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話，讓姚君楠幾乎無言以對。
他的眼神沉默了下去，良久，眼中泛出的，竟然是一絲痛苦。
“可是……哪怕她犯了天大的錯誤，她依舊還是那個姚家的孩子……若是她死在我的面前，我絕對不會見死不救的。”
姬嵐不禁嘆氣：“我也知道，若不是你有這份心，你也不會成為靈醫之體的唯一一人。”
姚君楠沉默了下去。
姬嵐心念一動，輕輕地道：“醫者，既然知道如何救人，那必然知道如何殺人的。你本是救死扶傷的醫修。但是若是救了這樣一個人，等於害了更多的人。那麼，你究竟是在救人，還是在殺人呢？”
“你以為你救了他，是一件功臣。可是事實上，你卻在殺害那些無辜的人呢。我可不理你的那些醫修的理論。不過道門裡面的規則，成魔著人人得而誅之，不會是假的吧。”
姚軍楠愣了一會：“可是若思她不同，她不是純粹的妖魔，況且最終她為了就姜夫人而死……說明她依舊有存在的意義。”
姬嵐道：“我可不管她最終是如何死的。可是她體內有妖魔之力，想要害同門，這就是我必須要殺害她的理由。”
“可是……”姚君楠道，“姬嵐，\ m你曾經，不也被妖魔之力附身過嗎？或許她也有她的無奈，她的難言之隱，不是嗎？”
這一回，卻換了姬嵐的心猛然一沉。
不……不止是曾經。還有現在……
妖魔之力，依舊在她體內……
姬嵐一低頭：“我不想跟你廢話。既然你覺得你做的對，那你也應該振作起來，去修煉，出去遊歷，救更多的人，而不是一個人坐在這裡喝悶酒。”
姬嵐說完，猛然轉身，沿著那一條長滿靈草的路返回去了。
外面，真葫真人還等在石門後面。她期待的目光朝姬嵐看過來。
大約是姬嵐臉上悶悶不樂的表情被她看穿。她本來興奮的臉色。倒是黯了一黯，輕聲問：“怎麼樣？”
“越搞越糟。”姬嵐道，“抱歉。”
“呃……沒有關係。”真葫真人嘆了一口氣，一邊說著。一邊從儲物袋裡面拿出一個袋子。塞在姬嵐的手裡。“這個你拿著。”
“這個……是什麼？”姬嵐握著這一個小小的袋子，裡面挺親的，塞著像是一團很軟的東西。開啟一看。只見小袋子裡面裝著十幾個更小的荷包，五顏六色的。
姬嵐從中拿出來一個綠色的荷包，開啟一看，裡面塞的是兩粒像玉米一樣的種子。
真葫真人道：“這一些種子是五年前，南海迷蹤境開放的時候，我特地去了一趟中心林地，在裡面收集而來的。本來想自己研究一下怎麼種植，可惜都失敗了。這一些，是那批當中剩下來的種子。既然見你對靈植這麼瞭解，又有那一隻幫你的大肥雞在，想必你有機會可以將它們種活。”
姬嵐一聽，大喜過望。
迷蹤境已經崩塌，那麼這些留下來的種子，已經是絕跡的了。
如果可以種出來，那麼這一些靈植，就是南海迷蹤境僅剩的獨苗。
“你若是成功了，可一定要叫我來參觀你的靈植啊。”真葫真人說道。
姬嵐興奮地將種子放回荷包，放進了儲物手鐲裡面：“一言為定。”
回到水雲間，姬嵐剛跳下飛劍，就找到了變成了一隻大貓頭鷹形態，不停在湖裡面撈魚的咕咕。
“咕咕，你快來看看，我帶回來了些什麼？”
咕咕的動作一頓，一對金黃色的眼眸轉了回來，閃著一絲好奇的神色，巴巴地看著姬嵐。它肥壯的大爪子在湖裡趟著水，攪起一層層的漣漪，走到了姬嵐旁邊，一屁股在水雲間的基臺的木頭地板邊緣上坐了下來。
姬嵐把儲物手鐲裡面的袋子拿出來，分別將所有的荷包裡面的種子，都一股腦兒倒在了木頭的地板上面，分成一堆一堆的。
“哇！姬嵐！”咕咕本來迷茫的目光，忽然亮了起來，“這些種子，你從哪裡弄到的？你可知道，這些是什麼嗎？”
“我當然知道啦，真葫真人給我的。”姬嵐笑道，“這一些，是迷蹤境中心林地裡面靈植的種子。她試著種了許多，可是一棵都沒有成活，所以把剩下的交給了我，希望我來試試。”
“不僅僅是這樣。”咕咕一雙銅鈴大的眼睛，專注地看著那堆種子，用一隻龐大的大鳥翅膀，翅膀尖的黑色羽毛對著一顆看上去像土豆似的，但是散發著白色光芒的種子點了一點，“你看這一棵，是聖靈樹的種子！”
