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後。
“竟然敢動我的人!我殺了他!”皇甫歌怒髮衝冠。
“喂喂喂,稍安勿燥、稍安勿燥。”皇甫歌的衝動性子著實讓阿刃頭疼。
剛才皇甫歌被騙到皇甫平澤近前,一問才知皇甫平澤並沒有找她,此刻皇甫容那小子也已經消失無蹤,皇甫歌暗叫不妙,皇甫容一向是跟在皇甫仁屁股後的哈巴狗,此時用計騙她,莫不是皇甫仁要對阿刃動手?
此念一出,皇甫歌急忙趕回臨山亭子處,便見到阿刃臉上青淤,一扭一拐的往山下走。
皇甫歌情急相詢,阿刃不說什麼,只道被惡狗咬了一口。
山中何來惡犬?
皇甫歌冰雪聰明,也猜到了必是皇甫仁動的手,此時她還不知道皇甫仁欲殺阿刃,只道是挾私報復。
阿刃也不明說,只是在心頭皇甫仁那個名字下狠狠記上一筆,心道待自己武功復原,嘿嘿,活撕了這小子。
不管怎麼說,皇甫歌還是為皇甫仁敢動阿刃而出離憤怒,拍案而起,就要去找皇甫仁算帳。
若是讓一個女孩子替自己出頭,那自己就用不混了。
阿刃是如此想的,所以他極力阻攔皇甫歌,皇甫歌的性子火爆,又怎肯相讓,一時間二人糾纏不清。
“十五丫頭。”
兩人正在糾纏著,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插進二人之中。
皇甫歌一愣,手腳不再動作,而是規規矩矩的立在一邊,恭聲道:“爺爺。”
阿刃訝然回頭,就看見濟世家主皇甫超塵這老爺子立在那處,此刻皇甫超塵面上不再是阿刃常見的肅然,而是帶幾分輕鬆笑意,看他瞅著皇甫歌的眼色,便知他應是極為疼愛這個孫女。
“有男朋友了,也懂規矩了,很好很好。”皇甫超塵似乎是在調侃自己的孫女。
若是普通女孩子,被自己的爺爺這樣調笑,早該撲到老人懷裡撒嬌了,可是皇甫歌的反應不同一般,她只是「嘿嘿」幾聲乾笑,像是一個男孩子被自己的長輩嘲笑他找了女朋友一樣。
“借你男朋友用用好不好?”皇甫超塵又笑。
“隨便拿去用。”
皇甫歌口中,阿刃似乎成了一個物件兒。
阿刃哭笑不得的看著這祖孫倆,沒想到平時不苟言笑的皇甫超塵在與皇甫歌相處時,竟是如此隨便。
“孩子,我帶你去一個地方,那裡有你要的東西。”
皇甫超塵向阿刃說了一句,也不待阿刃回答,轉身就走。
阿刃心中疑惑,但他也正有幾個問題要問皇甫超塵,此刻好不容易等到他出現了,自然不能放過,於是他隨著皇甫超塵的腳步而去。
“我……。”阿刃追上皇甫超塵的腳步,正要開口。
皇甫超塵卻打斷了他的話:“我知道你有問題要問,可你不用問,到了地方,你就會看到答案。”
阿刃聽皇甫超塵的語氣決然,知道現在問不出什麼來,雖然心中狐疑,也只得無奈的應了一聲。
不知道怎麼的,自從心中對這老人的仇恨被化解後,阿刃面對皇甫超塵時就有了幾分敬重,也許是因為他不計前嫌為自己療傷,也許是他對爺爺的那份關心……。
阿刃隨著皇甫超塵,延著碎石鋪成的寬闊路面,一路來到谷中最北側,也就是阿刃第一次遇見皇甫超塵的地方。
那個寬敞的院子,那棵高大的愧樹,和那間供著一位老人像的祠堂。
皇甫超塵一路先行,進了院子,直奔那祠堂而去。
進了昏暗的祠堂,皇甫超塵終於開口,卻是一句不相干的話。
“這是濟世醫家之始祖,皇甫濟世。”
皇甫超塵對著那持書卷的老人之像深深一拜。
哦。
阿刃應了一聲,上下打量幾眼這個老人像,見其身形高大、面容慈祥,額下幾綹長鬚,一雙眼睛似帶著悲憫之意注視著這個人世間。
阿刃不信神,從小爺爺就教他這世上神鬼不足信。
可眼前之像與神鬼有別,阿刃想想,還是恭然一拜。
一個以醫道著稱的世家始祖,想必手下救過無數蒼生吧,比那些只懂得享受俸祿的鬼鬼神神不是強得太多,值得他一拜。
“跟我來。”
皇甫超塵拜過之後,轉身繞到塑像之後,阿刃急忙跟上。
轉過塑像之後,一個通道出現在阿刃眼前,那通道口足有三米見方,以斜角向地下延伸,黑沉沉的不知通向何方,洞內雖有幾處微弱光亮,但似乎是由於通道太長,以致於光亮發散不遠,便完全泯滅在無邊黑暗中。一眼望進去,看著通道深處那有若實質的黑色,讓人頓生一種對於未知的恐懼。
皇甫超塵毫不遲疑,邁步進了這條通道。
“喂。”
阿刃跟上,終於忍不住心中的疑惑,叫道“皇甫……老頭,你要帶我去哪?”
