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獵屍士,天暮自幼年起所過的儘管不能說是與世隔絕的生活,但無論在哪兒,無論做什麼,他所受到的卻都是一種難以想像的歧視。所以對他來說,除了生死相交的同伴外,其他人的性命其實也並不重要。
就像是現在,他也不過是盡了一份義務的把人給拖了出來,或者必要的急救,但那人最後會不會死他就並不怎麼在意了。
天暮仔細地看著那個在地上不住抽搐著的男人,心中有些不好的感覺,他連忙拉起火瞳往後退了幾步,“把手給我看一下。”
火瞳還擔心著那邊的情況,對於他的要求有些不解,但還是依言伸出手去。
天暮從懷中拿出一個小布包,放在地上展開並從中取出了一片足有兩隻手掌般大小的樹葉。那樹葉呈現出暗綠色,但樹葉中的筋脈卻是淡金黃色。還沒等火瞳看仔細,他便將樹葉捏成一團,順著手掌,淺綠色的濃稠汁液緩緩滴落在了火瞳的手掌上。
“用這個把手擦一下。”見火瞳聽話的點頭,他才將餘下的汁液塗抹到了自己的手上。
“這是什麼啊?”
“可以用來防毒……看起來像是中毒,但現在還不知道他中的是什麼毒,有些毒是會傳染的,必須得有所準備才行。先把他給帶回去,等天楓那個傢伙回來之後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對天暮來說,若是救人會使得自己也會有危險的話,那還不如不救。他們在這裡先以此防毒確是會浪費許多救人的時機,但哪怕那人立刻死在他眼前,他也不會令自己處於毫無防範的狀態下。
火瞳聞言弱弱地想著:這人還能不能撐到天楓回來?
他此時的抽搐漸漸趨於停止,但情況卻並沒有因此而有任何的好轉,相反,他嘴角的白沫完全被某種黑色的**所取代,臉上的黑斑顏色也更深,生長的範圍更是越發密集,幾乎讓他整張臉都覆蓋在漫無止盡的黑斑下,乍一眼看來讓人不免會嚇上一大跳。
火瞳正想幫忙著天暮一起把人送回村子,卻見他放開了手並搖搖頭道:“沒用了,人已經死了。”
火瞳一詫,再望過去,果然那人已不見有任何的動彈,只是順著青黑的雙脣依然不時的有黑紅色的**流下。
這次用不著天暮的提醒,火瞳也知道不能碰到那些**,雖然並不能肯定它是否有毒,但僅僅只是看著也讓她心生寒意,當然也就更加小心避讓著。
“出什麼事啦?”
陌生的聲音突然響起,火瞳還沒來得及回過頭去,就聽天暮出聲道:“你們過來看一下,他是你們村子的吧?”
來的是兩個揹著古撲長弓的男人,其中一人手中還提著一隻獐子似的動物,他們一聽到天暮這麼說,立刻急急忙忙地跑了過來,直接把手中的獵物和弓往地上一扔,並將那個已全身縮成一團死去的男人扶了起來。“林子!!”
“我們在那邊草叢發現的。”天暮指了指發現他的地方,語氣平靜的說道,“想把他帶回村子的可以是已經來不及了。”
山村裡人口很少,幾乎每一家每一戶都有著說不清的血緣關係,此時,那兩人神情悲痛,直接抱著那具屍體嗚咽了起來。
天暮拉了拉火瞳的手,“我們先走吧。”
“嗯?”
“這裡的風俗有些奇怪,我們還是別摻和進去會比較好。”他想起天楓幾天前特意告訴過他的,在這個村子裡陌生人是不能隨便kao近死者。反正現在也沒有什麼其他的事,他們還是儘可能避開會比較好。
火瞳點點頭,不可否認,地上的那具屍體實在有些可怕,他整張臉都因為痛苦而扭曲在了一起,但是眼睛卻瞪得很大,只不過原本應該是眼白的地方卻是黑漆漆的一片,就連瞳孔也被遮敝的完全看不出來。
來到這裡之後,她也親眼目睹過幾次人死亡的樣子,但與那種被妖魔撕扯開來的慘狀想比,眼前的死狀更給人一種詭異的感覺。
她下意識的退後幾步,雙手在不自覺中緊緊拽住了天暮的衣襬。
可是,在最後目光不經意的一瞥之下,她發現正蹲在屍體旁邊的那個略微年長的獵人,他的耳際處似乎黑黑的有什麼東西,正想看仔細,卻被散落下來的頭髮完完全全的掩蓋住了。
“怎麼了?”
火瞳不知道該怎麼說,想了想這才搖搖頭道:“不,沒什麼。”
“那走吧。”
“好……呃,不回村子?”天暮帶著她並不是往山下走,卻是繼續順著山路向上而行。
“我們還得抓耳鼠呢。”天暮隨口說了一聲,原本有傷者,那麼不得已得先把人帶回村子救治,可現在既然人都已經死了,他們還是儘快捕捉到耳鼠要緊……已經浪費了很長時間了,再不快些如果讓天楓知道他帶著火瞳外出的話就慘了。
耳鼠屬於比較難以捕捉到的一種動物,再加上它們的數量稀少,行動又格外謹慎,身為非專業獵人的天暮一直忙到太陽落山都只不過瞥到過兩隻而已,但還沒有等他動手,就立刻跑得無影無蹤,這一天下來讓他非常的鬱悶。
想當初,單獨面對幾隻妖魔的攻擊都沒有讓他這麼具有挫敗感過。
隨著太陽西下,眼瞧著天色漸漸暗淡下來,他也只能收拾起無奈的心情帶著火瞳下山去了。可當他們行到先前發現那個男人的附近卻看到裡裡外外地圍了不少人。還沒有等他們有所反應,那些村民便已經瞧見了他們,立刻就有一個身形魁梧的中年的男人走了過來,語氣不善的問道:“是你們在這裡發現林子的嗎?”
“對。”天暮淡淡一笑,說道,“有什麼問題嗎?”
“你們是在哪裡看到他的?”
“那邊的草叢……我記得已經告訴他們了。”
“那時候他還活著嗎?”
“活著。”
“就是說,是你們眼瞧著他死的?”
天暮有問有答地說道:“可以這麼說吧。”
中年男人的臉色頓時就沉了下來,“那麼只能請你們一同去祭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