姬嵐大吃一驚：“你說的就是……登龍臺廟宇裡面的那一棵種子？”
“正是！”咕咕道，“你知道嗎，聖靈樹，是眾多靈華古樹之中，由天而選定的那唯一一棵，能與天地之間所有的自然之力溝通的靈樹。在自然之靈之中，天會選出靈力最強大的那一棵，冠予它聖靈樹的名號。天地之間，可以存在無數顆靈華古樹。但是能夠顧成為聖靈樹的靈華古樹，卻只有一棵！”
“在聖靈樹知道它即將死亡的時候，它才會用所有的能力，去製造一個能夠延續它生命的種子。只要它產下了這樣的種子，它就會完全枯萎而死。但是它的種子，在沒有存活之前，都有一種奇怪的力量封印著它，確保聖靈樹的能力，可以一代代流傳下來。”
姬嵐一愣，沒有想到真葫真人這麼巧，偏偏收集到了聖靈樹的種子。
莫非真葫真人，也上過登龍臺？那麼剛才她為何不對自己說起呢？
咕咕大約是聽到了姬嵐心中的念頭，補充道：“聖靈樹的種子，不是長在它的身邊，也許離它本僧處，相隔十萬八千里也未必呢。聖靈樹是我們大貓頭鷹一族視為最神聖的樹，因為它可以聯絡天地間所有的自然之靈，包括大貓頭鷹，也包括靈華古樹，葫蘆娃一樣的有神識的生靈，甚至是千千萬萬還沒有發展出神識的普通靈植……”
“所以聖靈樹的種子，無論是生長在什麼地方，都不足為奇。那是聖靈樹自己的選擇，是要將它的能力永遠地流傳下去。”
姬嵐恍然大悟，但一轉念：“可是真葫真人既然沒有姚家的神通，根本不會種植這一些種子，聖靈樹，又怎麼會選中了她？”
咕咕道：“聖靈樹是有智慧的生物，如果一時找不到適合的人選，自然會懂得假借他人之手……所以，聖靈樹選擇的人，是你才對……”
咕咕說道這裡，忽然一頓。一張大大的長著淺紫色絨毛的鳥臉上，銅鈴大的金色眼睛，浮現出來的滿是呆滯……
“不對……不是你……”咕咕怔了良久，這才呢喃出一句話。
姬嵐也霎間明白了。
當時，迷蹤境開啟，她第一時間就乘著玄武到了登龍臺，看到的，卻是奄奄一息的靈華古樹。
那個時候，聖靈樹的能力，已經不復存在了。
而在那的五年前，姬嵐第一踏上登龍臺，在聖靈樹旁邊轉了一圈時，只是發現了它的一片葉子，而沒有發現任何的種子。
既然姬嵐跟聖靈樹有著一面之緣，那它若要將種子交給姬嵐，有的是時機。
但是那時候姬嵐一心想要救的，是咕咕……
咕咕兩次與聖靈樹擦肩而過的時候，都是不省人事的狀態……
所以，聖靈樹選中的人，不是姬嵐，而是咕咕。
只是當時咕咕處於受傷狀態，聖靈樹才會將種子交到真葫真人的手裡，而真葫真人也提到了咕咕。她的本意，其實是要透過姬嵐的手，讓咕咕來培養這一棵聖靈樹。
姬嵐醒悟過來，對咕咕道：“其實……聖靈樹選中的人，是你才對吧！”
咕咕一張毛絨絨的鳥臉，依舊處於呆滯狀態……
好半天，它的眼神裡才多了一絲神采，反覆呢喃道：“怎麼是我……怎麼可能會是我……”
咕咕把目光挪到了那個像是大土豆的聖靈樹種子上面：“我雖然是自然賜福的生物，可是……我只會吃魚！我根本不會種樹啊！你為什麼要選擇我？”
姬嵐伸出手來，拍了拍咕咕翅膀上面的羽毛：“咕咕，既然聖靈樹選擇的人是你，那麼不管你會不會，先試一試，總歸沒錯的吧？”
“可是，可是……”咕咕扭頭四望，幾乎把水雲間的每一個角落都看了一遍，“這裡根本沒有地方種樹啊。這一棵聖靈樹，若是真的長大了，恐怕這裡裝不下。靈獸袋裡雖然有空間，可是聖靈樹卻不適合在那一種，與天地之間隔絕的環境下生長。”
“那麼……琈玉峰可以嗎？”姬嵐心念一動，“我成為了結丹真人之後，真和真人就給了我離火峰旁邊的這一個山頭。應該說，空間是足夠了，就是那裡的山上應該是火屬性的，不知道適不適合靈植生長。”
咕咕猶豫了一下：“光說的話，我還不能判斷呢，不如姬嵐，你帶我去琈玉峰上面瞧一瞧，我才好下決定？”
姬嵐點了點頭：“我也正想找個機會上去呢。雖然東西是搬過去了，但一直沒有上去過呢。這一次正好，也去看看我們的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