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和女孩以情侶的身份在一起，被我視作最高最高的夢想，無論是觀音菩薩的拯救苦難世人的慈悲，還是地藏菩薩解救地獄幽靈的巨集願，與之相比都暗淡無光。
當有天晚上躺在**，突然發現這個想都不敢多想的夢想居然實現了，我甚至是開心地害怕起來。我達成了世界上最高的夢想，萬一天妒英才讓我笑死在夢裡該怎麼辦。
懷著願望未實現時，我曾經想，若真能實現，縱使立即死掉也含笑九泉，但此刻，就算是無常拿著刀親自來了結我，我也會拼命反抗不想死了。好容易實現了夢想，這輩子至少讓我笑久一點吧。下輩子，您讓我一出生就夭折我也毫無怨言，如何。
各種胡思亂想纏繞在夢裡，突然又想，在一起是什麼呢，好容易達成了夢想，然後呢？
然後是一夜美夢。早上起來發現肚子疼，絕對是笑的。
昨日告白成功，告白後兩人便無顏面對彼此，約定明天做正式情侶，立刻在沙灘分別。
如往常前往七樓房間，關係改變後第一次正式相見，心中壯懷激烈。
推門，裡面只有女孩一個，本來安靜坐在窗臺看窗外發呆。聽到我推門，轉過來四目相對，各自紅臉低頭。
女孩此前活潑熱情，但關係突然轉變，一時不能適應，羞澀的樣子看在眼底，意外之下，心底還有些癢癢的情緒。
我輕咳一聲，進屋關門，女孩從窗臺跳下，站在那裡手足無措。
“早上好呀。”尷尬片刻，我說。
“嗯。”女孩點頭，眼睛看著腳尖，目不斜視。
“吃早飯了嗎？”
女孩搖頭：“不是說好了一起嗎。”
聲音溫婉，但不自然。
“今天有什麼計劃嗎？”
又搖頭，一字不發。
請不要這樣，我最不擅長找話題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們是情侶了呢。”我說。
女孩“嗯”。
我稍稍頭痛。
“那……我以後叫你‘芊芊’，可以嗎？”
“……嗯。早就告訴你了，誰讓你一直不叫。”女孩大概是憐憫我了，終於抬頭又看向我，語氣中夾雜了我熟悉的溫柔的抱怨。
“呃……芊芊。”
隱約看到女孩笑了，終於主動開口：“那我叫你什麼，老實？這個好難聽。”
好容易主動搭話請不要這麼直接好嗎，我知道難聽，可舍友非這麼叫我有什麼辦法。
猶豫中，女孩又開口：“或者叫你笨蛋，這個不錯，我叫的也順口。”
我汗，雖然之前聽你這麼叫有點曖昧的幸福感，但這種稱呼太具有侮辱性了，絕對不能繼續發揚。“叫我阿木可以嗎？家裡人這麼叫。”
“阿木？”女孩唸了念，笑道，”這個名字好可愛，為什麼這麼叫？”
木在很多地方是笨的意思，究竟哪裡可愛了……我臉色稍紅，解釋道：“小時候，父母放了一堆東西給我抓，我抓了根木棒。”
女孩撲哧笑了。
氣氛終於被我力挽狂瀾過來了，稍稍鬆了口氣。
背後突然有聲音，轉頭髮現是雲飛雀進來。
“你們都在啊，正好方便我生氣，昨天居然不告而別，把我一個人留在那裡真是沒禮貌。”雲飛雀淡淡道，平靜的語氣絲毫沒有生氣的意思。
“那裡的人喝醉了不講理，我們離開是理所當然吧。”女孩接過話。
“我還以為小丫頭怕東西被搶走，心虛地逃掉呢。”雲飛雀仍是平淡道，目光自然停到我身上。
女孩也看向我，不過嘟起小嘴，滿不在乎地哼了一聲。
“那個學姐，我們擅自立離開，後面發生什麼了嗎？”我問。
“後面，我也不知道。你們走了，我再待那裡就要付飯錢了，所以自己也走了。”
……口氣平靜，好像作為宴會主角隨意逃走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還有，不是說了嗎，我喜歡你叫我南南。”雲飛雀忽然說，目光柔柔。
……
身旁的女孩立刻咬著嘴脣看我，嬌嗔動人。
“對了，昨天我還沒有收到答覆，現在可以給我了吧，阿實。”
……請不要這麼叫。
我不知如何開口時，看到女孩瞪眼轉向雲飛雀，一瞬間抓起我的胳膊扯到自己懷裡，義正言辭說：“不行，阿木現在已經是我的男朋友了，他只能拒絕你，你也不能再引誘他。”
