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相見時難別亦難
水手們將子彈推上膛後，臨時用木箱和石塊堆砌起來的簡陋防線上一片寂靜，遠處洞窟方向傳來的喊殺聲和爆炸轟鳴彷彿隔了一層厚重迷霧，不願意貿然跑出去一頭撞入敵人的懷抱，羅正道只能在這裡揣測形勢變化，這種遙遙無期的等待才是最令人心焦的煎熬考驗。
“大家戒備，是卓爾幽暗射手！”
不怕沒好事就怕沒好人，要說卓爾精靈們的底細，水手長佐拉·黑格爾那叫一個門清啊！一開口就揭破了對方的作戰計劃，這還不算完事，一貫毒舌的水手長操著似乎浸透了毒液的低沉聲線說道：
“一排，準備齊射。讓我們告訴這些跟不上時代的蠢貨，弓箭的榮光已經消亡了，未來是屬於火槍的。”
“呯呯呯呯……”
隨著水手長的手臂向下一揮，密集似爆豆般的槍聲連成了一片，槍聲在地下空間裡來回激盪愈發顯得聲勢浩大。
排隊槍斃戰術玩的是數學概率，受限於硬體條件不足，每枝火槍都有很大可能偏離目標，射程又足以壓倒對手的遠端攻擊部隊，那麼足夠多的火槍一起發射就有充足的機會命中地方目標。此時此刻，傾盆大雨的石彈在石松粉燃燒釋放出的白色煙塵間飛速掠過，橫掃了洞窟入口方向，那些滿臉陰笑的卓爾弓手沒鬧明白出了什麼狀況就被海盜射出的彈雨掃倒了。能豁免火槍攻擊的魔法裝備即便在卓爾精靈這種善於使用魔法的族群中也不是地攤貨，欠缺土豪金榮耀光環的笨蛋竟敢衝到火線拉仇恨，真叫一個死不足惜呀！
壽命越長的種族繁殖力越差勁，雖然比起自己的近親雅靈和精靈來說，卓爾精靈的繁殖力已經旺盛得逆天了，奈何擱在戰爭領域內還是不夠瞧的。卓爾本族兵員不足一直是個痼疾，所以他們反攻地面的口號喊了千百年，照舊只能窩在幽暗之海的地下空間混日子。
這時候，遭受了堪比狂風驟雨般的火槍攢射，腦袋沒壞掉的卓爾指揮官馬上調整了進攻節奏，反手把奴兵推到了一線充當肉盾，反正這些消耗品死掉也不會讓卓爾感到心痛，哪怕浪費敵人一些彈藥也是好事麼！
與此同時，雅靈督軍正帶人從另一個方向增援過來，薩莉爾·拜恩很擔心萬一威爾·尼達姆出了狀況，她回去沒法跟雅靈女王交差，沒等雙方匯合就像是感覺到了什麼高聲喊道：
“敵方有高階兵種潛入，全體戒備！”
聞聲，佐拉·黑格爾條件反射式的一哆嗦，隨即來回掃視著身側，幾秒鐘後他指著不遠處的一片陰影，咬牙切齒地喊道：
“敵人在這，開槍！”
“影襲！”
瞬間被水手長識破了行藏，這名卓爾精靈被迫提前發動攻擊，適才聽到水手長的呼喊時羅正道就從槍套拔出了左輪手槍，這款經典槍械是好萊塢西部片的永恆主角，穿越者怎麼可能忘記呢？隨著他的手指連續撥動擊錘，彈巢裡的六發子彈在不到兩秒鐘時間裡就打光了。由距離不到二十米遠的陰影中飛撲出來的這名卓爾精靈男性，他的眼神中透出難以置信的疑惑，帶著滿身彈孔倒在地上，殷紅的**旋即潤溼了他身下的粗糙岩石地面。
吹了一下槍口的白煙，把左輪槍插回槍套，羅正道上前掐著這個奄奄一息的傢伙，操著通用語喝問說道：
“你是誰？卓爾為什麼要進攻灰鐵部落？”
本就出氣多進氣少的男性卓爾被晃得眼看要不行了，趕來助陣的佐拉·黑格爾在一旁蹲下身，饒有趣味地看著這一幕，平靜地說道：
“攝政王殿下，您掐得太緊了，他說不出話。”
當羅正道意識到自己幹了件傻事，於是尷尬地鬆開手，說道：
“噢，抱歉，審訊的事還是你來吧！佐拉！”
撬開別人的嘴，這活水手長是比較在行的，花了大約五分鐘訊問負傷的俘虜，隨後他找到羅正道覆命，說道：
“嗯，跟我們之前聽說的訊息一樣，蛛後下達了旨意，命令卓爾城邦清除周邊那些祂不喜歡的種族。”
“轟轟轟轟……”
沒等開始思索的羅正道作出回答，一連串的轟鳴聲響徹了洞窟，陡然受到驚嚇的羅正道手扶著巖壁，目光倉皇地掃視四周景物，大喊說道：
“是地震嗎？”
佐拉·黑格爾也伸手扶在巖壁上，似乎正在用觸覺感知震動來源，稍後他的臉色變得更黑了，嘟囔著說道：
“不，從方向判斷，應該是在附近發生了塌陷，可能是我們下來時經過的那條隧道。”
“啊！你能確認是自然災害，還是人為破壞嗎？”
聞聲，水手長表情很無奈地攤開雙手，回答說道：
“暫時不能，原因是什麼已經不重要了，我們現在可能被困住了。”
