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瞳的聲音很低,與她相隔並不算近的榮騁只能看到她嘴脣輕動,卻完全沒有聽見她在說什麼。
可就算是這樣,他也能夠清晰地從火瞳的身上感受到那份直衝自己而來的濃濃恨意。
憤恨夾雜著殺機,凡是被她那雙冰冷目光所掃過的,都不自禁地打了個冷顫。
“你在說什麼?”
火瞳先是看了他數秒,遂脣角輕輕揚起,兩手一攤,笑盈盈地說道:“沒,什麼也沒說,該不會是你聽錯了吧?”
上百把弓箭此時正直指著火瞳所在的位置,榮聘很清楚,只需要自己一聲令下,眼前這個女孩的身體立刻就會被無數的箭枝貫穿,甚至她的身上恐怕都不會留下一絲完好的肌膚。
想來她不可能完全沒有想.到這些,但奇怪的是不僅從她的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的恐懼,而且更沒有想到她居然還能笑得出來。不是那種勉強的笑容,反倒是笑得十分自然。
火瞳緩緩地走上前兩步,見狀,榮.騁身旁計程車兵們繃緊了手上的弓弦,只要誰的手稍稍一鬆,她必然非死即傷。
於是,火瞳停下了腳步,但臉上.笑意卻不見有半分減輕,“喂喂,犯得著這樣嘛,我才一個人而已,你們用不著擔心我會突然跑掉,別拿這玩意兒對著我行不行,要不然的話,我可是會精神緊張的。”
“把劍放下。”
火瞳低頭看了看,臉上lou出恍然的表情,似乎直到.此時才注意到自己手邊還帶著劍。
她聳聳肩,隨手往地上一扔,順便用腳一掃,直接掃.到了榮聘跟前。“這下行了吧,你們還真麻煩。”
榮聘盯著她看了幾眼,用手一揮道:“殺了。”
火瞳臉色未變,似乎一點也不知道害怕,而事實.上,她是在賭,賭他們能不能發現到那個線索。
若是不能,她必.死無疑,只不過在死之前,她也會拖著他們陪葬就是了。
反正,這裡的所有人,都必須得死。
“等一下。”一旁的副將高聲喝道。
那副將顯然在這隊人中的聲望很高,在他的喝令下,大多數的人都停下了動作,唯有幾個速度較快地一時不及,鬆開了手上的弓弦。
幸好箭枝並不多,火瞳閃身偏過了要害,但她身手有限,依然有幾枝狠狠地刺穿了她的肩膀和手臂。
火瞳曾在城牆上見到過那些治療箭傷計程車兵們,因此知道容國箭枝的箭頭上都帶有倒勾,要是這樣硬拔的話,便會使得皮肉翻起。
想了想,火瞳覺得還是乾脆就這麼算了。
她站穩了腳步,撇撇嘴,將目光再一次地放到了榮聘身上。
就憑剛剛那喝止著士兵的聲音,火瞳已知自己至少有7成是賭對了。
“你幹什麼?”榮聘瞪了副將一眼,喝罵道,“你想妨礙我的決定?還是你想把這女的當俘虜給帶回去?要是後者的話,你想也別想,危月居然敢派人偷襲本王,絕不能讓他們任何一個人活下去。”
“殿下,請容末將問她幾句話。”
“有什麼好問的?!”
“殿下,雷石價值不扉,主上不過和交給您一顆而已,您也不想讓主上以為您是隨意浪費的吧?”
榮騁臉色一沉,雷石的價值非比尋常,自己也是身負王命才得了一顆,要是若王知道自己為了危月的區區百餘人就把雷石給耗費了,必定會有所怪罪的。
“末將只是有些話想問問她,或許,您這次是立了一個大功。”
“喔?這怎麼說?”
副將看了看火瞳,欲言見止。
榮騁思量了一下,終揮了下手,命士兵們暫時放下手中的弓箭。
火瞳不著痕跡地輕哼了一下,走到這一步,在她的眼中,眼前這些已經與死人沒什麼分別了。
副將跨下馬,受到之前的雷石的波及,他的肩膀上似乎被碎石給砸傷了,鮮血淋漓,甚至都沒有來得及包紮一下。
看他這樣子,火瞳心中的絕望再一次湧了起來,就連在爆破點這麼遠的他們都受到了這重的影響,那麼在中心點的月凜……他,他能夠存活下來的機率會有多少呢?
