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瞳的笑容雖一如即往的甜美,可夜楓還是忍不住一寒,倒是有些羨慕早早逃出去的天暮。
“喂喂,你這麼看著我幹嘛?想來想去,每次吃虧的貌似都是我耶。 ”
火瞳一向氣性小,一看到夜楓就想起前幾次被計算的情形,她撇撇嘴,略帶惱意地說道,“你繼續裝著這副溫和的樣子也沒用,我才不會再上你的當呢。 ”
夜楓輕輕笑了笑,溫言道:“我可沒這個打算。 ”
火瞳聳聳肩,鼻子裡發出哼聲,“傻瓜才會相信你呢。 ”
夜楓並不以她的話為忤,面部的線條始終是那麼的柔和,帶著一種明顯的善意,可吃了幾次虧的火瞳壓根就懶得理他。
肩膀上的傷口很快被清理乾淨,又擦上了一些冰冰涼涼的藥,如此一會兒後,他又取出了一盒黑黑的藥膏。 那藥膏只有一丁點大,散發著難聞的氣味,眼見他要把這東西往自己傷口上塗抹,火瞳忙不迭地往後挪了挪,誇張地捂著鼻子道:“這什麼鬼東西啊!”
“嵐家的祕藥。 ”
“嵐家的東西都是古里古怪的……你留著自己用吧。 ”
夜楓溫言哄道:“你的傷口很深,不用這藥的話,會留下很難看的疤痕。 ”
火瞳扭頭看了看自己的肩,現在只擦了一層透明的藥,確也實在有些恐怖。 想了想,有些心動,可夜楓手上的藥膏地味道卻又實在讓人忍受不住。
她遲疑了一會兒,還是搖搖頭,“我不相信你,天知道這是什麼鬼東西……大不了就留疤好了,反正這裡又沒有短袖衣服可以穿。 有疤也看不到。 嗯嗯,比較起來。還是萬一被你算計到的話對我的損害更大些。 ”
夜楓苦笑不已,耐心道:“你現在還只是新傷,要是拖下去的話,就連塗藥也不一定好得了。 ”
火瞳直接一彆頭,理都不理。
此時,月凜拍拍身上的雪走了進來,他一眼便瞧見火瞳肩膀上那猙獰的撕扯傷。 忍不住輕輕一嘆,又轉向夜楓問道:“傷口沒事吧?”
“血止住了,但她不肯讓我上藥。 ”夜楓無奈道,“對於這一個……我實在是沒有什麼辦法。 ”
“我還是第一次聽你說你會對某件事沒有辦法。 ”
夜楓兩手一攤,也不避諱,直截了當的說道:“我暫時不怎麼敢惹她。 ”
月凜不禁一笑,搖搖頭,拿起夜楓手上盛著黑色藥膏地盒子。 放在鼻下嗅了嗅,欣喜道:“你還帶著這個?”
“我用了三年才湊滿藥材的。 ”說著順便還看了一眼火瞳,也只有她會說嵐家地東西亂七八糟的不想用。
月凜已經多少明白到火瞳在鬧什麼彆扭了,也不多說,直接用一旁的木勺取過藥膏,放在掌心中揉勻。 不顧她一臉不滿的表情,自行往她傷口上抹去。
“好難聞啊!”
火瞳抱怨了一聲,見沒人搭理,嘟著嘴,坐在那裡生悶氣,倒也沒有拒絕或反抗……夜楓見狀很明顯的愣了半晌,隨之便若有所思起來。
手掌碰觸到傷口並要以一定的力道將藥膏塗上,這足以令人疼痛難當,但火瞳卻僅僅偶爾皺下眉而已,只不過從她額頭不住冒出的冷汗可以看出。 她並非沒有痛覺。 卻是以堅強地意志力在忍耐著。
持續不住的痛楚間,傷口處忽然有種奇異的暖意傳來。 火瞳一呆,頓時用另一隻手往月凜身上用力一推,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向後直退了幾步,一臉惱意地望著他,憤怒道:“大傻蛋,我才不要你替我療傷呢!”
