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凜毫不避讓地迎上火瞳的目光,忽而一笑,緩步向她走了過去。
火瞳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溫度已然使得周圍的空氣變得熾熱無比,那近乎直透肺部的熱氣令人連呼吸也感到十分的困難。
火瞳此時已經陷入到一種近乎瘋狂的境地,她的腦海中充斥著的唯有毀滅,她的雙目一片空洞,眼底中已然映不出任何一個人,只是下意識地想要將周圍所有的一切毀滅殆盡。
猛然間,她用力揮出右手,頓時掌心中的火苗高高竄起。
在撲面而來的烈火灼燒下,月凜身上的衣服在短短的一瞬間被燒焦了一大片,而與此同時,臉上的面板也出現了明顯的焦痕。
但月凜似乎並沒有感覺到,又或者是根本不在乎,反而是加快了腳下的步伐,僅短短几步便已走到火瞳的跟前,不顧環繞在她身上的熾熱火焰,毫不猶豫地伸手把她攬在了懷裡。
一時間,火光四散,耀眼的光茫近乎將月凜的整個人都籠罩其中。
漸漸的,奪目的火光竟暗淡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淡而柔和的白色光茫。
“放開我,你們這些殺死玥姐姐的壞人!!”
火瞳用力地掙扎著,可是那雙手臂卻彷彿正刻意禁錮著她似的,令她難以動彈分毫。
“壞人!”火瞳大聲叫嚷,可是月凜卻是下定決心緊緊地抱著她不鬆手。 而這時也不知怎麼的,她竟忽然失聲大哭起來,“玥姐姐,這裡有壞人,哇——”
月凜一怔,環抱著她地手臂雖沒有絲毫的放鬆,但卻分出一手來輕撫著她的背部。 低下頭去,輕輕笑著說道:“說起來。 我還是寧願你叫我‘喂’,也別這麼忽然就改成‘壞人’啊。 ”
或許是哭累了,但更有可能是因為體內的焰力大量喪失的緣故,火瞳終於漸漸平靜了下來,她把頭kao在月凜的身上,除了輕輕地呼吸聲外,她安靜地不再發出任何聲音。
火瞳並沒有睡著。 只是眼神顯得有些呆滯。
她那被殺戮和血腥所充盈著的腦海中此時已是一片空白,什麼也沒有去想,什麼也想不起來,只是本能地尋找著一處溫暖地地方,靜靜地倚kao著。
周圍發生的一切彷彿與她沒有任何地關係。
拖力的疲憊令她半合著眼睛,似睡非睡。
月凜用手輕輕地拍著她的背,火瞳爆發出來的焰力超乎他的想象,吸改並使其消散近乎已經耗透了他的體力。
月凜也不明白為什麼方才他試圖這麼做的時候沒有絲毫地作用。 但現在卻是成功了。
說起來,兩次間唯一的不同僅僅只在於火瞳的這次攻擊是以他為目標的,而在之前雖說是漫無目地的破壞,可卻沒有絲毫的火星飛濺到他的身上。
若是如此的話,即是表明,只有當火瞳企圖攻擊他地時候。 才有可能將她的焰力吸收並消散掉。
雖說並不明白這其中的原因究竟為何,但總算她還是安靜下來了。
月凜抬頭環視著四周,火焰已將這片他們所唯一能夠容身的地方擠得越來越小,再這麼下去,恐怕再無任何生路可言。
村民們有些已被逼得不顧一切起來,他們甚至於直接衝著火海中跑去,但顯然不需要一會兒的工夫,慘叫聲便立刻響徹耳際,只見他們在火中不住地打滾,並慢慢地再也不見動彈……被活活燒死的慘狀近乎令望者掩目。
“拖下衣服。 用雪浸透並蓋在頭上。 往河邊跑!”
月凜刻意提高地嗓音令吵雜的周圍剎時靜了一下,但立刻又恢復如常。 直待他重複了兩三遍後,有些人才帶著一臉的茫然回過神來。
“留在這裡只有死路一條,但不如去拼一下這最後的生機。 ”
火勢的發展已是完全拖離了他們的控制,雖說僅以雪水浸透衣衫,能夠安全地到達小河的機率幾乎不足5成,既便十分幸運,也極有可能被這越發濃烈的煙霧給奪去性命……但正如月凜所說的,他們已經沒有其他辦法了,待在這裡必是死路,若冒險一試或許還能尋到一條生機。
此時距離火瞳的失控才僅僅只過去數分鐘,在火焰乍起之時,雖有機敏之人及時往村外逃去,但大多數地人並沒能意識到事情地嚴重程度,而只是這麼猶豫的工夫就足以陷入到此般進退唯谷地地步。
當然也有人想到可以透過浸著雪水的衣服捂著頭逃出去,但風險太大,必竟並非任何人都能夠鼓起這種勇氣的。
火瞳還是呆呆地樣子,神色間看不出絲毫的感情流lou,她半合著雙眼,一動不動地,安靜地就好像是一個睡著的孩子似的。
明知火瞳並不會被火焰所傷,但月凜還是取過包裹中的替換衣服,浸透了雪水,蓋在她身上。
月凜將默不作聲的火瞳抱起,沒有絲毫遲疑地向著近乎望不到邊界的火海中奔跑而去。
被他的動作所感召,一些還沒有被恐懼所壓垮,依舊保持著一絲冷靜的村民們亦開始陸陸續續地跟了上去。
……
火瞳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一間很普通的房間裡,感受著身下被褥所傳來柔軟和溫暖,她頓覺安心了許多。
咦…安心?
