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Chapter 12
沒有參加大活動的學長和低年級學弟們依舊在吃東西或者互相交談，極少數和他一樣不願意去的也都在盡力接近高年級學長，羅般若想到指導員問題，但他對自己比較沒有信心，誰願意指導一個什麼都不會的人。
忽然就覺得有些孤獨。
推開門走出來，站在外圍的陽臺邊向下看去，校園裡其實沒有什麼高建築物，除了宿舍外最高不過三層，禮堂比一般建築高大，所以站在這裡可以俯視大半個學院，此時已是深夜，除了背後的喧囂，整個學院寧靜祥和，散落在各處的柔光將校園點綴得異常美麗，猶如遠古時期的西方小鎮，有一種非常溫柔的感覺。
羅般若順著樓梯走出禮堂，一眼就看到門口停靠著一輛耀眼的大紅色懸浮車，好吧，就是白天差點撞了他的那一輛。
其實他現在並沒有什麼目的，只是想出來走一走，無論在過去還是未來，其實頭頂的星空一直都未曾改變過，嘆了一口氣，心情不太好。
就在這時，一陣細碎的怪異聲響傳入他耳中，聲音很輕，但在這靜謐無人的夜晚依舊能夠很清楚的聽到，彷彿被這溫柔月色蠱惑，羅般若不由自主的往那邊走了過去……
是花園方向。
早就聽維西講過，學院有兩個花園都特別有趣，背靠大禮堂的叫雪之園，是建校時精靈王親自送來的禮物，遇到學校遭受襲擊，有一定機率會化為憤怒火焰，焚燒所有入侵者。不過大多數時候是很溫和的包容一切。
現在快入秋，花園裡居然飛揚著雪一般的銀色物體，絨絨的就像他曾經見過的蒲公英。
慢慢往著那個方向走去，走過一顆偌大的梧桐，突然視線開闊，在滿天潔白的飛絮中，他看到一個銀色涼亭，而涼亭中，是兩個非常漂亮的年輕人。
一個穿著帥氣的黑紅色貴族服，紫色長髮隨風飄散，另一個是金髮少年，齊耳的短髮，大概十五、六歲，五官略顯稚嫩，眼眸中半開半閉，上身近乎□，一件乳白色袍子斜掛在腰間，看起來又清純又性感……
前面那人低頭坐在石椅上，身上衣服完好，偶爾露出的面板也是驚人地白皙，金髮少年低喘著趴在他懷裡，隱約能夠看到在那人在他胸前逗弄的左手，羅般若一霎那呆滯後，終於意識到自己看到了什麼。
原來妖歌要推遲表演是因為和這個人約會嗎？可這是兩個男的……
不過他並沒有感到噁心，因為在這漫天雪白色飛絮中，這樣難為情的事情居然也看起來美得不像樣子。
儘管如此，這種事情還是讓他一時間無法承受，很想要退開又怕被發現，就在這時，一直低著頭的妖歌突然看了過來，然後在羅般若茫然又震驚又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他戲謔地邪笑著，突然低頭，一口咬在少年白嫩的左肩上，一縷鮮紅色**緩緩流了下來，那一瞬間，少年的肌膚好像變成透明一般。
羅般若整個的驚呆了，當下再也不敢停留，轉身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這個人，是變態吧……
一口氣跑到晚會現場，羅般若驚魂未定，先是撞到狩被人表白，然後看到妖歌限制級畫面，難道今天註定黴運當頭嗎，早知道出門該拜佛先的。
而且他有預感，今天或許還會發生其他倒黴事。
大口喝著不知名透明綠色飲料，他尋思著是不是先回宿舍，轉念又想到之前貝蒂她們讓他等在這裡，最後還是決定留下，他答應的事情就絕對不會反悔。
找了一個角落坐下，抱著三個蛋糕，剛咬了一口，突然就見妖歌回來了，剛剛那個少年並沒有和他在一起，好吧，大概是他壞了他們的興致。
妖歌進來後不停有人和他搭訕，妖歌只是微笑著點頭並沒有停下攀談的意思，他的眼睛四處看著，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羅般若心跳加快，該不是找他報仇來了吧。盡力往角落縮了縮，最終那雙紅紅的眼睛還是鎖定了他……
羅般若不敢和他對視，低下頭猛吃東西，心臟突突狂跳，緊張得要死，並已經開始做好那人興師問罪的準備，但是等了好久，居然一點兒動靜都沒有，疑惑的抬起頭，結果發現那人正站在不遠處，端著高腳杯一邊喝著紅酒一邊和只‘企鵝’在閒聊，羅般若大大吐出一口氣，原來是他想多了……
心下放鬆，優哉遊哉地吃著蛋糕，居然還有人過來找他聊天，不過應該以為自己是女孩子吧，畢竟穿著公主服。
想到這裡，他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好像當時狩學長一眼就認出他來了，真厲害。
大概過了兩個小時，就見一陣強烈地白光閃過，然後表演臺上站滿了學員，原本還比較安靜的現場馬上爆棚。
貝蒂、維西和西奧爾站在一起，裝扮都換回原來的樣子，就見維西四下看了下，然後指了指羅般若的角落，幾個人一起走了過來。
