾個東西金光大燥時,阿刃所處的這個空間便猛得一漲。
阿刃猛然醒悟,原來那白色光團的一漲一縮,都是因為這幾個小東西的躁動。
那麼,這個空間、這所有的東西,都是為了這幾個金光閃閃的小東西設的?
這幾個東西又是什麼?
阿刃剛要開口詢問,心中卻靈光一閃,記起入洞時皇甫超塵問他的話。
莫、莫非這才是真正的「七道天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