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清醒過來以後,也不知是由於身體還沒有恢復,又或者是對於另一個自己的存在並非完全釋懷的緣故,火瞳這幾日來始終沒有踏出房門一步,大多數的時候,她總是懶洋洋地坐在鋪滿著白色軟毛皮的地上,隨便倚著些什麼,就這麼過上一天。
地上的毛皮厚厚的,又被鋪了數層,又軟又暖,就算是席地坐著也不會感到很冷,更何況屋子一角還從早到晚地燃著暖爐。
到處都暖和極了,讓她有種昏昏欲睡的衝動。
呃,她不想出門的原因或許也有可能只是因為怕冷。
夜楓來到時,所見到正是一個女孩很悠哉的坐在地上,待注意到他的時候,便揚臉lou出了淡淡的微笑。
“你這裡還真暖和。”
“我怕冷嘛……對了,這裡是不是‘她’佈置的?”
原先火瞳一直都以為是月凜命人替她佈置下的一切,現在想想卻似乎不是這麼一回事……這裡的一切太符合她的心意,而這些她又從來沒有向其他人透lou過,月凜又怎麼可能會曉得的如此清楚?
夜楓輕輕點頭,淡雅微笑道:“‘.她’幾乎把瑥城所有的毛皮都搬來這裡鋪地板了……整個瑥城,任誰都沒有這麼奢侈過。就連月凜也已經慘到只剩下一塊kao墊的地步,當然這不是最慘的,最慘的是這kao墊居然是借來的。”
火瞳望向他,眨眨眼睛,隨即忍不住“撲哧——”笑了起來。
她的笑顏是如此的自然,就算夜.楓已從月凜口中得知了火瞳的心思,也是直到此時才暗暗放下心來。
他拖下鞋子,緩步走上雪白的.毛毯,隨意地便在火瞳身旁坐了下來。
“還習慣嗎?”
火瞳微微一怔,立刻就明白他話中的意思,她神色.自若的笑笑,說道:“剛剛醒過來的時候,我怎麼都不敢相信這種事情會發生在我的身上……後來哭累了,睡著了,不知不覺間做了好多好多的夢。”
“夢?”
火瞳點點頭,神情間略顯落寞,但卻稍縱即逝,“我已.經記不清楚這些夢到底是什麼,但卻記得我是哭著醒來的,然後我就在一直想……慢慢的,我就覺得這件事情其實並不是那麼難以接受。”
她抬眼看了看夜楓的表情,只見他正一臉認真.地聽著自己說話……無論是他,又或者是夜楓和天暮,都沒有因為這個而對她投以怪異的目光,這或許就是她能夠很快接受這個事實的重要原因吧。
畢竟她也怕,怕.因為自己的與眾不同而再一次經歷當初所經歷的。
其實直到現在,她沒有能夠忘記那時所承受到的目光……尤其是那極明顯的厭惡。
正所謂“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在他們看來,她根本就不是與他們一樣的……人類。
火瞳的肩膀輕輕顫動了一下,她忽然感覺心裡很難受,彷彿有著被撕扯般的疼痛。
為什麼呢?
以前也不止一次回憶著在研究所的日子,可那時卻完全沒有現在這般難受……若真要說的話,就算她去回憶了,也彷彿是在旁觀著他人的經歷一樣。
而剛剛,僅僅只是想起他們的眼神,她的心就不禁疼痛難忍,甚至還有一刻,胸悶一陣沉悶,就好像要令人窒息似的。
火瞳呆呆地坐在那裡,雙目無神地注視著前方。
夜楓見狀,卻是一嚇,作出了大多數人會做傻動作……用手往她眼前直晃。直到見她依然沒反應,才迅速地拉起她的手,並搭上了手腕的脈搏。
心跳有些急,但卻並沒有大礙,夜楓先是鬆了一口氣,便發現兩行晶瑩的**從她眼角滑落了下來。
火瞳似乎這才回過神來,她用手背擦了擦臉上,勉強笑笑道:“……剛剛有些失神了。”
“出什麼事了?”
“想起一些很不開心的事。”
火瞳並沒有大礙,夜楓恢復到了淡然的笑容,他是很想要探究究竟是因為想起什麼才她這麼的失態。可她的情緒才稍稍穩定,也不知隨意刺激會不會引起什麼意料之外的變化,礙於這一點,夜楓只是微微笑著,反常地沒有再去套話。
火瞳的心緒很快就平復了下來,自她醒來之後就沒見過夜楓,此刻的她還是很開心的,鬱結的心情很快就壓制了下來。
她收拾起了原本懶懶kao著的動作,盤腿坐好後,笑吟吟地說道:“你今天剛剛回來嗎?”
