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80章 神恩所庇護之人
在兩個人高興釣魚的時候,一個年輕人匆匆忙忙的從遠處跑過來,氣喘吁吁,一臉擔憂的看著蘇格。
老者微微轉頭,看著站在一旁,一臉焦急又不敢貿然靠近的青年,試探的問:“來找你的?”
蘇格轉過頭看了看,正好迎上了卡斯那充滿擔憂的眼神。
“恩。”蘇格點點頭,對著卡斯招了招手。
卡斯急忙走過來,低聲說:“大人,這裡很危險。”
蘇格表情從容平和,語氣緩慢的說:“慢慢說,不要急。”
卡斯看著蘇格這不緊不慢的模樣,急的滿頭是汗水,恨不得把蘇格扛起來就跑。
“大人,這附近已經至少埋伏了十幾個神職人員,我們要儘快離開這裡。”卡斯無比認真的說。
老者的耳朵很好用,聽到這話,耷拉眼皮的眼睛瞄了一眼神態從容的蘇格,突然問道:“你是邪教徒麼?”
蘇格抬起手安撫焦急的卡斯,轉頭對著老者笑著問:“我像麼?”
“不想。”老者老實的搖頭。
“何以見得?”
“如果邪教徒都像你這麼慢悠悠的,也就不會讓教會如此費心了。”老者說出了十分樸實無華的道理。
蘇格哈哈一笑:“確實是這麼個道理。”
老者瞄了卡斯一眼:“你的這個手下蠻像邪教徒的。”
“那你不怕!?”卡斯裝作凶狠的一瞪眼。
老者聳了聳肩,一臉無所謂的說:“我今年八十一了,在社會上都是高壽。每天能多活一天是女神對我的恩賜,是額外給我的禮物。能活當然好,不能活我也不怕,反正我和其他那些老頭相比,已經賺了很多。”
蘇格重新坐在椅子上,笑眯眯的說:“雖然這種心態挺好,不過您需要清除,這多出來的生命和女神沒有什麼關係,這是您自律養生的結果,這是您應該得到的。”
老者聽完咧開嘴笑了起來說:“你果然是邪教徒。”
“你什麼意思!?”聽到這話,卡斯眉頭一豎,一臉怒意。
這老東西是老年痴呆麼?聽不出大人這話是在誇他?
蘇格笑呵呵的十分平靜,看著水面上的魚鰾。
老者咧著嘴說:“你的這套理論和三月教會的理論完全相反。怪不得他們會通緝你這樣的老好人。”
卡斯聽這話,頓時臉皮微紅,有些尷尬。
蘇格看著河對岸不知不覺中已經增加的神職人員和警察,平靜的說:“你說,什麼是正義?是正確的事情,還是普世價值觀所認同的事情?”
“這麼高深的問題,我這個老頭子可想不通。不過正義這東西,本身應該和時間一樣,本身就充滿了不確定性。”老者說。
蘇格還頭一次聽到這種理論,好奇的問:“這個怎麼說?”
老者雙手穩健的握著魚竿說:“我祖父,我父親,我都是鐘錶匠,因此我們對時間很**。當初我跟著父親在夏令時和冬令時的時候在城市奔波,將城市裡的所有大鐘的時間進行調整,在調整的過程中,我發現時間沒有標準。我們調成兩點,就是兩點,三點就是三點。人們不會去糾正這些,只會順著這個時間繼續放下走。”
“正義也是如此,這東西本身就是相對的。一個人被獅子咬傷了,我們殺死了那個獅子,伸張了身為人的正義。但這對於獅子來說,則是最大的不正義。因為他咬傷的那個人走進了他的領地。”
“人類之間也是如此。”
老者說著,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魚竿說:“我兒子也是鐘錶匠,他因為一個無心的失誤,調錯了鐘錶的時間,導致工廠兩個工人砸死了,憤怒的民眾質問我兒子的時候,失手將他推下臺階,如今癱瘓在家,雖然依然維持生計,但再也站不起來。失手將他推下去的那兩個工人被判了刑,他們的家庭因此支離破碎,失去經濟支援,小孩子為了一口飯去地下賭場混,最後打群架的時候死了,他母親悲痛欲絕瘋了……”
聽到這蘇格默然。
“這一個連鎖反應中,沒有一個人內心陰暗,也沒有一個人存在有心之過。這誰又是正義呢?”老者說著,那修了無數鐘錶穩健大手裡大手,產生了一絲顫抖。
顫抖經過魚竿傳導到河面,引起了一圈圈漣漪,宛如蘇格之前晚鐘的餘波。
蘇格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因為這一系列的仇恨迴圈根本無法解決。
有些東西,註定不是常規的法律和所謂的正義能夠解決的。
一旁的卡斯聽完這些話,也陷入了沉默中,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蘇格平靜看著水面的波紋說:“人與人之間註定無法相互瞭解,人與其他物種之間也是如此。內心的隔閡是爭端的起源。如果一切歸一,如果一切都能彼此瞭解,打破心的壁壘,那時候說不定就可以看到什麼才是真正的正義。”
聽到這,老者笑了笑:“如果這樣的話,人與人之間就沒有任何隱私可言,那時候的人,還算是人麼?”