貝蒂臉色不太美妙，羅般若也不敢問，維西咬著耳朵說開了：“冰龍果然是獎勵呢，被煙奴拿走了。”
煙奴？聽名字是女孩子，好猛！
“哼，下次才不會輸給他們。”貝蒂有些不高興的說道，接過羅般若遞給她的飲料狠狠喝了一大口。
就在這時，阿諾領著一個少女走了過來，黑色頭髮黑色眼珠，東方人面孔，輪廓很柔和，半長的頭髮束成一個高高馬尾辮，看起來英姿颯爽，有一定程度的帥氣。
“般若，介紹一下，這是我好朋友煙奴，這次大活動總冠軍哦。”阿諾爽朗的笑道，走過來一把摟住了羅般若的肩膀。
好吧，他知道為什麼貝蒂心情不好了，因為冠軍被阿諾拿了。
“你好，我叫羅般若。”羅般若友好的伸出了手。
“你好，一年一班煙奴。”
聲音清冷，但明顯不是女孩子的聲音……
他的手和聲音一樣，帶著深夜的涼意，只是不知道為什麼，羅般若明明看到他是在看著自己，但是總感覺好像在透過他看別人，而且羅般若注意到，這個人眼睛有些怪，沒有焦距似的，明明很溫柔的眼神，卻帶著一種絕望感，也使得那原本柔和五官看上去頗有些清冷。
“般若，煙奴是殺手世家的，以後要是誰得罪你可以找他幫忙。”阿諾笑著說道，頭微微偏了下，“可以打折哦。”
殺手……
羅般若“嗖”的一下將手抽了出來，然後覺得自己似乎反應有點大，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阿諾，我先走了，回頭見。”煙奴也沒在意，打了個招呼，也不看眾人就走了。
羅般若發現他看阿諾時很正常，看其他人……哦，他根本就無視掉了其他人。這個殺手有點冷，羅般若心裡想到。
“你還在這裡幹什麼？”貝蒂氣惱的瞪著阿諾。
“我又不是找你。”阿諾不甘示弱。
“你……”
“哎呀，你們能不能不要一見面就吵，真是的，我很為難耶……”維西插話。
“管你什麼事啊？小心我……”
“……大小姐，我是無辜的。”
“就是，你脾氣該改一改啦，不然以後誰敢娶你？”
“又不要你娶……”
得，更亂了。
羅般若抓了頭髮，轉頭看過去，西奧爾果然不見了。
就在他尋思著該說些什麼的時候，大廳內燈光突然暗了下來，四周嘈雜的聲音慢慢停住，抬頭望去，胖胖的企鵝出現在舞臺中央。
“這次活動大家都表現不錯哦，一年一班煙奴拿到總冠軍，真是個幸運兒！嘖，多麼可愛的小冰龍。”胖企鵝拿著話筒感嘆了一番，語氣似乎有點遺憾的樣子，很好的調動了大家的情緒，“不過大家也不要太羨慕啦，只要在學校好好表現，爭取多出任務，還是有其他機會的說。”
鼓勵完了，他裝模作樣的抬手看了下手錶，說道：“那麼，接下來請欣賞最後的壓軸節目——妖歌獨舞‘囚禁的魔王’，我想，很多人留下來就是為了這最後一個節目吧，那我就不……”
話音在突然響起的尖叫中啞然而止，胖企鵝笑著搖搖頭，輕輕從舞臺邊躍下。
一個黑色的影子出現在舞臺上，所有的目光都被掠奪，尖叫聲也在此時啞然而止。
舞臺中間出現了一個男人。
他的雙腳□，被粗大的鐵鏈鎖住，黑色長髮垂至腳踝，雪白色膚色、瑩潤柔軟的黑髮、還有血跡斑斑的堅硬鎖鏈形成強烈視覺衝突，身上的黑色錦袍已經有些破敗，他站在那裡，雙手撫摸著沒有劍的劍鞘，紅色眼眸充滿著無盡傷悲，畫面是完全靜止的，只有那慢慢撫摸的手，如情人般溫柔。
羅般若看著呆住了，怎麼都沒有辦法將這個人和之前囂張的妖歌聯絡在一起。
慢慢的，畫面持續了五分多鐘，沒有一點聲音發出，渲染的悲傷氣氛愈加沉重，直到一陣突如其來的鼓點聲響起，那是逐漸加深的鼓點，單純又沉悶的鼓聲，於是男人動作僵硬起來，微微側了側頭，彷彿在凝聽鼓點的訴說，就在這時，他的雙眸中突然出現了詫異、呆滯、激動、瘋狂的等複雜情緒，接著整個人突然舞動了起來，步伐並不大，但是非常激烈，連帶著鐵鏈清脆厚重的悶響，黑色的頭髮開始糾結纏繞，雪白晶瑩的腳踝開始染上鮮血，鼓點越發急促，男人的身體隨之舞動，帶著一種深切的希望和與之矛盾的絕望感……
鼓點不停，舞步不歇，羅般若並不太理解這個故事，但是心裡很難受，非常難受，是一種翻江倒海的壓抑，他突然很想大喊，讓他停下來不要再跳，張張口，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胸口很痛，痛得快要窒息。
這是用生命、用靈魂跳舞。
不知道過了多久，鼓點減緩，男人慢慢坐在了地上了，他低垂著頭，任由黑髮鋪滿身周，再也沒有一絲力氣，好像即將死去，如果不是那緊握住劍鞘的手，那麼用力握緊……
羅般若心裡想到，如果他是他的至親，大概希望他就這樣死去會比較好吧。
比死亡更痛苦的是無休止的希望和與之相伴的深切絕望。
燈光猛地大亮，羅般若鬆了一口氣，然後臉被人輕輕碰了碰：“般若，你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