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
“醒醒,你怎麼了……”聲音越發的清晰起來,但原本溫和的光線也變得刺目,康斯坦丁只能將雙眼緊緊地閉起,他踹息者,感覺周身一陣陣的溼冷,顯然已被冷汗浸透,而腦中一陣一陣抽搐般的巨痛,身體各處的反應極為遲鈍。就如他的腦和手之間有一萬里的距離一樣,精神有如一鍋沸水,不住地翻滾著。一時之間極不適應。
那是一個夢,但是顯然和真實的某些東西有著奇異聯絡的夢。
對於這種奇異的精神狀態早已經有了幾分經驗的康斯坦丁從迷茫中掙脫出來,他調整著自己的呼吸,好不容易才平復下來精神力的燥動。他吃力的轉動視線,回想起自己所在的位置,然後記憶起自己似乎是在魔法塔的實驗室中,
魔法的光源溫和照亮了周圍凌亂的實驗工具,稍微暗淡下來,一隻冰冷的纖手撫上了他的額頭,帶著令人舒適的柔軟。奧術的力量開始在空氣中波動起來,抽取出沾染在襯衫上的水分,溼冷的感覺褪去了,而柔美女子的面龐出現在視野之中。“你做了夢?”克里斯汀的聲音響起,冷淡如昔,只有那因為接近的距離而充塞著康斯坦丁鼻端的淡淡香氣,讓這聲音之中帶上了一點親切的味道。
“奇怪的……”康斯坦丁張了張嘴巴,想要說些關於這個夢境的問題,但最終卻什麼也沒有說出來——隨著他意識的清醒,夢中的那些細節似乎都在如水一般的消退,很快就變得模糊不清,甚至了無痕跡……如何開始,如何結束都已經煙雲一般的消散,只剩下被殺傷的那種隱隱的疼痛還留在精神之中。
這種怪異的夢境讓他心中極為不舒服,感覺似乎有什麼事情發生了,但是卻又無法說出其中的詳情。
“你要的東西已經做好了……”
女法師扔給術士幾件小小的金屬製品,然後便轉過身去,專注於那一堆閃爍的火花之中。而掃了一眼,康斯坦丁注意到那是幾個精巧的護符——銀與藍的金屬纏繞成為精巧的魔符,然後與黑色被打造成了精巧的環狀結構,一顆小小的黑色寶石包裹其上,散發的法術靈光似乎並不強烈,但是卻呈現出自己並不熟悉的紫色,標誌出與靈魂有關的特徵。
這是康斯坦丁委託她製造的用於偽裝邪魔與亡靈氣息的魔法道具,代價就是這個法師塔之中實驗室的無限使用許可權,以及一大批價值不菲的實驗材料……這當然大部分還是賠禮,但是即便如此,女法師的情緒仍舊不是非常的理想,冰冷的表情一直持續著,連對話也一直是用最為簡單的形式完成。
不過像所有的冷戰態度一樣,只要積極的嘗試溝通,終究會從對抗轉變成為對話。
“護符的形式是你撿到的那個巫妖的靈魂曾經使用過的,雖然並不能完全隔絕所有的氣息,不過只要他們不大幅度的呼叫自身的能力,應該就不會被人注意到,另外,高階的牧師使用的特殊神術,以及高等解除魔法之類的法術可以暫時解除它的效果,因此如果沒事的話最好不要讓他們到處亂晃……沒有預言師的幫助,那幾塊通訊水晶的質量很差,只能在三百呎的範圍之內進行通訊,”
“那麼,現在能與凡爾納大師取得聯絡嗎?”康斯坦丁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著裝。輕聲問道。
“**師塔已經離開了原位,處於遷徙狀態之中,因為凡爾納**師並不是透過正常的渠道獲得它的所有許可權,因此大部分的裝置都需要慢慢的進行破譯……而原本跟隨在卡利斯特身邊的高階預言系法師基本上都已經在那場戰鬥中損失了,現在想要與之產生精確定位的空間聯絡非常困難。”
“就算用你找到我的那個方法也不行?”
