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章
他『自殺』了
“天后什麼都看透了……”南無音低語。
天后在十幾年前遇到他的時候，就什麼都知道了。他心裡想什麼，她一眼就看清了他的想法了。
其實他一直都明白，他並不是想查真相，而是害怕知道結果。他不想再回想當初那個殘酷的記憶，不想把這段可怕的回憶拿出來反覆地檢視，一而再揭開傷疤，最後還在傷口上撒鹽。
他做不到，選擇了躲避，不願面對，所以他決定，等他能面對一切的時候才來查明真相。天后就是看出了這一點，才答應他的要求，可是卻明白他的真實想法，才會在遇到他之後，悄無聲息地幫他報了仇。
他是該感謝天后，還是怨恨她？
南無音即使不願承認，但他心裡清楚，他是選擇前者的，他是要感謝天后的。如果不是她提前幫他報了仇，現在以他只剩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應該會遺憾終生吧。
現在他一直牽掛的心事也被天后在很久以前就解決了。看來他真的可以了無遺憾地走了。
“現在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訴少爺了。”南管家俯身，請罪道，“一開始，天后放過我，我其實是想一走了之，根本沒有想要遵守承諾的打算。可是不管我逃到哪裡，天后的人都會找到我，最終我放棄了潛逃，隨後隱形埋名在這裡定居下來。”
南無音此時的心境已經平和了，軟軟地靠在牆邊，聽著南管家說著。
“在這裡住的時間長了，想要安定了。等到我成家立室之後，我也慢慢體會到了親情，感受到了你與老爺和夫人之間的羈絆，才知道自己當年是多麼該死，竟然做出了那麼大逆不道的事情！”南管家忽然跪下，“如今遇到南少爺，是時候贖罪了！”
南管家從懷中拿出一把匕首，“我現在就給老爺和夫人贖罪，賠命！”南管家仰頭看向南無音，“只是在死之前，我有個請求，請少爺能答應。”
南無音低頭看著南管家，眼神複雜。看著南管家，說不恨，是不可能的。畢竟他的美好家庭生活就是毀在他的手裡的。可是時隔這麼久了，恨意也淡了，但不代表他會原諒他了。
南無音沉默不語。
南管家繼續說道，“也許是報應吧。我的兒子在幾年前就病亡了。前幾年，內人難產，誕下了女兒便去世了。現在我只剩一個九歲的女兒，是我唯一牽掛的。我死不要緊，可是我的女兒還小，還望少爺能將她領回去，為奴為婢都可，只要留她一條命！”
說完，南管家舉起匕首就要往自己心口『插』去。
“咣噹！”
南管家手中的匕首被南無音拍掉落地。
“照顧女兒的事，還是你自己負責比較好。”南無音轉身，“你的女兒是人，並不是奴才和奴婢。你身為父親，說出這樣的話，就是對她的褻瀆。”
南無音背對南管家，“我放過你，並不代表我原諒你。只是死的人已經很多了，我不想再看到這樣的畫面了。”
正準備抬步走人，身後卻傳來了身體刺穿身體的聲音。
南無音猛然回頭，見到南管家的心口正在淌血。
南無音快步衝去，扶著正要倒地的南管家，大吼一聲，“你在做什麼？！我不是說不要你的命了嗎？！”
南管家勾起嘴角，臉頰是一抹釋懷輕鬆的笑容，張著慢慢變白的嘴脣，回道，“這些年……我一天都沒安生過……如今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訴你了……我的任務也就完成了……雖然很捨不得我的女兒……可是我的負罪感一直折磨著我……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南無音伸手捂著南管家的心口，著急說道，“你不要再說了，我送你去看大夫……”
南管家伸手握住了南無音的手，無力地搖了搖頭，拒絕道，“不用了……來不及了……請原諒我的自私……我是想讓自己解脫……才這麼做的……可是我放不……放不下……我的女兒……南霜文……我的女兒……文文……”
南無音緊抿著雙脣，什麼話都說不出。
“我解脫了……能請少爺……答應我……我這個……無理的要求……”南管家的氣息變得越來越弱了，雙眼泛光，請求道。
那雙懇求的目光，南無音找不出拒絕的理由。深深地吸了口氣，問道，“你女兒在哪？”
“少爺……你是答應了嗎……”南管家氣息雖然弱了，可是也難掩一臉欣喜，“謝謝……少爺……謝謝……少爺……”
南無音感覺到南管家的體溫正在慢慢下降，心下更是一緊。他命不久矣了，無法照顧他的女兒，可是他生命垂危，又說不出口，唯有點頭。
“我女兒文文……在……”南管家用盡了最後一口氣說了出來，“在炫玉居……我住的地方……”
說完這句話，南管家手無力垂下，喪命了。
南管家冰冷的身體，南無音明白他真的走了。垂下眼簾，這下他的心結真的全部解決了，隨著南管家的死，完全落下了帷幕了。
夜『色』降臨，南無音帶著南管家的屍體來到了他住的地方，打發走了抬棺材的幾個人，敲響了炫玉居的門。
一個小女孩開了門。
梳著可愛的雲蝶髻，白皙的肌膚如緞之柔，如玉之潤，水嫩的粉脣抿嘴。彎彎的月眉下，一雙黑如琉璃的星目，閃著異芒，有些害怕，開口問道，“你是誰？”
“你是南霜文？”南無音試探『性』問道。
小女孩怯怯地點了點頭。
“你爹他……”
看著這麼一個小巧，惹人憐愛的小女孩，南無音有些說不出來了。這對於她而言，一定是噩耗。
小女孩身體稍稍走出了一點，問道，“我爹在哪？他平時這個時候，已經回來了。可是今天一直還沒回來……”小女孩眼圈泛紅，粉脣輕顫，“你知道他在哪嗎？”
南無音心下更不忍了。
這樣天真無邪的孩子，如果告訴她，她爹死了，她以後該怎麼辦？她的家人可就只剩南管家一人，如今也天人兩隔了。
“你爹他……”
南無音側身看向身後的棺材，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