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教授在純如的病房裡呆了近一個小時,她與她談了多個話題,純如坦言的答覆令她滿意的哈哈笑起來。她說:“衡水人冰雪聰明,又珠玉心腸。難得難得!我這個老衡水抽時間一定回去看看家鄉的風尚到底有多純樸”
“阿姨的老家還有親人嗎?”純如問。
“沒有了。他們從自然中來又回到自然中去了。可我應該去祭奠他們,這不是一個很充足的理由嗎?您說呢蔡教授?”
“是,應該去祭奠。”蔡浩生回答,“祭奠”二字讓他的心裡很不舒服。
每逢“清明”,他的心充滿了惆悵,世上沒有一座墓是屬於他的親人的,他孑然一身到中年,他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媽媽,我也很想回鄉下拜祭姥爺姥姥他們了。我差不多十年沒有去過了,我很想去,這裡有一種思念。”王煜指著自己的心窩說。媽媽只一門心思的教授學生,沒有多少時間管兒子,他幾乎是跟著姥姥在農村長大的,也正是聽著姥姥的搖籃曲,他才迷上了音樂,忘不掉姥姥。
被撫育的情結在時空的隧道里不會沖淡。
餘教授的心情好象沉重起來,她愉悅的表情陡然變得很嚴肅:一個做女兒的,心都放在什麼地方了?父母相繼去世十幾年了,自己竟很少去拜祭他們。生存不忘祖,這是每一個炎黃子孫的傳統美德,虧自己還是有學問的,什麼教授,配嗎?徒有其名!
純如見她不說話,擔心地問:“阿姨,您怎麼了?”
“媽媽,純如問你呢?”
餘教授聽到兒子的話才知自己走神了,她悽然一笑回說:“沒什麼,我有點忘祖了。該罰!”
純如聽了抿了一下嘴脣,她重新拉住餘教授的手真誠地說:“阿姨把心都放在傳授文化知識上了,您在經濟學上有了那麼大的建樹,還有什麼比您為教授知識獻出真心是最好的祭祖方式嗎?沒有。
阿姨,不管您怎麼想,我覺得您是最棒的中國知識分子了。我非常敬重您,也非常佩服您,我也想做教授,我一定努力。”
“唉吆,姑娘,你說的這一大串,都把我搞暈了。我哪有你說得那麼好。”
“媽媽不必自謙,您的好處不止這一點,與他們溫家相比,您的確是偉大的!”王煜得意地說。他情不自禁的抱住媽媽:“媽媽,下輩子我還做您的兒子。”
“奧,兒子,你嚴肅點,不要胡說。純如會笑話你的。”
“媽媽,她懂,她不會笑話我。是不是純如?”
“是。”純如笑笑。
王煜看見純如笑了,他高興得什麼似的,放開媽媽俯下身去在純如的額頭上吻了一下。
純如躲閃不及,臉“唰”的變紅了。
蔡浩生看見這一幕,兩隻手不由自主地疊在一起搓著。臉色由於緊張而變得蒼白。
他送那母子倆離開時,心境還沒有恢復過來。錯綜複雜的心情使他不願再回到病房,他只囑咐了護士幾句話就回自己的家了。
餘永莉回到家裡問兒子:“你是不是戀愛了?”
“沒有哇。”王煜不加思索的回答。
“兒子,你一向是很誠實的,怎麼這次說謊啦?”餘永莉不解的說。
王煜的父親王建亭聽到他們母子對話也插進來問:“狗狗戀誰啦?”
“爸,您別再用‘狗狗’這小名叫我了,這是姥姥給我起的,聽您這樣叫我很傷心。警告您:這是最後一次。再有下次,我們就不是父子關係了而改成人畜關係了。您大概不希望我‘汪汪’叫吧。”
“如此好的心情就證明了你已經戀愛了。說說看,你戀誰啦?我們很支援你,你老大不小的應該戀愛了,我和你媽都盼著呢。”王建亭很感興趣的催促著兒子。
“我哪裡戀愛了?沒有。”
餘永莉看著兒子笑:“在家還不好意思說嗎?在醫院我看你怎麼那樣大膽呢?”
王煜倒真糊塗了:我戀愛了嗎?如果戀愛了也不是媽媽他們說的那種。
“媽媽,我,我什麼時候戀愛了?我怎麼不知道?”
餘永莉不明白了,她上下打量著兒子:玉潤珠圓的臉盤;清亮明慧的雙目;還有不胖不瘦的身材。無論從哪方面看都是一個不錯的小夥子,可說出來的這句話怎麼聽起來那麼發傻呢?
“你沒有戀著純如?”她問。
戀著純如?
“媽,小寧也問我這個問題,不錯,我喜歡純如,準確地說那叫‘愛情,和戀愛不是一回事。如果這樣在你們眼裡就算戀愛的話,那我就戀愛了。可我鄭重宣佈:不是結婚的那種。”
“什麼話?”王建庭嚴肅地說,“你自己到底戀沒戀愛不清楚嗎?戀愛了就的跟人家結婚,不結婚跟人家姑娘戀什麼愛!你要負責任的去戀愛,不要跟社會上那些輕浮人去學。你喜歡她,她也喜歡你就結婚。”王建庭奇怪的看著兒子:“你們年輕人不要把結婚當兒戲!這是一輩子的大事,關係到終生的幸福,兒戲不得。”
餘永莉也責問兒子:“你不想和她結婚幹嗎那麼親近人家?你送人家mp3,還當著我的面親她,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你還親了人家!”王建庭吃驚得說。
王煜看著他們,第一次覺得沒法理解他們。他想,他應該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他們,他說:
“爸,媽,您們這是怎麼了?我只是吻了她的額頭,這是友愛。是我看到她時不由自主地想去做的。我每天都在想她。您們看我哪兒不對勁兒嗎?我還沒有想您們說得如此‘重大’問題。因為它帶來的結果太累太麻煩了,我不想結婚。我喜歡純如那是另外一回事。我和她在一起的感覺同別的女孩完全不一樣。她讓我非常舒服,在她面前,我的生活完全是一種新氣象:清新。暢快。美妙!我想,這是人類最佳的友情境界,它是用任何東西都換不來的,更不能用什麼東西去束縛。我就想這樣無拘無束的和她永遠在一起。可不是您們想象的那種結婚生子。不!她不是生育機器,她是神聖的,我只想好好的呵護她,同她一起前行。”
知道嗎?社會進步了,老套的婚姻過時了。
呆!呆!這不是一個呆兒子嗎?餘永莉夫婦聽完兒子的話驚恐的想。
這樣的呆莫不是和學音樂有關?都說藝人浪漫,可再浪漫也不是這種呆得不知道戀愛與結婚是一回事呀。
“最美的愛情是神聖的”?
永遠在一起而又不結婚,如果這樣的想法是年輕人的‘浪漫’,這也太異想天開了吧。哪個戀愛的青春男女不想結婚生子?!
果真現代人把單純的情愛當作了至高無上的神聖嚮往?
……想不明白。餘永莉夫婦面面相覷:這是代溝還是婚姻的傳統基石發生了動搖?
年輕人怎麼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