蘇格一愣,隨之默然。
人之所以被稱之為人,是因為每個人心之壁類的存在,獨立的思維個體懷揣著屬於自己的祕密,這樣才會正常成一個擁有複雜個性的人。
如果真如蘇格剛剛說說,人與人之間失去壁壘達成彼此理解,或許那時候才會是一場災難。
蘇格聽懂了這其中的道理,他發現自己無法反駁,只能沉默。
幾秒鐘後,老者哈哈大笑起來,說道:“這些東西不是我這種小人物能解決的,咱們自然無法去思考這些東西,高高興興的活過自己的人生才是最重要。”
蘇格抬起頭看著神態輕鬆的老者,跟著笑起來:“也是,想這些東西本身就沒有意義。人類之所謂是被稱為人,自然是這種優點和惡劣結合起來的矛盾之野獸。”
“他們堅持著自己所為的正義,內心向往美好,卻執行惡劣之事。身陷在淤泥之中,內心卻在堅定的信仰庇護下純白無瑕。”
說著,蘇格站起來,看向自己身後:“我理性上尊重他們,理解他們。可惜我並不是什麼理性生物,所以我認為,長時間行走在淤泥的他們,遲早會受到了汙穢的侵蝕,再純潔的內心也將腐爛不堪。”
說話的時候,蘇格的眼睛正好看到勞裡帶著一眾神職者從一旁的道路走下來,迎面朝這裡走來。
正在釣魚的老頭轉頭看了看,當看到勞裡身上那身精緻的大主教袍子後,白花花的眼角還是忍不住的**一下。
這可是大主教,聖血教會的大主教。
眼皮顫抖的時候,老者四周掃動一下,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四周其他釣魚的老頭都已經消失了,甚至於街道兩邊的行人都被清空,取而代之的是幾十名全副武裝的警察和神職人員,總體包圍數量突破了三位數。
偌大的河邊就剩下了三個人,老者就算再光棍,內心也有些發虛。
他抬頭看看已經站起來的蘇格,這個有些未老先衰的青年此時神態依然平靜,深邃的目光卻沒有任何銳利,只有平靜與柔和。
“還真來了一位大人物。”老者握的魚竿有些顫抖,蘇格的影響,似乎超出了他的想象。
勞裡帶著幾個穿著古怪衣服神祕者走過來,隱隱形成掎角之勢將蘇格圍在中間。
卡斯上前一步將蘇格擋在身後。
勞裡看了一眼卡斯,眼睛中閃爍著冰冷的神光道:“叛徒還真是成堆的出現,卡斯?潘科。”
他自然認識卡斯,作為曾經關押在地牢中犯人,聖血教會都有嚴格的檔案。
當初貝恩城事件十個犯人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報告說被怪獸吞噬成為祭品,然而裁決所並不相信,所以並沒有吊銷檔案。
畢竟能關押在地牢中的,都是那些接觸到了教會禁忌存在的特殊凡人。
卡斯神態平靜的回答:“很榮幸見到你,被成為暗影獵犬的勞裡大主教。”
勞裡冰冷回答:“能成為女神的獵犬,是我的榮幸。”
“既然是女神的獵犬,不去啃那些骨頭,跑到這裡做什麼?毀滅就屬你們的希望之星麼?”卡斯強勢的回擊。
“我們的救贖在我們自己手中,和你們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