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瞳不明白瀾惑來這裡和她說這些究竟是為什麼,她的心緒已被“容國”兩字弄得一團亂,可她還是敏銳的覺察到了瀾惑眼眸中的那絲嘲諷之意,而就在此時,火瞳忽然清晰地感受到一種淡淡的,名為惱怒的情緒從意識的深處緩緩浮現了起來。
她微微一愣,隨即立刻意識到……這是‘她’的情緒。
“‘她’能夠知道?”
“你說什麼?”
“呃?”火瞳抬起頭來,想了想,搖搖頭道,“沒什麼……只是自言自語罷了。”
“你……”第一次被人這麼不放在眼裡,瀾惑氣得肩膀亦微微有些顫抖。
火瞳已是不在理會瀾惑,她正默默地考慮著這一件事情。
一直以來,火瞳都沒有辦法探知關於另一個“她”的事情,也幾乎不曉得‘她’究竟做過些什麼,可是剛剛的那絲惱怒很顯然是正對著瀾惑而來的,這也就表示著‘她’能夠查知自己的所見所想?
“這麼說來……無論我做什麼,‘她’.都知道?”火瞳略略皺起了眉,她甚至已經忘了房間裡還有其他人,就這麼默默地坐回到桌邊,低頭沉思著。
林卉看了看正黑著一張臉的瀾.惑,忍不住發出了“撲哧——”的輕笑聲。
“火瞳!!”
“啊?”被驚醒的火瞳似乎剛剛才.回過神,看向瀾惑,呆愣了幾秒,才微微一笑道,“……我在想一件事情,差點忘了你還在這裡……”
“你……”瀾惑深深地吸了口氣,怒極反笑道,“好,你很好……”
“我真得是忘了。”火瞳有些愧疚,“對了,你坐啊,別一直.站著。”
她的眼神純真而又無辜,只是在瀾惑的眼中卻遠.遠不是這麼一回事情,瀾惑已然將火瞳當作是心機極深的……她是故意這麼做,為的是折辱自己。
“你別仗著凜殿下寵你,就這麼不可一世……主上已.下了旨,為了休戰,哪怕凜殿下再怎麼寵你,也遲早會把你交給若王的,你就慢慢地在這裡等著吧。”
火瞳這才忽然.記起她先前所說的話,臉色不禁一白,她動了動脣,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瀾惑!”
怒喝聲自門口的方向而來,瀾惑一怔,隨之緩緩回頭,待看到月凜的時候,她顯得有些手足無措,眼神亦隨之飄忽不定。
月凜很少會將情緒明顯的表現出來,此時他是真得怒了。
不僅對於瀾惑,更是對那些是被派到這裡保護著火瞳的侍衛們……他們竟然會違命讓瀾惑進來。
危月的軍紀雖比不上容國般嚴明,這些人也並非是從溟州跟著他過來的,確也是再三挑選出來……沒想到,居然會懼於這區區的名不副實的“言”。
事實上,在不久之前,是斷斷不會有這種事情發生的,可想而知,容國的議和條件,已經讓許多人動搖了。
這實在是優厚之極的條件,尤其對於容國這一佔盡優勢的大國來說。
看來……也該整頓了,否則也用不著容國動手,瑥城恐怕很快就會分崩離析。
也不知……容國在提出條件之時是不是有料到這一點?
月凜的出現令瀾惑的心中隱約有些懼意,但恃著自己好歹是“言”,想來月凜應該不會怎麼樣,於是她緩緩屈膝,嘴角勉強地扯出一抹笑意,聲音比之之前卻是嬌柔了許多。“殿下,瀾惑聽聞火瞳妹妹重傷初愈,想來會有些悶,所以……所以特意過來陪她聊聊天。”
“退下。”月凜也不說什麼多餘的話,甚至也沒有讓她起身,直接一甩袖道,“另外,以後別讓我再看到你出現在這裡……否則別怪我命人把你強制送回王城。”
瀾惑微微俯身,“瀾惑明白。”
她緩緩地退了出去,在她完全消失在門口之前,卻怨毒的瞪了火瞳一眼。
揮手讓林卉也退下,月凜這才走到火瞳跟前,“她跟你說什麼了?”
“我……”火瞳想了想,仰起頭來,看向月凜問道,“容國已經開出議和的條件了?”
她還沒有從驚慌中完全緩過來,雖說月凜的出現讓她安心了不少,可瀾惑的話語依然在耳邊不停地迴盪,不僅如此,意識深處湧起的一波波惱意更是越發清晰了起來。
月凜並不否認,在她身旁坐下後,輕輕點了點頭回答道:“對。”
“你……”火瞳低垂著頭,雙手緊緊地交握在一起,好一會兒才提起勇氣來說道,“你會不會答應容國的條件?”
月凜微微一笑,反問道:“你說呢?”
