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暗中,時間過得很慢,火瞳儘可能地保持著呼吸的平穩,以使自己能夠融入黑夜而不被近在咫尺之人發現到自己的行蹤。
腳步聲越來越近,但幸好並沒有絲毫的停留,又漸漸遠去。
好不容易周圍又陷入了一片沉靜,空氣中只餘靜靜的呼吸聲。
捂著她嘴的手放了下來,火瞳大大地喘了一口氣,轉過頭去怒目瞪了一眼,“你幹嘛?!”
月凜衝著她做了個安靜地手勢,隨之便拉上她往小巷內跑去。
為了不發出腳步聲,他們的速度並不快,又加上每過一個路口都要四處觀望一下,更加拖慢了他們的步子,可就算這樣,一路上也遇上了好幾批的隊伍,每一次都是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進了建築物的間隙中,以黑夜來隱藏著自己。
來到一處看似早已被廢棄的的民宅前,月凜又一次停下了腳步,連帶著被他拉著的火瞳也停了上來。
看看四周,宵禁的鎮內一片安靜,看似並沒有什麼不妥的,還沒等她開口,月凜便推開那扇快要掉下來的門,又順手把她給拉了進去。
周圍一片漆黑,火瞳只是被拉著不停地走,走了好一會兒她聽到月凜打開了什麼機關,隨之便突然有個向下的階梯,一直走到底,月凜才停住腳步,但這裡顯然更黑,唯有能夠聽到身邊輕輕的呼吸聲。
“沒蠟燭嗎?”
“我以為你會自己點火。 ”
“能點地話就不問你了。 ”火瞳說著打了幾個響指,但指尖只能冒出些許的火花而已。 一瞬即逝,“你看到沒?”
溫溫的手搭上了她冰冷的額頭,“不舒服?”
火瞳甩開他的手,“才沒有呢……正常現象。 ”
月凜沒有多問,熟悉地在黑暗中走到一邊點亮了桌上的燭燈,火苗撲閃著立了起來,四周頓時籠罩在一片盈盈的火光之下。
“這是哪兒?”火瞳藉著燭光左右看了看問道。
“我曾經告訴你。 這裡地一大片地域都屬於危月境內,雖然現在不是了。 但留下一兩個可以用來歇腳的地方並不難……只是不到萬不得已,不想使用罷了。 ”
月凜地聲音很輕,透著一種明顯的虛弱。
好不容易拖離了險境,安心下來的火瞳不禁想起了發生在不久前的那一幕,並下意識地用手捂上了心臟的位置。
胸口傳來的疼痛告訴著她那並非是幻境,而是的地確確真實發生的事情,就在不久之前。 曾有一把長劍刺穿了她的心臟。
那時她確是應該已經死了才是,但…為什麼她現在卻還活著呢?
由死至生……到底發生了什麼?
記憶裡並沒有任何有用的資訊,就連“她”也不知道……喔,或者說“她”根本就不知道已經“死”過一次了。
火瞳忽然想起一件事,忙抬頭叫道:“喂,有件事情要問你!”
“什麼?”
“你給我的這個到底是什麼鬼東西?”火瞳揚了揚手上的綢布,“你可別告訴那只是可以讓彼此感覺到對方狀況的符繪……是你做的吧?”
“你指地是什麼?”
火瞳狠狠的一拍桌子,揚起的灰塵頓時讓她咳嗽不止。 她用手拼命地揮著,順便把那不把這裡打掃乾淨的月凜狠狠地鄙視了一通,這才不悅地道:“你這個大傻蛋,還想裝作不知道?!那個和李琳一起來的那女的,怎麼看都是專事殺手一職地,這種人又怎麼可能會手下留情或者犯什麼明顯失誤呢。 如果不是你動了什麼手腳的話,我不死才怪呢。 ”
火瞳直到現在都有些後怕,那個女子的動作快得讓她根本就看不清,直到胸口傳來疼痛才恍然自己已被劍刺穿……她當時確實應該已經死了才對。
“喂,你到底說不說……你不用擔心我會對你有所感恩,那兩個字我根本就不認識,我只是想知道真相而已。 ”
見她這副樣子,月凜忍不住笑了起來,不顧她一臉的不耐煩,順手往她頭上揉了揉。 這才說道:“這確是能夠感覺到彼此狀況的符繪。 但若在感覺到的時候,心中不停思想著就可以把就可以把對方所受到的傷害轉移到自己的身上……否則又怎麼能算得上是嵐家的祕術呢。 ”
月凜雖然說的很是輕描淡寫。 但方才地情況卻遠遠要危及地多,在感受到火瞳受傷的同時,透過符繪地力量將所有的傷害都轉移過來確實可能的。 但剛剛火瞳那一擊是被長劍直透了心臟,這種傷勢是會完完全全的複製轉移的,月凜能將其生生地承受下來並非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這kao的其實還是他本身所有的那無與倫比的恢復力,可就算是這樣也不過是勉強逃過一死罷了。
