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妖桃從天而降正好落在雨玲瓏的胸上,真是一顆色桃,妖桃大概也覺得不對,趕緊從雨玲瓏的胸上跳下來。
那條四腳蛇,所謂的“渭水小龍”開口道:“我被彈了出來。”果然是個男人,不,男妖。
“彈了出來?”玉衡雖然不清楚來龍去脈,但只聽一句話就明白了狀況似的,屈身搭在雨玲瓏的脈搏上,轉頭對天權道:“大師兄,她好像快醒了。”
妖桃低笑一聲:“是快醒了,但也快不行了,迴光返照罷了。”
天權湊近雨玲瓏,拉開她的眼皮看了一眼:“她的靈魂被強行灌入體內,兩魂相撞,彈出了寄生者,身體卻無法承受這樣的力道,的確快死了。”
雨玲瓏悠悠睜開了眼睛,茫.然地轉動著眼珠,視線不知道落在什麼地方:“我這是在……”
神采飛身撲過去抱著她痛哭流涕起來:“小姐,小姐……”
她叫了半天,沒說出個所以然,我.看倒是快把玉玲瓏直接搖死了,玉衡伸手拈一個法訣,指尖對著神采一點,神采已經被定住了。玉衡望著天權:“大師兄,救不了了。”
我現在也能看出是救不了了。.做了這麼多年的臨時鬼差,一個人什麼時候真的到了最後一刻還是看得出來的,雨玲瓏的眼珠子顫抖著,望著天空中某一處,也不知道看到了什麼,緩緩笑了,也許是看到了那個和她一起私奔的書生,想起了曾經和他渡過的快樂時光,一般說來,故事裡痴情女子到死那一刻都會落下淚水,雨玲瓏沒有,她就那麼笑著,嚥了氣,袖子裡垂下一隻玉白的手,指尖是鳳仙花染就的奪目硃紅。
玉衡把她放了下來。
那幾個道士也跟了上來,下馬圍了過來,玉衡解開.了咒術,神采撲上去抱著雨玲瓏盡情地搖著哭著。所謂愛情,到了最後,不過是這樣麼……我嘆了口氣,望向天權的背影,他,應該不是這樣的人罷……
諸位道士的幫忙下,很快用馬車碎片在官道旁架.起了一團熊熊烈火,幾個時辰之前還低眉淺笑著——雖然是別人的魂魄在她身體裡低眉淺笑著的雨玲瓏在烈火中化為灰燼,天樞在一邊誦著什麼**,神采撿起一些沒有燒盡的碎骨放進一個她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小罈子裡。
我看向還趴在一側、一副奄奄一息模樣的“龍”:“喂,.你怎麼樣?”
他一副很吃驚的樣子:“你怎麼知道我叫‘喂’?”
……
頗費了一番脣.舌之後,我終於明白了,他不叫‘喂’,而是‘渭’。他並不清楚為什麼忽然被彈出來,只覺得有一股很強的妖氣從身邊疾馳而過,忽然在馬車外頓了頓,尖笑了兩聲,低語著什麼他聽不清楚的話,一掌擊過來,自己就被探出來,他的靈魂受了重創,煙消雲散之際,忽然感應到附近有一條在睡覺的四腳蛇,就飛了過去。
“你又佔用別人的身體?”我問道。
“這條四腳蛇混沌未開,佔用它的身體,對它來說並沒有什麼損失。”渭很疲倦的樣子:“我今後恐怕都要用這個身體活動了……很難再拖出了……這對我已經是很大的懲罰,如果我真的曾經做錯了什麼。”
的確,一副不合用的身體的確很麻煩,這條渭水小龍之前不知修行幾何,但現在我就能輕而易舉殺了他,說起來,他的確也挺倒黴的……
另一側,天權已經從神采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大概,問道:“這位姑娘你以後打算怎麼辦?你和小姐逃家,小姐又死於非命,恐怕是回不去了的。”