康斯坦丁嘆息了一聲,憑他跟凡爾納的關係,如果能夠跟尼古拉**師塔聯絡上的話,那可是一筆極為可觀的資源……別的不說,呼叫幾個比較閒散的高階法師幫助戰鬥應該是絕對沒有問題的。還有那其中的收藏,簡直就是巨大的寶庫……那些魔法物品和倒在其次,主要的還是康斯坦丁需要的海量的藏書,以及各種相關的法術知識——對於力量的瞭解,也是增強實力的一種最好的途徑。
其實光是哈特迪爾的靈魂也足夠讓康斯坦丁想念——雖然已經沒有了可以使用的身體,但是在某些方面,比方說關於祕法知識,施法經驗和戰鬥訓練上的幫助,卻絕不是現在跟在身邊的廢柴巫妖fe能夠比擬的,帶著他也算一種相當的增益……可惜因為已經沒有了特別需要的康斯坦丁,裝載著哈特迪爾靈魂的護符被留在了**師塔之中。
或者說應該算是志願的?似乎是在某次徹夜長談之後,他成功的調動了凡爾納法師的興趣,於是這兩個老妖怪越談越攏,準備研究一種新的轉移靈魂的祕法……在已經失去了國家約束的現在,天知道這兩個老傢伙能夠研究出什麼可怕的東西來。
“我之所以能夠推定你大概出現的位置,是藉助固定在法師塔之中的前瞻水晶球的力量……那顆水晶屬於未完成品,推算出的都只是未來的可能性,想要得到比較精準的結果,需要進行數次的儀式,將結果進行綜合,以提高準確率。因此進行精確預言時需要使用的充能法陣有十六重,並不適合攜帶。”
“也就是說,每一次得到的結論都是不盡相同的是吧……真是難為你們會相信這種飄渺的預言……”
“比你想象之中還要艱難的多,我進行了三十三次預言,這是唯一一次你還活著的結論……”習慣性的迴應,然後女法師想到了什麼似的,猛地提高了語音:“不對!我只是不想呆在那個死氣沉沉的法師塔裡面了,才不是為了你……”
“雖然不能把電磁炮的設計圖給你,不過這裡是我製作的爆炸劑的配方,你如果有辦法,最好能夠幫我找到一種合適的配料,不需要太大的威力,不過,必須要便宜一點……不過試驗要在倉庫進行,我可不想看見別炸成廢墟的實驗室。”看著那個忙碌的背影,術士不禁莞爾:“另外傲嬌這屬性不是很適合你……不過也很可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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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家園,為什麼要成為戰場?”
“為了菲尼克斯帝國?為了三神?真是夠了!”一個一身粗布服飾的人站在一塊大石頭上,對著周圍逐漸圍攏的人群,慷慨激昂的有些聲嘶力竭:“當我們面對著亡靈的威脅,當獅鷲的利爪就在我們頭頂掠過,菲尼克斯帝國在那裡?三神的光輝護佑又在哪裡?他們的在那個時候似乎將我們遺忘了……現在一切都已經過去,在女神的護佑面前,敵人退卻了,我們度過了難關……然後菲尼克斯帝國和他們的三神也想起了他們的子民?這真是……恕我直言,這真是他媽的見鬼的護佑!”
帶著一種韻律的聲音引來了一片嘈雜的叫好聲,這個個子矮小的人物似乎是個三流的吟遊詩人,因為居住地被康納利維斯家的叛軍佔領了,所以才會流落到此,平時因為那些文縐縐的詞兒和比楷腚石頭更臭的脾氣,經常挨一些流民之中的強勢者的欺凌,不過他說起話來那種幾乎是深刻在骨髓之中的煽動感覺卻似乎很應和現在所有人心中的感覺。
不安。
最近的幾天,卡倫城的居民們心中都在暗自詛咒著、經歷了一連串的各種壞事之後,當生活剛剛開始好轉,現在新的恐懼的根源卻又悄然出現……據那位總管大人釋出的訊息,城市失蹤的人口已經達到了兩百八十七人之多,而事實上的數值可能還要超過這個數目,畢竟有些孑然一身的難民即使失蹤也不會有人上報。
甚至有人傳言,那些高傲的聖武士之中也出現了失蹤者……他們的高層做出的應答是已經開始懷疑是否是有康納利維斯家的暗哨在這附近活動了,但是卡倫這種小小的城市,周遭有沒有特別複雜的地形,如果是敵人的分隊活動,一定很難瞞過任何人的眼睛,更何況據幾個沒有直接目擊到的居民的說法,聖武士的失蹤方式比平民更加奇異,他們身上還有人帶著感應的法術,這個法術失效後的幾十息之內就有人趕到附近,但就除了亂吠的狗兒以外就沒有看見任何的**生物。
這詭異的危險讓每一個人的神經都變成了繃得緊緊的弦……而現在,似乎又有一些要命的東西,想要將這根弦壓斷……
“現在,他們想到了我們,卻並非是保護我們,只是因為我們的家適合成為戰場!”
“大家說,我們能夠容忍這一切嗎?”
“當然不能!”幾個手中拎著麥酒罈子的傢伙湊趣的高呼道,然後這聲音開始變得紛亂嘈雜,“我們能夠容忍這一切嗎?”“不能!”“我們會乖乖的服從他們的無理要求嗎?”“不會!”“那麼,我們該怎麼做?”“保衛自己的家園!”“女神與我們同在!”“喔噢!”