火瞳雖說並不能完全體會到,但多少也知其中的凶險,她呆呆地愣在了那裡,過了好半晌才嘴脣輕動著說道:“你幹嘛要這麼做……”
火瞳一開始就知自己這個選擇的凶險,就算是死了她也認命,而事實上,她確是差一點就死了,或者是確實應該死了,但卻又因為某人的多管閒事而活了下來。
火瞳只覺有些怪怪的,一種說不上來的滋味湧上心頭。
在原本的世界裡,雖用不著每天為了生存而努力,但她卻只能隱藏在“她”的身影之下,永遠都看不見陽光,永遠都只能一個窩在那個並不大的房間裡,她承受了“她”一切近乎令人陷入瘋狂和絕望的記憶,存在在她生命裡的只有黑暗和血腥。
於她而言,在這個世界上,所存在只有利用和被利用,她不想做被人利用的人,所以她寧願處處佔盡上機。
這麼久以來,她從來都不知道什麼叫做關心和在意,因為在所有人的眼中,都只有“她”而已,自己只不過是一個虛假的幻影罷了。
雖然來到這裡之後,漸漸有人知曉到了她的存在,但就算是天楓和天暮能夠明白到自己與“她”的不同,但對他們來說,重要的只是“她”而已,至於她,他們始終抱持著一份戒心,甚至於還會加以利用。
是的,利用,人與人之間,不就是利用嗎?
所以她也不在乎,哪怕他們在同她說話時百般戒備和試探,她也不在乎……他們想要利用她的能力,她也只是想要利用他們在這艱苦的環境中活下去而已。
這本就沒有什麼不同的。
反正在他們的眼裡也只有“她”而已。
雖說這麼說,但她卻依然能夠感覺到心中那淡淡的苦澀。
但是……
火瞳抬頭看了一眼月凜,從初見面的那一刻,他對自己和“她”便沒有任何的不同,他知道她的存在,但卻並不以此為異,他能夠很自然同她說話,與她相處……那是從來都沒有過的,也讓火瞳心中有了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第一次被人關心的感覺,第一次被人保護的感覺,第一次被人映在眼中的感覺,而非是一個虛影,一個連替代品都不如的虛影。
她很想告訴所有人說,她不是“她”,而是真正存在在這個世界上的,但誰又能知道呢?只有月凜,只有月凜,在他眼中映著的是她,而不是“她”,只有他明白她不是虛假的……哪怕有一天她消失了,她也確確實實曾經活著。
就算他真正想要保護的只是“她”,就算他這麼做的目的不過是想要利用她,就算……無論怎麼樣,這一切都已經無所謂了,因為只有他才真正地把她當作是一個“人”,這就夠了。
“剛剛還挺有精神的,怎麼不說話了?”
“……我決定了。 ”火瞳收拾起心情,難得一本正經地說道,“我決定以後不殺你了。 ”
月凜笑了起來,“還真是很榮幸。 ”
“那當然羅……對了,你的傷怎麼樣了?”
“沒事,只不過這幾天的活動會受些影響而已……剛剛慢了一步,好在你沒什麼事。 ”
以月凜的恢復力,在承受到原本火瞳所受的那記重創後,也足足有一段時間動彈不得,這樣的一番拖延,才使得月凜比預計的要晚了一步。 而在這急趕慢趕之下,身上的多處傷口又迸裂了開來,衣服早已被鮮血浸透,但因為質地為黑色,加上四周暗淡,火瞳一時間還覺察不到,但僅憑著空氣中這重重的血腥味,她也不會天真的就以為月凜的傷勢沒什麼大不了的。
聽到火瞳的聲音靜了下來,月凜又是一笑道:“你該不會是在擔心我吧?”
火瞳立刻出聲反駁道:“傻瓜才擔心你呢。 ”
“那就好。 ”她的脾氣月凜早就已經習慣了,對於這明顯不善的語氣也已是非常坦然地就能接受,順手揉揉她的頭,這才正色道,“現在情勢怎麼樣?”
火瞳明白他是在問自己逃出來的情況,想了想,便將這幾天以來發生的儘可能簡潔的告訴了給他。
月凜思索了一會兒,確認著問道:“你是說鎮守在這裡的那個校尉死了?”
“死了。 ”火瞳點點頭,“應該是死了吧,我那一記挺重的,不過時間關係我可沒去確認過,匆匆忙忙地就跑了。 ”
“那麼就是說即便沒死也是重傷……看來我們或許可以趁這個機會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