引誘自己前來灰鐵矮人部落，再設法切斷後路，這怎麼看都妥妥地是關門打狗的路數啊！熟悉陰謀論的羅正道再看不出什麼毛病來，那這些年來他就白被各路人馬追殺了，即便無法確定是哪一路敵人佈局，至少能知道自己正身在局中就已經很有幫助了。羅正道鎮定下來，第一個想法是趕快轉移戰場，繼續待在灰鐵部落能尋求一定助力。可是敵人也一定把這些助力算進去了，要擺脫困境的唯一出路，只能是做一件敵人事先決計猜不出的事情。
伴隨著新科魔卡師羅正道逐漸被魔卡的力量薰染，他的身體趨於法則化，預言類術法對他也不怎麼靈光了。縱然是神明親自出馬，要精確判斷他未來的行為也異常艱難，這是羅正道敢於採取一些別出心裁的信心所在，換做是其他人來做，一早就被佈局者玩死了。
記起早前收集到的情報訊息，羅正道找到了那位忙得焦頭爛額的鋼拳酋長，灰鐵矮人的處境可比被困的海盜們更糟糕，卓爾的突襲行動不僅破壞了大量物資，灰鐵矮人的傷亡也不小。
“灰鐵部落在幽暗地域定居一千年，該不會只掌握這一條通向地表的通路吧？”
聽到羅正道的提問，鋼拳知道不能隨口胡說，他當即坦白地說道：
“……其實是有三條路的，現在只剩兩條了，都是祕道喲！”
聽出了鋼拳在強調餘下兩條通道的價值，羅正道明白這是在要價，他倒是沒覺得這有什麼可恥的，原本大家就沒交情，先前是矮人有求於他，現在雙方調換了立場，情況不可同日而語。這時，羅正道點了點頭，說道：
“那好，你說吧！需要什麼條件才肯交出另外兩條路的資料？”
“一份附庸協議，一份用您攝政王殿下印璽授權的協議，保障未來灰鐵部落的獨立地位不會改變。”
這次在臨行前，羅正道與幕僚們閉門商討過如何確認與灰鐵矮人部落的關係，這份腹案是早已打好的。
新世界是融會多元文化多元種族的神奇之地，又有真神的存在，因此種族滅絕行為是極其罕有的，個別的幾次先例也是在神戰打到如火如荼的白熱化狀態下出現，不幸波及到了主物質界，這也算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了。對於異族勢力，強勢政權通常是採取預設存在，不予理睬和限制發展壯大的策略。像是在光明王朝統治主大陸期間，人類大軍並沒有追著某個異族部落窮追猛打，即便發生武裝衝突也是有限的，一旦對方逃跑或者投降也就告一段落。
地精第二帝國之所以惹來了一身麻煩，跟它們過份苛刻地對待被征服的人類不無關係，贏家通吃是個真理，不過在馬拉松式的漫長競爭過程中，誰能笑到最後那還是個未知數，壞了規矩的一方自然會承受反彈壓力。
所謂的附庸則是臣服於強者接受對方的管理，並且承認對方統治權的一種模式，在這個頭銜下，附庸一方有向主君進貢財物和提供服務的義務，相應的也能得到安全庇護和關照。
聽出了灰鐵矮人是想既要好處又不付出什麼代價，羅正道冷笑著回答說道：
“呵呵呵呵，你是想說雖然作為我的附庸，但灰鐵部落只盡有限的義務，是嗎？”
“攝政王殿下，您的目光銳利宛若鷹隼！”
被人當眾打臉還要故作歡顏的事羅正道做不出來，正如勾踐去嘗大便這事，從古到今想要復仇的人多如過江之鯽，真正肯向這位極品前輩潛心學習的人還是鳳毛麟角。儘管羅正道知道該怎麼做，但實在做不到也沒轍，當下他面色陰沉地說道：
“夠了，漂亮話誰都會講，我可以接受你們作為附庸，應盡的義務不能少，除非你們願意把我所承擔的宗主義務也一併免除，你們願意嗎？”
附庸與宗主之間的關係確實不平等，卻也沒達到奴隸主和奴隸的程度，比較近似於舊世界的企業老闆與僱員，儘管老闆說了算，但員工也有撂挑子不幹的權利，這裡面涉及對等原則，你承擔多少義務才能享受多少權利。好比員工不能一個月只幹一天活，指望著本就摳門的老闆支付整月薪水，這種貌似斤斤計較的上下關係看著很繁瑣卻也構成了支撐整個世界的權力體系基石。
由於有著眾多智慧種族生存發展，稱霸世界的強勢一方大多套用宗主附庸體系，迫使實力較弱的異族臣服自己。說到底，在一個有真神存在的世界，玩種族滅絕是很出格的事，惹怒了神明的代價不是普通凡人國度所能承受的。
處於實力鼎盛時期的人類諸王朝沒敢公然出兵滅掉地精，每次清剿行動都控制在損而不滅的微妙臨界點，地精得勢了也不敢把人類斬盡殺絕，雙方只能在神明們的目光注視下打一場手段和目標都受限的有限戰爭，這就是新世界遊戲規則所限定的基本玩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