火瞳心中恨極了,除了因為雷石是他們所擲的以外,還有就是由於他們不斷糾纏的緣故,害得她直到現在都沒能去確定月凜的安危。
她不知道月凜是生是死,但至少可以肯定他此時已是失去意識,否則的話,不可能過了那麼久都沒有任何聲息。
要是救助及時的話,還有可能活下來,否則……
火瞳緊咬著脣,心底湧起的恨意,讓她只想把眼前一切統統都毀滅了。
若是月凜活不了的話,那誰都別活了。
都是因為月凜要守住瑥城才會發生這一切,所以,要是他死了的話,那無論是容國,還是危月……所有的人都沒有繼續活下去的必要。
「你這個偽善者,別想要來妨礙我!」
火瞳忽然查覺到心底深處,“她”的意識急速地湧了上來,她憤憤地在心底喝了一聲,想也沒想,猛得拔出了肩膀上的箭枝。
箭頭帶著倒勾,在火瞳將其拔出的同時,順勢帶起了大塊皮肉,剎那間,火瞳的肩膀血肉模糊。
而直到這時,她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終於……終於將“她”暫時性地給壓了下去。
副將愕然地望著她,在他的眼中,眼前這個女孩始終笑嘻嘻的,只不過在那笑容背後卻透著一種令人寒顫之意,而還沒有等他開口,卻不知她為什麼竟然拔出了肩膀上的箭。
她受傷後一直都沒有任何的動作,他本以為她是知道箭頭上帶著倒勾才會這樣,因此在看到火瞳的這麼做的時候,著實令他吃了一驚。
“你……”
火瞳仰臉一笑,“有事嗎?”
副將決定不理她的怪異,看了一眼被她扔到地上的長劍,問道:“劍是哪兒來的?”
“撿的。”
“撿的?”
“就是撿的羅……有誰規定不能撿東西嗎?”
“哪兒撿的?”
“幹嘛要告訴你。”
榮騁不明白他為什麼會關注這把劍,見他一直糾結著這個問題,頓時顯得不太耐煩起來。“林穆,你夠了沒有?”
“殿下。”林穆轉身,恭敬道,“您知不知道這把劍的原主人是誰?”
“誰?”
“是主上。”
榮騁驚訝道:“王兄?”
“是的。”林穆點頭,並走到榮騁駕前,將地上的長劍撿了起來,恭恭敬敬地拿在手中,並說道:“末將清楚的記得,在三年前的御前比武中,校尉李琳以女子之身奪得頭籌,主上欣喜之下,當即便解下配劍賜給了她,命她以後以此劍上陣殺敵。而自從那以後,這把長劍就再也沒有離開過李琳之手,就算在斷了一臂後同樣也是如此。”
“李琳……名字很熟。”
“是的,李琳武藝卓絕,而且在領兵殺敵中也很是勇猛,曾立下過不少功勞。”
榮騁把玩著手上的韁繩,“也就是說,這是李琳的劍?”
“你能肯定?”
林穆拔出長劍,用手指撫過劍身,並雙手捧著遞到榮騁面前,“這劍是主上曾經用過的,您一看便知。”
榮騁將信將疑地接過劍來,但在目光凝望到劍身的一剎那,眉頭卻緊皺在了一起。
原來在劍身的正中,正是一隻飛翼虎的紋割。
飛翼虎是容國所崇敬的聖獸,唯有在歷代若王所使用的武器上才會割上這種紋路。
這是任何人也假冒不來的。
榮聘拿起劍仔細端詳了一會兒,“果然這是王兄用過的……你說王兄將這賜給了李琳,那李琳呢?讓王兄的劍落到危月的人手中,她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
林穆隱隱有些頭痛,但還是畢恭畢敬地說道:“據末將所知,李琳已經死了。”
“啊?”
“李琳在一月前已經死了。”林穆重複了一遍又道,“但在她的屍體旁卻並沒有找到這把劍,而她的屍體正是在承奇看押火之女神的地方被找到的,所以……”
“火之女神……”
“是的,所以那把劍很有可能是被火之女神所帶走的……”林穆邊說邊默默地將目光移到了火瞳身上,“……現在這把劍卻是在她的手上發現的。”
榮聘亦將目光移了過去,他雖然並沒有見過所謂的火之女神,但也聽若王說起過,那是一個十五、六歲左右的黑髮黑眸的女孩子,這些恰恰與眼前這個女孩完全相符。
而且,她的身上的衣服雖被火燒焦,肩膀上卻不見有任何的焦痕,再加上自己手上的這把劍……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指向了一個事實。
“莫非她真是王兄要找的?”
“殿下,您還記不記危月上次殲了我國200騎獸的事情?”
“……”
“這至少可以證明,火之女神正是在瑥城……她一切的條件都那麼的符合,不就恰恰證明了這一點?”
榮聘的手有些顫抖,他自然知道容王對於這驀然出現在鬥獸場裡的火之女神有多麼的重視,萬萬沒有想到,居然會被自己給遇上了。
這絕對將會是一個天大的功勞,若王定不會再去計較他任意使用雷石的事情了。
榮聘頓時欣喜之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