“她說……她說容國的條件很好,你……你一定會答應的。”
“不是她說……而是你覺得怎麼樣?”
“我…我不知道……”火瞳搖搖頭,顯得有些沒有自信,“為什麼……你一直都沒有告訴我。”
“因為我根本不會答應,也就沒有必要告訴你……你才剛醒,犯不著為了這種事情傷神。”
聽月凜親口否認,火瞳終於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她想想,又道:“那麼……不是說旨意已經下了?”
“不用管。”
“不用管?”火瞳瞪大著眼睛,就算她對這個世界再怎麼不解,至少原本也看過電視劇,上過歷史課,自然知曉無論在哪朝哪代,王權都是不容忽視的,可月凜居然說的那麼隨意……不用管他?
“這裡是瑥城,他管不到那麼遠。”
月凜所說確也屬實,只要他不同意,約王是絕不可能自瑥城把火瞳給帶走的。
他拍拍火瞳的肩膀,笑笑道:“你不用去想那麼多……若是‘她’的話,絕對不會去考慮我會這麼做的可能性。”
“‘她’?”
“是的。”
火瞳低垂下頭,約莫片刻後,她似乎已然想通似的使勁點點頭,臉上揚起一抹笑意說道:“……我明白了,對了,月凜,你現在有沒有空?”
“什麼?”
“這裡有幾個字我忘了,你能不能教我該怎麼念?”
火瞳的神態已然恢復如常,神情間看不出一絲一毫的勉強,想來確實已完完全全地相信了月凜的話,深信他絕對不會將自己給交出去。
月凜見狀,亦是微微一笑,決定暫時將手頭上的事情挪後一會兒。
“哪幾個?”
“這個……還有這個和這個……”
……
當天夜裡,夜楓風塵僕僕地回到了瑥城,並第一時間跑去了月凜的房間。
他什麼都來不及說,直接灌了好幾杯水,這才終於緩了一口氣,賴在躺椅上,半天都懶得動彈一下。
月凜一直在旁邊看著他,虧得他的耐心一向極好,但眼瞧著夜楓將自己才泡好還沒來得及喝上一口的茶統統灌進了嘴裡,又滿身泥巴,髒兮兮地癱在白色長毛蓋墊中,甚至還迷迷糊糊的,似乎隨時都要睡著的樣子,他的耐心終於耗到了底端。
他走過前去,直接踹了他兩腳,“要睡回自己房間去!”
“……我只是稍微休息一下,替你沒日沒夜地跑了這麼多天,你還真下得來腳。”
月凜似笑非笑地望著他,咳了兩聲道:“我忘了告訴你,你現在躺著的那塊毛皮是火瞳要的。”
“呃?”夜楓明顯疲勞過度,稍稍愣了一下後才像是被燙到似的,一下子就跳了起來,“你怎麼不早說?”
“你有問過嗎?”
夜楓懶得理他,瞧了一眼被自己蹭得泥濘斑斑的毛皮,想中暗暗思量著是要毀屍滅跡還是假裝不知道。
想著想著,他不禁嘀咕道:“火瞳她什麼東西不收藏,沒事收藏這種皮毛幹嘛……城主府僅有的幾塊還算佳品的已經統統被搬到她房間鋪地板去了,怎麼還不罷手啊……你也是的,別她想要什麼就一口答應著,你好歹也留幾塊給我吧,危月這麼冷……”
月凜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他,就因為自己把火瞳的那塊朱厭皮給弄丟了,所以才會被她以這個為藉口,硬是將所有還看得順眼的毛皮統統都敲詐去了。
想了想,他還是決定不說比較好,轉而說道:“這話你向她說去……如果她同意的話,我沒意見。”
“……”
說笑了幾句後,月凜順手替他溫了杯水,又命人去準備些宵夜,這才說道:“……對了,火瞳已經醒了,你剛回來,應該還不知道。”
“她醒了?!”夜楓才接過杯子,聽月凜這麼一說,欣喜之色溢於言表,“那麼,火呢?”
“不知道。”月凜神色一暗,很快便恢復如常,將火瞳醒後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給了他。
“……這麼一來就不必擔心她們兩個會像上次那樣。”
“對,我在等她醒來……”月凜輕輕嘆息了一聲,隨即又一臉認真地說道,“我覺得瀾惑有些問題……”
“問題?”夜楓非常不喜瀾惑,輕哼道,“她自然有問題。”
月凜搖搖頭,“我的意思並不是這個,你我都知道,小語會被帶進宮去,定與瀾惑有關,可問題是,若她能做到這一步的話,必然心思縝密,可是……這些天以來,我始終覺得她實在沒有這種智慧,更不像是能沉得住氣的樣子。”
“喔?”夜楓lou出感興趣的神情,“怎麼說?”
“就比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