“兩天前就到了……”夜楓注意地火瞳的表情說道,“手頭上的事情放不下來,一直拖到現在才能來看你。”
“瑥城……”火瞳動了動脣欲言又止。
夜楓自然曉得她想要說什麼,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幾分,輕笑道:“瑥城的事情你犯不著煩心,反正再壞也壞不到哪裡去……至於月凜,他是絕對不可能把你交給若王的。”
“我是不是很自私?”
“為什麼這麼說?”
火瞳低垂下頭,“明明只要我和若王回容國就可以解了瑥城的難,我卻不願意……”
夜楓微笑地望向她,直望得火瞳不敢對上他的目光,他這才搖了搖頭,帶著笑意說道:“……你知不知道若是‘她’的話,面對這一情況會做什麼樣的選擇?”
火瞳原是在逃避著夜楓的目光,聞言卻忍不住抬起頭來看向他問道:“‘她’會怎麼樣?”
“要是‘她’的話,‘她’會寧願是全城的人死,也不會犧牲自己。”
“‘她’……”只要自己能夠安生的活著,無論誰死都與“她”無關?
火瞳心中一顫,她的腦海中再一次浮現起來這幾日夜夜徘徊著的那個夢魘——“她”一臉微笑地站在她父母的屍體旁邊,而手中拿著的是一把染滿血的水果刀。
“‘她’……‘她’真得這麼冷酷嗎?”
“這不是冷酷。”夜楓的俊顏掛上了淺淺的微笑,“這是在危難之中的一種自保。”
“我不明白。”火瞳的表情顯得有些茫然。
夜楓看向她那雙猶如黑琉璃般的漂亮眼瞳,臉上笑意不減,放緩了語調說道:“首先,你要知道,月凜是不可能把你交給若王了……這其中牽扯到很多方面的原因,這些那些你以後慢慢就會曉得的。
因此,若真到了你所說的這個境地,這也就代表著瑥城已經被容國徹底拿下,並且我們處在了極端的弱勢之中,在這種情況之下,你要想著的絕對不是以自己來換取瑥城的和平,而是儘可能地為自己尋找一份生機。
你要記住,以容國一貫的做法,他們是不會屠城的,也就表示著,瑥城的城民在容國的手裡,只要不反抗就基本上是安全的。”
夜楓所告訴她的與她一貫的性情已然是背道而馳了,因此火瞳呆呆地看了他好一會兒,才開始慢慢消化和吸收他話中的意思。
夜楓特意等待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道:“以你為條件去換全城的安寧,這從一來就是不現實的……若真到了這種境地,你只管保住自己的安全就行了。至於瑥城會怎麼樣,完全不需要你去考慮。”
以夜楓對瞳的瞭解,他能夠很輕易地猜測到,一旦真遇上什麼險要的情況,她必然會答應以自己來換取瑥城的休戰……就算月凜再怎麼反對,真到了那個時候,恐怕也不可能完全看住她的行動。
為此,實在有必要從現在開始就完全杜絕她的這種想法。
要以她為交換的話,早就已經換了,也不必等到那種山窮水盡的地步……否則的話,到時候月凜恐怕連翻身都很困難。
因為容國不會錯過這個機會,必然會對他們趕盡殺絕。
而要是火瞳並沒有落入容國手中的話,以若王對她的堅持,一定會留有餘地的。
所以,絕不能讓火瞳傻傻地去答應容國的什麼條件。
雖說夜楓並不認為瑥城會被逼到這種地步,但現在不僅若王和約王態度不明,又出現了一個依然神祕的人物。
再結合近期發生的種種,以夜楓的自信,也實在難以完完全全篤定原本的想法。
必須得留條後路……而這條後路絕不能被火瞳的純良所破壞。
夜楓的思緒不停變化著,但面上卻是依然掛著淡淡的微笑,並說道:“你明不明白我剛剛說的?”
火瞳想了想,不怎麼肯定地點點頭,又嘗試著問道:“……也就是說,無論以後瑥城發生了什麼,我都不需要去管?”
“不。”夜楓緩緩搖頭,“瑥城你要管……而且我會教你該怎麼來管,但是,無論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能用你的生命或者自由來作為交換條件。不管所要交換的是任何東西,包括月凜或者我,又或是天暮的性命,這一點絕對不行。”
“可是……”
“你要相信,只要你沒落在若王的手裡,一切都有轉圜的餘地,而要是與此相反的話,我們所有人都沒有任何的活路。”
火瞳想了想,雖然她還有不少問題沒能完全想明白,但出於對夜楓的信任,還是輕輕地點了下來。
“告訴我,我剛剛說了些什麼?”
“呃……不管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能用我自己作為交換條件。”
夜楓滿意一笑,“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