為何會有這種感覺?
火瞳不甚明白地搖遙頭,她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腦袋中顯得有些模模糊糊地。
“你醒了?”
循著突然響起的熟悉聲音。 火瞳仰起頭望去中,輕輕笑了笑問道:“月凜,這裡是哪兒?”
“客店。 ”月凜伸手搭上了她的額頭,過了一會兒把她扶起kao在床背上,這才開口詢問道,“感覺怎麼樣?”
火瞳輕輕皺了下眉,“頭有些暈暈的。 ”
她的臉色並不好。 眼睛中沒有了絲毫的神采,雙脣透著一種缺乏血色的蒼白。 她說話地聲音很輕。 唯有kao得很近才能依稀辨別出,否則也不過能夠看到她的雙脣在微動而已。
以她地樣子,無論誰看了她會以為是大病初癒。
“你從前天開始就發起了高燒,一直睡到現在。 ”
“這樣啊……”火瞳略顯迷茫地點點頭,並低頭細細地回憶了起來,順著這一舉動,一副副並十分不清晰但卻還算完整的畫面一一浮現出了腦海。
她不覺恍然一笑。 舉起手來象徵性地往頭上輕輕敲擊了兩下,不好意思地說道,“是喔,我的記性果然越來越差了,連這些也差點都忘光光了。 ”
月凜立刻便肯定她是瞳,也不知是由於那一天已經過去,又或是她將心中仇恨迸發出來的緣故,她終於還是清醒了過來。
正如火所事先預料到的。 她並沒有對於沉睡期間發生的事情有任何的懷疑,此刻她自己應該已是造就成了一段虛假地記憶,而對於那天發生的事情,卻似乎已經從她的腦海中完全消失了。 也可能不是消失,而是如同過去的那些不堪回首的記憶一樣被她深深地埋藏了起來。
月凜暗自撥出一口氣,微笑了一下說道:“多休息一下。 等你身體好了,我們再起程。 ”
許是過度使用能力的緣故,在從火海中逃出後沒有多久,火瞳便陷入到了沉睡之中,而且睡了有整整三天,這此期間,無論是火還是瞳都沒有清醒過,哪怕是現在好不容易醒過來,但虛弱感卻是顯而易見的。
也幸好看起來她現在還算是穩定,但既便如此。 月凜對於試圖去提及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依然心存忌憚。
僅僅只是那份殘缺地片斷就足以令她陷入到那種極度瘋狂的狀態。 若再受到刺激讓她想起來的話,誰也無法預料到會有什麼樣的後果。
這次好在受到了控制。 但並非每次都能夠那麼順利的。
火瞳注意到他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有些尷尬地低下頭,臉頰也不由微微發燙。 “那個……”
“嗯?”
“你幹嘛一直看著我?”
“看起來還是沒什麼精神,躺下去再睡一會兒。 ”
火瞳把飄到眼角的碎髮攏到耳後,低頭想了想,有些疑惑地說道:“也不知怎麼地,我感覺自己好像已經睡了很久了……”
“的確已經很久了。 ”月凜笑著反問道,“你從前天暈過去到現在,還不夠久嗎?”
火瞳頓時釋然,輕輕點了下頭,“說的也是。 ”
月凜扶著她躺了回去,“再睡一會兒,如果天黑前你還沒有好轉的話,我就去請醫師了。 ”
火瞳苦著臉,“不要,這裡的藥苦苦的,我不喜歡。 ”
“那快睡吧。 ”
火瞳沉默了一會兒,“對不起……”
“什麼?”
“都是因為我,拖延了你的行程。 ”火瞳咬了咬脣,輕輕地說道,“每次都是這樣,我什麼忙也幫不上,只會拖累別人……莫名其妙地又生病,肯定已經延誤了好幾天了,如果你趕不回瑥城的話……”
月凜的臉上逸出一抹安心地笑容,果然這才是他所熟知的瞳。
“你……”
從門外傳來地吵雜聲打斷了他地話,月凜臉色一沉,快步走到門口輕開了一條縫。
門外兩個幫傭正沿著走廊走了過去。
“你聽說了沒有,店裡好像來了官兵……”
“難怪前面那麼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