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的時間已經過了半個小時了,風言還沒回來。不只是風言,連土衛也不在。維裡今天又在這裡蹭飯,對著滿桌的美食,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算了,不等了,再等飯都涼了。”威伯大手一揮,“咱們開始吃吧!阿姨你們肯定餓了。”
“再等等吧。”雙胞胎的母親潔絲阿姨道,“這樣不太好吧,我們不餓。”
雖然已經快流口水了,但是雙胞胎還是拼命點頭。看著這個陌生的飯桌,看著眼前陌生的人,再想想死去的父親,雙胞胎又一陣悲上心頭。
“唉,阿姨客氣什麼?”威伯連忙勸道,“我們兄弟不一定要在一起吃的,平常我們都比較忙,很少一起吃,今天是想讓大家認識一下才等他,不管他了,咱們吃!”說著就舉筷夾菜。看到除了維裡積極響應他的號召外,沒人行動,威伯連忙瞪瞪還在發愣的幾個手下,他們對望幾眼,連忙夾菜。
看著光明智將熱情的表情,潔絲心中卻一痛,以前丈夫宴請好友的時候也是這麼的熱情,那時候家裡也是這麼熱鬧,但是現在一切都已經成為了過眼雲煙,不復存在了。她看看愛子,見兩個兒子幾乎要留口水了,輕嘆一聲,拿起了筷子。
威伯熱情的介紹著桌上的菜餚,頻繁的給坐在自己旁邊的兩兄弟夾菜,見潔絲有些放不開,便道:“阿姨,你可別客氣,以後這裡就是你們的家了,在家裡客氣什麼?”
潔絲知道在飯桌上最好不要說影響氣氛的話,於是點了點頭,夾菜吃飯,但是這些東西到底是什麼味道,她可是一個也答不上來。
威伯轉臉看著雙胞胎,道:“多吃點,多吃點,我知道你們肯定又累又餓,我已經命人給你們準備好了房間,一會吃完了,就去休息。什麼也別想,知道嗎?你們還小,以後的路還長著呢。不過你們放心,你們是我的弟弟,一切都有我呢!”
凱亞抬起頭,想說什麼,威伯笑道:“快吃,快吃,不準說話!”凱亞眼眶一紅,又滴下頭去,淚滴進了面前的碗裡。
威伯轉過頭,吩咐站在後面的管家:“你去看看風言回來沒有,如果回來了,就讓他趕快來吃飯。”
“回稟大人,剛才小人聽到伺候風言少爺的僕人說,風言少爺已經回來了,他說他現在很忙,就不來和大夥一起吃飯了。而且他要專心研究魔法陣在到明天早上之前,誰都不能打擾他。他還說……”
“還說什麼?”
“他還說,若是大人您沒想起來問這件事情,就不必告訴大人了。”
“風言生氣了!”維裡說,“他下午還好好的啊,威伯哥哥怎麼惹他生氣了?”
和風言交往了不短的時間了,維裡對風言也有了些瞭解,知道風言生氣的殺手鐗就是對一個人不聞不問,不搭不理,不見不說。而現在風言的矛頭顯然直指威伯,所以維裡知道肯定是威伯惹風言生氣了。
“我怎麼知道?”威伯心虛的擺擺手,“我又沒做什麼錯事情!”他當然知道風言是為他的所做所為而生氣,因為風言一向很討厭多招惹麻煩,而現在威伯就為了西督府招惹了一個大麻煩,不,是三個大麻煩。不過風言很少會和他真生氣,現在這種事情應該還不到能讓風言和他生氣的級別啊。怎麼想也想不通,他有些懊惱的說:“哎呀,不管他了,由他去吧!”
“你會很慘的!”親兵副隊長達勒克利爾小聲在威伯耳邊說,“一會吃完飯,最好先過去認錯。嘿嘿,我不會笑你的。”
威伯苦著臉,嘆息不已。
飯桌的氣氛立刻有些古怪了。威伯見潔絲的臉『色』漸漸改變,連忙招呼大家。知道威伯不原讓閃電騎士的家人感到隔閡,便積極響應。
這頓飯對威斯蘭卡一家人來說,是極其難熬的,一方面是要面對失去親人的痛苦,另一方面是對未來和新環境的擔憂。對威伯來說,也是相對難熬的,因為風言的不理解,他對自己的這個決定雖然並不後悔,但是充滿了擔憂。他非常明白這個家並不是自己一個人的,它還是風言的,而且在對這個家的付出上,風言要遠遠的多過自己。自己並沒徵得風言的同意就自做主張把閃電騎士一家收留進門,風言會反對並沒有錯。但是當時的情況沒辦法和風言仔細商量。他決定吃完飯就去找風言把這件事情說清楚,免得風言老是不理自己。
吃完飯,潔絲想要說什麼,威伯道:“阿姨,現在什麼也別說了,先去休息吧,”他拍拍雙胞胎的肩膀,說:“一會好好睡一覺,明天醒來就什麼事情都沒了。放心,一切有我!”
