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 騎士
浴火歷781年的仲冬節,一場百年難遇的罕見大風雪剛剛席捲過馬爾提行省,將自己最後的能量,揮灑在行省最南端的羅雲城前。
灰色的鉛雲如一張遮天大幕,密密實實的籠罩在整個天空,殘留的寒氣將烏雲凝結在空中,如不斷翻卷的巨浪,層層加厚。即使已經接近正午時分,天仍是陰沉沉的……每當利如刀鋒、勢如猛虎的冷風呼嘯起尖銳的嘶嚎,分不清天上降下,或是地面上捲起的細碎的雪片便被夾雜在寒風之中,讓周圍的視線變得極為模糊。
一處低矮的山樑上,一名穿著披風的斥候騎兵勒住了賓士的駿馬,他拉起了頭頂遮蔽風雪的皮氈,讓自己的視線更加寬闊——於是,大片橫陳於地平上的黑影映進了他的視野,那在蒼灰色的天空與大地之間逐漸擴大的影子,拉出一道並不醒目的橫線……當這橫線逐漸開始逐漸變得寬闊時,一片片的旌旗和密密麻麻的長槍也從雲霧中變得清晰。然後,一面巨大的深闇旗幟在長槍組成的從林中緩緩飄展,逐漸在晦暗的空氣中顯露出上面的那蒼灰色的圖案。
那伸展著雙翼的獅鷲獸在寒風中彷彿活物一般舞動,高高的揚起自己的頭顱,露出胸口上大片的蒼白羽毛,映襯在旗幟邊緣的暗紋,讓它彷彿在無盡的深紅火焰之中飛翔。
隨著這旗幟,數不清的騎士從灰色的畫面中掙脫出來了……他們身上晦暗的裝甲,彷彿由深淵中探出的陰影,朔風的呼號瀰漫在天地之間,掩住他們所有的聲音,只留下擴散的黑暗,讓每一個看見這一幕的人,都產生出一種錯覺,似乎天地間只有那暗色的獅鷲旌旗在飄舞,而其他的一切都是靜止的!
斥候騎士不再停留,他催動了坐騎準備將自己的所見帶回,但就在馬匹轉身的一剎,一道烏黯的光澤在風雪的灰色中閃爍了一下……馬匹忽然間人力而起,發出了一個長聲的悲鳴,然後向著一個方向猛地奔了出去!
這聲音瞬即便已經被狂風吹散,而那一人一騎也沒有能夠完成他們的職責,只不過奔出了幾十尺的距離,馬兒已經在一個微弱的長嘶中轟然倒地——一支三指粗細的烏黑箭矢,已經釘穿了它背上的騎士厚重的裝甲,從前胸透出的鋒矢,又穿透了馬匹的脖頸!
黑色的人與馬從風雪中逐漸顯現了,制式完全相同的披風似乎揭示出他的身份,但描繪在披風上那深色的紋飾,又表現出完全不同的深沉的殺氣……他將手中巨大的長弓掛回身後,再從身畔拿起了彎曲的牛角,吹奏出低沉的號音。
“嗚嗚——嗚——嗚——”
這雄壯的號角聲帶著某種強悍的魔力,即使在呼嘯的北風之中也同樣蒼涼遼遠,就像是迴盪在整個天地之間……而當三數聲的號角聲慢慢沉落,低矮的山樑似乎被驚醒一般震顫起來,遠方的陰影已經壯大成為無數騎士的身影,黑色的人與馬像潮水一般傾洩而下,衝破了灰白的風雪!
整齊一致的馬蹄敲擊大地,在顫抖,在轟鳴,黑色的金屬屏障一般向前推移而在他們的兩側與身後,則是無數毛皮組成的洪流!凶猛的野獸頭顱與仿似人類,卻要健壯了無數倍的身體組合為一,狂放的嘶吼聲混雜進腳步的震鳴,遠比九天的雷霆轟鳴還要攝人心魄!
騎士們舉起了手中的長槍,在這一刻,他們已經與自己的坐騎化為了一體……他們很快便衝入原野,很快便佔據了平原,他們很快就衝向了那橫亙在他們面前的敵人……
原野之上,一塊塊彷彿鐵塊的黑色深植於大地之中,只有偶爾的拂動,才能讓人分辨出那是由無數戰士和他們身上青黑的盔甲構成,超過十尺的戰槍在這由鎧甲與堅盾組成的陣勢之中探出了鋒銳的寒光,而隊伍的前方,粗如人身的木樁削尖成為堅固的拒馬,在他們前方聚齊了一道死亡的壁障!
方陣之中的人數超過了那席捲而來的洪流的一倍,在以步兵面對騎士時,這個軍力或者並不佔優,但他們的背後,便是一座彷彿巨獸般盤踞的雄城!
“放箭!”在震耳欲聾的蹄聲中,這道呼聲顯得無比的微弱!但掌旗手和司號手卻忠實的執行了命令。得到了命令弓箭手方陣活動了,弓弦的躍動帶來了一片低沉的恐怖鳴響,隨著那個命令的語聲,箭矢猶如彤雲一般在地面升起,劃過長空,再雨點一般撒向對方衝鋒的陣勢之中!
正在衝鋒的獸人舉起了手中的木盾,但是那簡陋的幾層木板並不能提供良好的防護,於是他們紛紛倒下。但是跟隨在騎士後面的衝鋒姿態絲毫不停……然後,同樣的景色卻彷彿鏡影一般,在滾滾而來的浪潮之中復現出來……弓弦的躍動聲尖銳而奇異,似乎成為了與蹄音和嘶吼應和的旋律,蓄滿勁力的箭矢像燃著的流星一般劃空而去。
步兵們一聲吶喊,巨盾紛紛舉起,遮攔著天上的箭雨。但下一時間,慘叫聲此起彼伏,成為了又一種匯聚進這樂曲中的旋律!
那些力道強勁的長箭直接穿透了步兵手中堅厚的鋼鐵巨盾,深**進士兵們的身體裡!然後,絢麗的火光,跳躍的電弧和碧綠的濃霧,便在人類血肉與金屬布展的陣型之中,各色花朵一般紛紛綻開!
這奇異的變化讓守軍遲疑了一刻……於是,兩股鋼鐵的洪流,在一剎那已經撞擊在了一起,交接一般匯成一片。
騎士們用手中鋼鐵的長矛紮在盾面上。藉著馬力前衝,隆隆的巨響中,巨盾被衝得連連搖擺,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聲,然後就在下一呼吸之間,一面巨盾後地矛禁不住這巨力,突然崩斷,巨盾倒下!
防禦隊伍的崩潰,有如提壩潰決,騎士們的陣型從此變成了一道鋒矢,潮水般的湧入,它們毫不停留的撕開防線,衝撞,前行,
巨大的馬蹄撞擊著大地,重灌甲馬匹踏碎了敵人的胸骨,但自身也被削尖的木刺刺了個通透;馬上的騎士躍起,手中的長槍捅穿敵人的胸膛,但馬旁竄起的刀手也剝奪了他的生命;無數箭矢突破了昂貴陳舊的魔法裝甲,沉重的攢刺聲讓大股的血液從騎士的口中湧出,但在倒下之前一定要再揮一次長劍……一劍的必然會帶起七八顆飛揚的頭顱,四五具與鋼甲一起兩半的身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