他不知道稱皇甫超塵為什麼,直呼姓名似乎太沒禮貌,只好稱之為「老頭」。
“你爺爺還沒被我逐出門牆,按照輩份來講,你應該稱我為師公,或者你跟著十五丫頭叫也行。”
“這個麼……。”阿刃總覺得叫不出口。
“你的身體恢復的怎麼樣了?那「懷抱天下」之氣,可有異動?”皇甫超塵突然關心起阿刃的身體來。
“沒有,跟死了一樣,這、這是怎麼回事?”
阿刃聽到皇甫超塵問他「懷抱天下」心決之事,這才想起整個醫谷也只有眼前老人告訴他,他的內息究竟是怎麼回事。因為據皇甫歌講,這「傲世四決」的最後一決,「懷抱天下」心決,是向來只有醫家之主才能習練的功法,阿刃當時聽了不禁咋舌,暗想當年爺爺偷書之舉,所闖之禍著實不小,與之相比自己也是小巫見大巫了。
“懷抱天下之決,初習時會有「寂生散滅」四異象,過了這四關,才算是入了門,你氣息成形時無人指導,先歷「生劫」,又入「寂劫」,次序癲倒了,也不知是福是禍。”
聽著老人淡然的口氣,那「不知是福是禍」幾字,分明是說他亂練心決,將有大禍臨頭,阿刃聽了,不禁一驚,隨即又認為這老頭是在嚇唬他,也沒當一回事。
二人在這長長的通道中漸行漸遠,兩壁上的燈光雖亮,卻也照不清遠方,眼見腳下的通道漸漸斜度增加,而前方仍不見任何異狀,仍是一溜陰沉沉的黑暗,阿刃不禁有些驚疑,他自覺已經走了千餘米,還沒到頭,那這洞究竟有多深啊?阿刃雖是膽大,但仍覺有點不安,況且這洞裡極為安靜,除了兩人踢踢踏踏的走下級級臺階的腳步聲,一息聲音都沒有。
“皇甫……,你要帶我去哪?”
阿刃被這寂靜逼得受不了,只好開口說話,弄出點聲音來。
“知道醫家為什麼在此處開山立谷麼?”
“不是什麼醫家家主才知道的大祕密,我怎麼……,咦?難道就是因為這通道盡頭的東西?”
“沒錯。”皇甫超塵很欣賞阿刃的聰敏反應。
“你再猜猜這底下是什麼東西?”
“那怎麼猜啊。”阿刃搖頭,一點提示都沒有,怎麼猜?
“想想我說過的話。”皇甫超塵卻來了興趣,要與阿刃玩這個遊戲。
“想不起來。”
阿刃悶聲回答,可是腦中還是不由得回憶起皇甫超塵曾與他說過些什麼。
兩人見面也不過兩次,第一次初見不算,到了第二次,阿刃欲殺皇甫超塵,皇甫超塵也不責怪,只是跟他說那針確是祖傳之物,還道「此針卻非醫書所載之針」。咦?
記著他還說過,「那七道天心豈是凡人可以拿到的」這樣的話,而就在剛才,他又說過「帶你去看你想要的東西」。
再想想看,阿刃從小練習的「針守妙決」中,記載著醫家自古以來便守護著黃帝所制神針。
書中所載是「守護」二字?想想看,那醫書中的確是「守護」二字,為什麼用這兩個字呢?阿刃現在才有點疑惑,難道?
想到這,阿刃愕然住足,詫聲道:“難道、難道這下藏著真正的……。”
皇甫超塵也住足不前,他回頭,眼中流露著幾分激賞。
“聞一知十,果是天資超卓,楚漢你找了個好傳人啊。”
皇甫超塵的這番話似乎不是對阿刃說的,阿刃也沒答話,可是心中思緒萬千,既然有真的黃帝所制神針,為什麼還要交那仿製的針給他?既然自己已經相信了皇甫超塵借與他的七道天心,的確是醫家祖傳之物,皇甫超塵又為什麼帶他來此?所謂凡人拿不到又是什麼意思?
皇甫超塵繼續前行,阿刃心中雖有千般疑問,也不知從何問起,只好隨著皇甫超塵走去。
真象,應該就在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