潔絲張了張口,終於還是沒說什麼,跟著領路的僕人一起下去了。維裡跑去和親兵們一起玩,威伯整整衣服,向風言的住處走去。
其實兩兄弟雖然分別住一個院落,但是兩兄弟的房間是緊挨著的。威伯的會客室的玄關和風言的會客室的玄關也是相通的。威伯推了推玄關的通道門,發現是鎖著的,便繞過院牆走到正門前。
窗內的燈是亮著的,窗簾上投『射』的是風言在書桌前側坐深思的樣子。一個『毛』茸茸的小肉團在旁邊輕輕的滾動,正是風言的小獸小玄。不過旁邊不見向來寸步不離的土衛的蹤影,不知道到那裡去了。
“大……”一個親兵看到威伯進來,剛想行禮,就被威伯捂住嘴巴。威伯把手指豎在嘴脣上,親兵會意的點頭。威伯把親兵拉到一角,小聲問道:“風言吃飯了嗎?”
“風言少爺剛才要了點東西進去,不過好象都給小玄吃了,他自己一點也沒動!”親兵有些擔憂的說:“最近幾天風言少爺都是這個樣子,在書桌前一坐就是一晚上,有的時候早起的兄弟起來晨練的時候還能看到風言少爺房間的燈亮著呢。”
“哦,那他今天是否有什麼異常?”威伯問。
“今天啊,今天風言少爺回來的時候就皺著眉頭,好象有什麼煩心的事情。不過我不敢問。而且一向在風言少爺身邊的土衛大爺也不在,今天確實有些異常哦!”
“好,你下去吧,別忘記讓廚房準備點吃的。”
“知道,給風言少爺的晚飯一直給溫著呢。”親兵說,“大人您勸勸風言少爺,他年齡還小,整天這樣不行的,兄弟們都心疼著呢。”
是啊,風言年齡還很小,就得如此『操』勞,威伯啊威伯,你這個哥哥怎麼當的啊!威伯心中暗罵自己。他走到門前敲敲門,過了好一會,風言的聲音才從裡面傳出來:“門沒鎖,進來吧,哥哥!”
威伯推門進去,風言已經轉過身來,看著門口,在他身後的桌子上堆著厚厚的圖紙,上面密密麻麻的畫滿了各種各樣的魔法陣。
“土衛呢?”
“哦,我派他出去辦事情了。”
“哦。”
於是冷場。
過了半晌,風言說:“哥哥,你來這裡有什麼事情,說吧,我還有事情要做。”
“我來這裡沒什麼事情,就是……”
再次冷場。
“哥哥今天好奇怪哦,我記得哥哥就算是對皇帝陛下說話也不曾吞吞吐吐吧。”風言若無其事的說,“有什麼事情就說啊,咱們兄弟還有什麼需要隱瞞的嗎?”
“風言……風言你……”威伯一甩頭,“風言你今天有沒有生氣?”
“生氣?我生什麼氣?”風言好笑道:“我很忙的,那裡有時間生氣?”
聽說話的語氣,威伯知道風言確實生氣了。
“不是,風言,你聽我說,我……我今天……我……”
“哦,若哥哥擔心這件事情,那就不必了,我並不反對哥哥收留他們,反正現在反悔也晚了。”不知道怎麼的,今天風言說話就是有氣,“你是哥哥,當然你說了算。這個家已經夠大了,麻煩也夠多了,再多一點也不算什麼。”
“風言你還是生氣了。”威伯嘆氣道:“我知道這個家一直是你打理,我幫不上什麼忙,有的時候只能添『亂』。不過,你想想,他們也很可憐啊,他們沒有家了,咱們家這麼大,收留他們不算什麼的。而且你不想多要幾個親人嗎?咱們都是孤兒,從來沒有完整的家,現在家裡多了這麼多的人,難道你不高興嗎?”