“你是女孩子……”
火瞳輕哼一聲別過頭去,想了想又轉頭瞪著他說道:“反正我用不著你管。 ”
月凜輕嘆一聲,似是有些無奈,而這一邊,夜楓卻收起了笑容,臉色微沉道:“嵐家的能力不是讓你拿來這麼用的。 ”
月凜一向很注意分寸,火瞳現在身上的傷,就算以他的恢復力也要相當長一段時間才能復原,更何況這傷又是在肩膀上,對於日常的行動也是極其不利地。 再者與容國的大戰將即,這個時候,主帥若是重傷,很容易會影響到士氣。
夜楓知道,月凜並非是忽略了這一點,否則在他們趕到之前,他早已能夠將其治療妥當,至於現在,應該是由於火瞳的傷而心有不忍罷了……只不過,以月凜來說,由於其他的事情而使其意志動搖卻是從未有過的。
除此以外,火瞳的反應卻更是令他驚訝,在他地印象中,眼前的這個火瞳除了自身以外不會在意任何事和任何人,沒有想到,她居然會如此果斷的拒絕月凜將她的傷轉移到自己的身上。
火瞳似乎並沒有注意到夜楓的沉思,她走過前兩步,一把搶下月凜手上的藥膏,“我自己會塗藥,你們還待在這裡幹嘛,統統都給我出去!”
夜楓緩緩轉頭望向她,忽而一笑道:“我卻是沒想到,你也會為除你以外的其他人考慮。 ”
火瞳仰起頭來對上他的目光,咯咯笑著說道:“我可不想欠誰的人情。 ”
她雖表現得與平時一般無二,可夜楓還是注意到了在不經意地一瞬間,她表情有微微地變化,似乎是在思考,又似乎就連她自己也有些莫名。
“過來。 ”
火瞳衝著月凜做了個鬼臉,“才不要呢。 ”
才這麼說著,她的腳下打了下漂。 整個人往旁跌了一下,好不容易才穩住身體。 她用手揉揉頭,只覺著眼前地月凜似乎有兩個影子。
她想了想,又伸出手來往自己的眼前揮了兩下,有些莫名地皺起了眉頭。
“失血過多連站都站不穩了吧?”夜楓微微一笑道,“你還想繼續裝出一副很精神的樣子?”
火瞳的頭有些暈,正如他所說的。 兩腳無力地很,有些站不住的感覺。 眼前的一切更是越來越模糊。
忽然她眼前一黑,身體再也控制不住地往前倒了下去,手上地藥膏也隨之掉落在了地上。 眼瞧著將撞上桌子,卻恰恰被月凜搶身一步給託了住。
火瞳的臉色慘白地有可怕,長長的睫毛蓋住了眼瞼,看不到往日那雙雖無限冰冷卻也充滿著光彩的雙瞳。 眼前的她就好像是生命力盡失一般,沒有了絲毫的活力。 唯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證明她還活著。
月凜用手撫過她額頭,先前妖魔濺到她臉上的血雖已經被擦拭過了,但到底只是簡簡單單清洗了一下而且,隱隱依然能夠看到有血漬殘留,稱託著那蒼白地臉色和血肉模糊的肩膀,令她整個人透著一種詭異的美感。 “你替她把傷口處理一下……這下你該不用擔心會惹到她了吧?”
這話是先前他自己說的,夜楓此時聞言也只得苦笑著搖了搖頭,由著月凜將火瞳安放在椅子上。 走到一邊取過先前落在地上的藥膏,細細地替她處理起傷口來。
“會不會留下傷疤?”
“想要完全沒有疤是不可能的……但不管怎麼樣,至少這些日子裡要小心別讓她扯到傷口,具體得看著恢復的情況才知道。 ”夜楓緩緩地替她上著藥,忽然又感慨道,“睡著和醒來時簡直就像換了個人似的。 對了。 那妖魔是怎麼一回事?”
以夜楓地觀察力,早在一開始就已經看出妖魔出現的不尋常,只不過直到現在才有這個時間和機會問而已,“這裡不是妖魔聚居處,若是零散的妖魔,這種天氣也不能會尋到你們才是……除非是誰故意招惹來的?”
“我也是這麼想的……”月凜把他們遇上妖魔的事情簡簡單單地告訴了他,又微微一笑道,“很顯然,這並不是巧合或許說是意外……十有八九是有人所設下地陷阱。 ”
夜楓垂眼想了想,又問道:“……不僅是妖魔。 我剛出去時看到了一具被妖魔啃食過的屍體。 她的身上有明顯被火焰灼燒過的痕跡,是火瞳乾的?”
