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渾噩噩之中,不知過了多久,五彩的光芒總在眼前閃耀,漸漸化為虛無的白。
白光的盡頭,站著一名男子。
山石看著那熟悉的背影,頓時淚流滿面。
“大叔!”山石喊道。
大叔轉過身來,卻看不見他的臉,那裡只有一團柔和的白光。
“感覺怎麼樣?”大叔的聲音傳來。
“我好累...”山石嗚咽道。
大叔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問道:“怎麼累?”
“離開你之後,我一直在殺人...”
“為什麼殺人?”
“為了...活下去?”山石停頓一下,然後說道:“他們殺人,所以我殺他們。”
“那你便沒錯,何須感到累?”大叔說得理所當然。
“可是我只想找一個山頭,和小玉在一起,打打獵,生一堆娃。”山石低下頭。
“只是和小玉嗎?”大叔戲謔道。
山石抬起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如果可以,還有璇兒。”
“可是這世上還有能夠安心打獵,安心生活的地方嗎?”大叔問道。
山石眼中的迷茫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明悟:“下山之後沒有看見,現在...王村也沒了,我曾以為那裡是地獄,現在我知道,那裡是天堂。”
“醒來吧,現在你還不能睡,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做自己想做的人...”大叔的身影漸漸變得模糊,直至消失不見。
山石猛地睜開眼,劇烈地喘息起來,視線之中,是髒小玉和yin鳳仙關切的臉。
“太好了!”髒小玉一下子撲在山石的胸上,眼淚嘩嘩。
yin鳳仙眼中的關切變為震驚,冷冷說道:“我以為經過我和胡蝶的聯手治療,你最早也要三天才能醒來。”
“現在是什麼時候?”山石開口問道。
yin鳳仙又一驚訝,有些不自然地說道:“你終於肯好好開口問我話,和我說話了嗎?”
山石看了她一眼,說道:“我以前沒有嗎?”
yin鳳仙似不能接受這種轉變,轉過身去,丟下一句:“才過了三個時辰,天剛亮。”
“元方呢?”山石問道。
“他睡得和死豬一樣,雖然身上受了很多傷,但都沒傷到筋骨。”髒小玉去桌上端過一碗稀飯,小心餵給山石。
山石看著背對他坐在凳子上的yin鳳仙,說道:“謝謝。”
yin鳳仙的嬌軀明顯一顫,站起身來頭也不回地出了門,關上門,站在門口呆了一呆,自言自語說道:“竟然有人謝我,我真的變成好人了嗎?”
“你不是好人,但你是他的好人。”胡蝶從樓下上來。
“現在外面風聲很緊,竹葉青的來路只怕不簡單,不然的話官府不會這麼大動干戈,因為我們是在正對面,反而暫時避開了他們的目光,但是遲早是要來查的。”胡蝶一邊走來一邊說道。
yin鳳仙看向他,說道:“你有什麼辦法?”
胡蝶自嘲一笑,說道:“心上人為了救別的男子而來向我求助,我該以怎樣的心情來面對?”
不等yin鳳仙開口,胡蝶便對她擺了擺手,說道:“在大離的天下,最難打交道的是官府,最容易打交道的也是官府,關鍵是銀子,恰好,我們有很多。”
yin鳳仙放下心來,解釋道:“你知道我不可能看上那小子,只是他身上有太多的奇蹟發生,我想賭一把而已。”
胡蝶欺近yin鳳仙的身子,在她耳旁說道:“我若是知道小仙兒心裡到底在想什麼,還會這麼困惑嗎?小仙兒若是真的知道自己心裡在想什麼,又何必出口解釋?你可是從未有過向我解釋什麼。”
言罷他苦笑一聲,推門而入。
yin鳳仙微一錯愕,以玄功束音成線,送入胡蝶耳中:“你自以為很瞭解我嗎?”
胡蝶搖著頭來到山石面前,開口問道:“你瞭解你自己嗎?”
山石和髒小玉全都抬起頭看向他,齊齊說道:“難道不是嗎?”
“那好,我來問你。”胡蝶顯得很有興趣:“你想要什麼?”
“有一個可以打獵的山頭,然後和山石生一堆孩子。”髒小玉搶著說道。
山石卻思索了一下,然後點頭說道:“那是我的理想。”
“為什麼不去做呢?”胡蝶問道。
“為什麼呢?”髒小玉舉著湯勺,一臉困惑,看向山石。
山石苦笑,說道:“因為不能。”
“我們要為大叔報仇!”髒小玉說道。
“小玉!”山石呵斥道,但已來不及阻止。
髒小玉委屈地看向山石,嘟著嘴說道:“你凶我...”眼看著就要落下淚來。
“我沒聽到啊...”胡蝶說道。
山石看了他一眼,到底他在不久前還出手救助自己,而對他的印象確實也不差,便也不生氣了,和聲對髒小玉說道:“粥快涼了。”
髒小玉趕緊給山石喂粥。
只有山石知道,別的小女孩生氣了,受委屈了,可能要哄要疼,但是髒小玉不用,只需告訴她,我餓了,我渴了,或者粥涼了,飯沒了...
因為她是那麼的在乎山石,也那麼的在乎糧食。
一連三天,山石都是在**度過,期間官府來風樓查案。
被胡蝶引入樓內,喊上姑娘團團圍住,吃了一頓花酒,又給帶隊的塞上一疊銀票,此事便算是揭過。
而離都這三天以來,在黑暗幽深的小巷,低矮簡陋的民居,酒肆青樓的後門,賭場客棧的樓上樓下,發生了無數暗殺和小規模廝殺。
因為離都第一黑幫青蛇幫幫主突遭暗殺,整個**發生了劇烈的激鬥和變化,而失去離都舵主的破衣幫在這次的動亂當中,慘遭各方打壓,就連官府也接連拿人,趁機削弱破衣幫在離都的勢力,一度大街之上不見破衣。
當王元方醒來之後,睜眼看到的不是絕美的yin鳳仙,不是風度翩翩的胡蝶,不是掛著一萬個不情願在臉上的髒小玉,也不是山石那張雖然好看但時刻硬邦邦的臉,而是好幾個滿是黑泥和油斑的臉。
破衣幫眾的臉。
“我滴個親孃咧!嚇死老子了!”王元方一拳打翻一名破衣幫眾,從**彈跳而起,退到床腳,拿著個枕頭放在身前做盾牌用。
“難怪能活下來,身手不錯嘛?”山石走近屋內,正好看到這一幕,調侃道。
王元方看清形勢之後,丟下枕頭,抬起胸膛,仰著頭對山石說道:“再怎麼說,我爹也曾是最厲害的獵手!”
“差點被砍死才知道你爹的好嗎?”山石來到床邊,抱著雙手對王元方說道:“你再不醒來,破衣幫就沒了!”
“怎麼回事?”王元方驚訝問道。
山石示意那幾個破衣幫眾先行告退,然後將事情原原本本地向王元方講了。
“你竟然殺了竹葉青和馬王爺?我滴個親孃咧!你有這麼厲害!”王元方拍了拍山石的肩膀,說道:“那你入軍武院是有希望了。”
被他提及此事,山石問道:“怎麼個說法?”
王元方嘿嘿一笑,說道:“山人自有妙計!”
山石只看他的神sè,不用問就知道肯定有事餿主意,岔開話題,說道:“你還是想想辦法,先救救你的小弟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