“我沒說不高興啊!”風言淡淡的說,“好了,我要忙了,我今天晚上必須把這個魔法陣設計出來。你若沒別的事情的話,就先回去吧。”
“風言……”威伯呆呆站了一會,轉身走了出去。
聽到門關上的聲音,風言偽裝的堅強立刻崩潰了,他伏在桌子上,輕聲飲泣。有人說,想哭卻不能哭的時候,卻通常是一個人最傷心的時候。此時風言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哭,卻無法抑制自己的淚水湧出來。他輕輕顫抖著,任由淚水打溼了他精心繪製的圖紙。小玄輕輕走過來,『舔』著他的淚水,輕輕的在他身上拱著腦袋。一雙大眼睛亮晶晶的,好象也要流淚的樣子。
“小玄,你好傻哦,我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而哭,你又為什麼要為我而哭呢?”風言哽咽著,但卻笑了起來,儘管笑的有些苦澀。他把小玄抱在懷裡,嘆氣道:“你說我是不是很壞,我明明知道他們很可憐,他們已經無家可歸了,卻還反對哥哥收留他們。可是我真的很不希望哥哥把他們帶回來。不是怕大王子報復,大王子早就恨哥哥和我們入骨了,再加這一點也沒什麼。可是,我就是好難過,小玄,你知道我是為什麼嗎?”
“小玄,我知道你很聰明,不過,就算你再聰明,又怎麼會了解人類的感情呢?連我這個身為人類,自認了解人『性』的人都不明白我自己在想什麼。”風言撫mo著小玄黑亮的皮『毛』,輕嘆道:“哥哥以前對我很好,總是陪在我身邊,現在哥哥有很多事情要做,老是不在家,我知道他很忙,所以我好想幫哥哥的忙,讓他能夠多呆在家裡一會。哥哥現在老是沒時間。也不陪我去玩,最近僅有的一次還被別人被破壞了,想想就有氣。哥哥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我想,或許是環境變了吧,以前我們生活的雖然苦,不過整天都在一起,現在想起來,那段時間好象是我最……最……怎麼說呢,最有安全感吧。”風言不知不覺的又流下淚來。“真的,小玄,我晚上老是做噩夢,老是夢到自己被小孩追著打,我想用魔法,卻怎麼也使不出來,我想叫救命,卻喊不出來。然後,我就看到哥哥跑過來,用自己的身體保護我,還對我笑……”風言的淚珠撲啦撲啦的掉在桌子上,“不過我醒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一個人躺在**,你別笑我,我真的很想哭,我真的很想哭……”
“小玄,你在笑我,是不是?”
小玄搖著頭,溫柔的用舌頭『舔』著風言的臉。
風言吸口氣說:“我知道我已經長大了,我不應該再像小時候一樣整天纏著哥哥,可是我就是不想這樣子,卻又不敢對哥哥說。我知道哥哥是想給我一個完整的家。不過我不要!我不要爸爸,也不要媽媽,我也不要其他的人,我只要哥哥,我是他救回來的,我也只有他了。我不想讓別人也叫哥哥哥哥,他是我一個人的哥哥!小玄,我這樣想是不是很過分?”
其實風言再怎麼成熟,也還是一個小孩子。而他的內心深處其實是把自己的哥哥擺在了父親的位置上。對小孩子來說,這種想法並不希奇,小孩子對於『插』進自己家庭的外來人往往充滿了排斥感。比如姐姐出嫁或者兄弟結婚,小孩子就會對姐夫與嫂子產生一種類似與嫉妒的情緒。不過大部分情況下,也不過是鬧鬧小情緒罷了,接觸多了,就會自然的接受他們。這和小孩子並不健全的思想有關,是每個人的必經階段。而威伯實在沒有這方面的經驗,因此完全不知道怎麼處理,其實這種事情稍微開導一下就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小玄,我這樣做不對,是嗎?”風言吸吸氣,把淚水擦掉,“不過,我就縱容自己一個晚上,過了這個晚上,我就再也不哭了。軟弱的風言,只在今夜,從明天開始,風言就不會再耍小脾氣了,風言要去向哥哥道歉,風言要讓哥哥知道,風言還是以前的風言,風言不想讓哥哥就這樣討厭風言。小玄,你流淚了,那麼,你就在今天陪我好好的哭一場吧,從明天開始,咱們都要堅強哦,因為咱們都要好好的活下去!”
風言並不知道,在他的窗外,有兩張淚流滿面的臉。燈光忠實的把他的動作投『射』在窗簾上,而禁閉的門窗,也無法阻擋早已經把捕捉他的聲音當成了本能的威伯。
在房間內沉寂了很久以後,窗下的兩個人才悄悄走出院子。
親兵早已經哭成了大花臉,他低聲飲泣道:“風言……風言少爺好可憐哦……不過,也好可愛……我們……我們也願意做他的哥哥……”
而威伯則仰面向天,無語雙淚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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