“應該是。 ”月凜收起臉上的微笑。 點了點頭道,“不過當時我們都在外面,妖魔的叫聲又很響亮,只能隱約聽到屋裡的動靜,卻沒有時間和機會去看一眼。 所以具體發生了什麼,我雖能猜測出幾分,可真相除了火瞳以外,也就只有阿瑤和承奇他們知道。 ”
“阿瑤……”夜楓點點頭,他想著之後再去問問阿瑤有關的情況,同時又道,“那個叫承奇的是容國人?”
“嗯,他來危月定是有什麼企圖,可能也是為了這個,火瞳才留下他這個命。 否則以她地壞脾氣,不會僅僅只收拾掉白舞地。 ”
夜楓的目光在他們倆人身上來回地掃了掃,輕嘆一聲,“你還真幸苦……”
月凜哈哈笑了起來,拍了拍他肩膀,遂又收起笑容正色道:“她並不是像你們所想像地那樣,以後她會一直留在危月的,所以……不要再想著去利用她了。 ”
“我明白你的意思。 ”夜楓點點頭,原本他所做的是為了將她招攬來危月又或者探研她能力的最大值,因而才會對她做一些危險的事情。 可現在即然月凜這麼說了,她基本上不會再有離開危月的意圖,要這樣,僅僅只是利用只會更加惹惱她,再者更有可能會因此而傷到她。
月凜見他似乎有些領會錯了自己的意思,但不管怎麼樣,只要他答應不再以危險的方式對火瞳進行利用或者試探就行了。 “……她也並不是那麼難相處的。 ”
夜楓臉上lou出古怪的表情,這也只在他們倆人單獨相處時才會如此,只見他一反往日溫文儒雅的形象,誇張地咧了咧嘴道:“你這話……你自己相不相信?”
月凜笑了起來,用手揉揉額頭,kao在桌子上,“我知道你不會相信……總之,你以後會慢慢明白過來的。 而且……”
他停頓了下來,輕輕嘆了一聲,“而且,我們是欠她,若非當初逆天道將她送到其他的世界,她也不會遇上這麼多的事情,更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夜楓回想起了當年的情形,儘管是形勢所逼,但他們違背天道確也是事實,或許這十幾年來危月國天災不斷便是對他們當初違反天道的懲罰吧。
想到這裡,夜楓不禁微微一嘆,遂搖搖頭道:“……當時若非如此,她也不可能會活到現在。 ”
月凜抬頭看了一眼火瞳沒有生氣的臉龐,沉默了一會兒,搖搖頭道:“這些先暫且不提,我們言歸正傳……我懷疑承奇其實只是一枚棄子而已。 ”
“你先把你們認識他之後的事情告訴我,尤其是他帶同你們離關的事。 ”
“……幾年沒見,你倒還真是會命令我啊。 ”月凜儘管這麼說著,但還是一五一十地將這些告訴給他。 夜楓時不時地會cha嘴問上一句,而隨之就會陷入到沉思之中,直待他話音落下,夜楓頓時猛得抬起頭來,“……或許有一種可能。 ”
夜楓推測和分析月乃至於佈局的能力是無人能及的,只需要一些細枝末節的資訊,他就能夠推斷出近乎於八九分的真相。
因而對於他,月凜是極為信任的,更何況,月凜自己也多少推測出了承奇此行並不簡單,而看夜楓一臉慎重的表情,想來更是證明了這一點。
“承奇呢?”
“在外面,高安正看著……你去吧。 ”
夜楓點點頭,“她肩膀上的傷大致已經好了,待藥幹了之後包紮一下就行,至於手臂的,我剛看了一下,沒有什麼大礙,上點藥止下血就行了……我很快就回來了。 ”他急急地說了一聲,丟下手上的藥膏匆匆地就跑了出去。
月凜微微一笑,他就知道夜楓一定kao得住,有他忙活,自己暫時倒也可以鬆一口氣。
沒一會兒工夫,宇隆三人陸續走了進來,一開始他們還有些顧忌,與月凜保持了一定距離,但看著並沒有什麼奇怪的事情發生,而外面的雪也越來越大,再加上自恃也與月凜相處了一段日子,也就不再顧慮許多,商量了一下後還是決定過來避避風雪。
月凜抬頭看了看他們,此時火瞳身上的傷口已經包紮完畢,他指指桌上的傷藥道:“你們身上都有傷,這藥還挺管用的,試試吧。 ”
-------
今天兩更,第二更在晚上9點10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