阿木……好自然的轉變。
不過我也不是什麼和氏璧太阿劍吧，不用抓這麼牢，根本沒多少人願意搶……
雲飛雀玩味地看了看不安又得意的女孩，還有微微尷尬的我，瞭解了發生的事。
“是嗎？小丫頭居然也快了一回。”面無表情。
女孩哼了一聲。
“不過，阿實。”雲飛雀忽又轉向我，目光深情，“你真的只因為花瓶的臉就跟她交往嗎？小丫頭驕傲，任性，愛生氣，愛吃醋，連線吻都不會，根本就是個小女孩。跟她在一起，你什麼都得不到。我跟她不不一樣，我會好好對你，全心全意喜歡你，為你做一切的事都可以，而且我懂得東西，可是比她多很多很多。你不要再考慮一下嗎？”
雲飛雀傲慢俯視女孩，又對我嫣然一笑，勾人心魄。
“雲雀，你怎麼能這樣！我們已經交往了，而且我才不任性，不吃醋，接吻的話，我也可以無師自通啊。”女孩喊道，說完愣了愣，悄悄看向我的嘴脣，發現我也在同樣的目光看她，立刻受驚的低頭。
“看到了嗎？”雲飛雀淡笑，“你隨時跟她分手，我都會等著你的，阿實。”
……
“學姐意識裡的交往跟我們的不一樣，大概只是一種普通的朋友關係，所以不要太在意。”我只好如此對女孩說。
女孩嘟嘴，然後笑了：“沒關係，我相信阿木才不會對她動心，就算動心了，我也會把你搶回來。我可是比她漂亮呀！”
我無話可說。
有過幾分鐘女孩出去，屋裡只有我和雲飛雀兩個人，然後我們四目自然相對，毫無火花。
“我和芊芊的事，謝謝你。”我說。
雲飛雀細眉微皺，抿一口清茶：“為什麼？”
“因為沒有你的幫助，我大概還沒有下決心對芊芊表白，也會因此錯過她。”
因為雲飛雀，我正視自己的內心，鼓起了勇氣。
她的告白只是個試探，或者說向我示範，讓我明白對一個人說出“我喜歡你”並不難。
“謝謝你的回禮。”投桃報李，送我一個女朋友，真正指的便是那個我喜歡的女孩。
“互相幫助可不用說謝謝。”雲飛雀一如既往的平靜。
“不過不要把我想的這麼好，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呢？”說完看著我，嘴角微翹。
“因為你很疼芊芊，就好像她的姐姐一樣。”
雲飛雀笑開了：“我跟她的關係有這麼好嗎。同為校花，她的名氣遠高於我；同在商學院，我成績平平她卻被稱作天才；還有性格、習慣、愛好，很多很多，我都跟她不同，所有人都注視著她連我都必須如此，這樣的話，我跟她關係還會好嗎？
“什麼地方都不如她，要是搶到了她喜歡卻不敢開口說出的男生，我就算贏了一次吧。我這麼想，然後你還要感謝我嗎？”
雲飛雀的口氣依然平靜，好像說著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愣了愣，我說：“芊芊在商學院被稱作天才嗎？”
……
我看到一向平靜的雲飛雀閉上了眼，手指攥的微響，深呼吸幾下才說：“阿實，你還真是不懂讓女生開心呢。”
我苦笑一下，然後說：“雖然不會討你開心，但我還是感謝你，芊芊也一定跟我一樣，知道你是多麼好的一個姐姐。”
雲飛雀笑了：“你這麼明顯地展露恩愛，只會讓我嫉妒。你就不能假設一下，我剛好對你動心了嗎？”
“我怎麼看都是普普通通的普通人吧，同時獲得兩位校花的芳心，這麼一想我就會死的。”
雲飛雀笑：“男生如果有自信的話，會更懂女生心的，自己身上的光芒自己怎麼會看到呢？”
忽然以另一種口氣說，目光靜靜瀉在我的眼底，好像又悄悄進到了我的內心深處。
有一瞬間，我的心頭微微一晃，好像整個人被看穿一樣。不過這份看穿沒有帶來害怕，反而是喜悅。
“你這麼說我，自己不也是一樣嗎？”我說。
雲飛雀淡淡一笑。
在大學裡，我認識了很多很多女生，還和其中不少經歷了許多事，見過她們各種各樣的笑。但只有雲飛雀的笑，含義模糊不明，我一直都沒有看懂。
通透如水晶的笑，卻讓人莫名心痛，然後又好像得到什麼似的，不由隨著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