場面變得越發的混亂了,其實大部分人並不管真相到底是如何,他們只是想宣洩從戰爭開始之後便在他們心中累積的不滿而已,本應該在一開始的時候便受到制止的,這種類似煽動演說的集會,因為幾乎關係到所有人的利益而就這樣繼續了下去,人群越來越密集,原本寬敞的小廣場也變得水洩不通起來。隨著演講詩人的股東,不斷地呼喊一些口號,還拉著平時有點交情的人一起喊,把聲勢弄得越來越大。
在人多勢眾地心理安慰下,很多原本只是來看看的人們也開始加入了呼喊的行列中去。原本應該來進行維護和驅趕工作的城衛軍完全沒有履行他們職責的意思……實際上有十幾個城衛軍此刻正混在人群中義憤填膺,或者跟他們的叔叔阿姨,老爹老孃之類的一起興奮的狂呼亂叫。
“在那裡聚集的平民,你們的行為已經對於城市的治安造成了阻礙,請儘速離開……”
真正的執法者終於出現了——一小隊聖武士出現在街角,開始向著人群高聲喊話,可惜已經開始陷入莫名興奮中的人群根本沒有聽從他們意見的興趣……不過人群倒是確實安靜了一下——那個領頭人這個時候似乎更加高興出現了一些可供他嘲諷的物件。
“看啊看啊,我們的英雄們出現了……嘖嘖,真是鮮亮的裝束啊,只是我很奇怪,你們到底在這裡做什麼?難道是已經找到了平民失蹤的線索,還是說你們已經解除了周圍康納利維斯叛軍的威脅,是來這裡向我們報告勝利的訊息的?”詩人陰陽怪氣的語調絲毫不留餘地,也立刻激起了圍觀者的一陣鬨笑。場面一時之間更加混亂起來。
“我再重複一遍,你們的行為已經對於城市的治安造成了阻礙,請儘速離開……否則的話,我們將動用一定限度的武力。”
不斷重複著內容類似的的詞句,聖武士的隊長露出了棘手的表情,對於這種聚眾煽動民眾的人物,按照原本的應對方式,動用武力驅逐也並非是什麼奇怪的事情,但是聖武士們畢竟不是城衛軍那樣的無所顧忌之輩,不可能隨意的讓民眾受傷……更何況眼前這幫子人也並非是一般的市民,十個裡倒有六七個呼喊著艾瓦梅爾的神名——對於這個剛剛得到主神承認的神祗,儘管大多數的聖武士都有些嗤之以鼻,但那畢竟是神祗親自下達的旨意,如果處理方式上出現了問題,就變成了宗教之間的摩擦……說不定真的會引發神祗的震怒。
“動用武力?我沒有聽錯吧?你們是不是搞錯了自己的身份了?”這種有所顧忌的心態很快便被對方察覺了,領頭的詩人大聲疾呼:“捫心自問吧,你們身上的鎧甲,手中的長劍有哪一樣是你們自己的努力換來的?他們不是應該用在打擊邪惡的事業上嗎?莫非信徒們為三神奉獻上他們的虔誠,被你們這樣的傢伙們用作了炫耀自己的本錢?”
“卡倫城是最佳的防衛地點?別開玩笑了!叛軍的據點近在咫尺,你們為何不去收復?既然你們的本職就是防衛神殿,那麼現在菲尼克斯幾乎已經有一半的三神神殿淪陷在了康納利維斯叛軍的手中,你們為何沒有采取半點光復的行動?”吟遊詩人的聲音中帶著一點韻律的味道,然後發出一個無情的嘲諷:“啊啊,是害怕了吧,你們這群只會對著民眾耀武揚威的傢伙們!”
“這幫膽怯的貴族走狗,只會欺壓平民!他們根本就沒想過要為了我們做什麼……跟那些叛軍也沒有什麼兩樣!”
“這群懦弱的走狗!”
幾個混在群眾之中的有心人開始喊出帶點針對性的口號,而已經開始失去判斷力的人們盲目地跟著叫喊起來,隨後不知道是誰推了誰,總之龐大的隊伍開始向前移動起來。向著那一小隊聖武士壓了過去!
場面開會時變得混亂了,這個時候高聲的喊喝已經被置若罔聞,聖武士們也只能自保……刺耳的鋼鐵摩擦音讓湧動的人群停滯了一下,那些閃亮的長劍雖然數目不多,但森森的寒光還是足夠刺激人的自我保護意識的。
“不用害怕他們!即使是三神也不會原諒他們的懦弱!我們才是正義的!”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然後人群中突然丟出幾塊泥巴和石頭來,在聖武士的盾牌和盔甲上撞出叮噹的聲響!這個舉動卻提醒了周圍正不知道該如何繼續下去的群眾們,於是十幾秒鐘之後,無數的雜物如同下雨一樣,毫不客氣地向著聖武士們飛來。聖武士們只能後退了幾步,嚴陣以待的舉起了盾牌。
這個小小的勝利似乎刺激了民眾們的某種神經,他們彷彿受到了鼓勵一般的歡呼起來,後排的人們也都向前湧去,準備用手中的雜物來宣洩自己的怨氣,被他們一擠,前排的人頓時身不由己地向著前方湧去!
“住手!”
清脆的高聲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瞬間竟然讓紛亂的場面出現了一刻的寂靜,薇拉妮卡的身影出現在那一小隊聖武士身後,她隨手揮動了手中的戰錘,於是隨著一陣如花的光雨,一道憑空升起的光之牆壁便將兩邊的人隔離開來,前排的民眾頓時撞在了這面無形而堅硬的牆壁上,紛紛發出痛呼,高聲叫嚷著讓後邊的人不要再推,場面一時混亂之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