玉衡望著她道:“你可以和我們一起回赭霞山去,先天宗很少收成年弟子,但並非不能破例,我看你資質尚可,潛心修習,不出二十年,一定能有所成就。”
神采搖了搖頭:“我不想出家。”
她長得這麼漂亮,會想出家才怪,再說二十年後她都變大媽了……才只是有所成就而已。
天權沉吟著:“人各有志,不必勉強。只是姑娘獨自求生恐怕不易……”
要是洛水夫人還在就好,塞個把婢女給她應該不成問題。只不過現在去哪裡找她呢?沉默之際,渭發話了:“我要回到渭水去,她可以和我同去。我現在這個樣子不好行路,如果有人護送我回去,最好不過。”
這倒是個辦法,雖然人跟著妖怪不算正途,但好歹也是條出路,渭好像也挺通情達理的。
神采點了點頭:“小姐死了,給誰做丫頭不是丫頭呢……我也不怕蛇。”
渭欲言又止的樣子,估計是想分辯自己不是蛇是龍,但這模樣它大概也沒臉說自己是龍,動了動嘴還是沒說話。
妖桃道:“皆大歡喜,皆大歡喜。”
……剛剛死了一個人,一個人現在還在哭,一條蛇半死不活,哪裡有皆大歡喜……
天權牽了一匹馬給神采,又給她些銀子,神采把四腳蛇放在包裹裡騎上馬上路了。她雖然做事馬虎急躁了些,有一條蛇傍身,應該沒什麼問題。
看著一騎絕塵而去,我忽然想起來,嗯,好像楊戩把那個什麼簪子還給我了……我放到哪裡去了,不是丟了吧?好歹是個神器呢。我在乾坤袋裡摸了一輪,不知道什麼時候信手塞進去的。我拿出簪子遞給天權:“這個給你。我要著沒什麼用,先天宗應該用得著吧?”
天權點了點頭,那個天樞探過頭來:“化龍鼎!”一群道士都很激動的樣子,七嘴八舌探討著要如何使用它才能效用最大化。
我本來有很多話想和天權說,但一想到現在自己頂著一張男人的臉就沒心情了,兩個**眼瞪小眼一陣之後,天權笑了笑,把韁繩交到我手上:“你騎馬回冥界去吧,那樣比較省力。”
……嗯,馬是過不了冥界的,不過可以載我去豐都。
一點小小的陰影籠罩在我頭頂,我抬頭一看,是一朵五彩祥雲,幸好其上站著的,並非楊戩,而是碧梧。碧梧降落下來,她周身的氣度非常,道人們也察覺到了她修為非凡,都靜下來看著她。
“據聞,汝失卻了冥界之戒?”
我點點頭。
碧梧伸出一隻手,在我手上一點,一道細細的紅絲出現在我的手腕上,有點像血管,但血管不會是紅的,也不會是橫的……乍一看,沒準有人以為我割脈了……“它能感應冥界之力,足以替代冥界之戒,為汝指明路途。”碧梧看了我一眼,也不知是我多心還是怎的,這一眼似乎大有深意,指明路途……
“道”?
碧梧一揚手,已經躍上雲頭,沖天而去。玉衡抬頭看著她,無限神往的樣子:“我什麼時候能有那樣的修為呢?”
“她大概是上仙吧……人類恐怕修不到那種程度。”天權道。
“那是天庭第一女戰將,碧梧。”
妖桃添油加醋之後,玉衡更加動容,一直望著天空,直到碧梧消失在雲層深處也沒有低下頭來。忽然之間我覺得她很親切,小紅也是這麼渴望著成為碧梧那樣的神仙的,小紅一直潛心修行,想要變得很強,很強。
說起來,也許,玉衡比天權更適合修行……她更果決,更心無旁騖,也更向往著變得強大……天權曾經說過,他想還俗……我搖了搖頭,現在不是想這些事情的時候,我今天本來只是上瑤池金闕送個信,不料接二連三出狀況,現在心緒不穩,貿貿然對天權承諾什麼,保不準回冥界睡一覺起來刷個牙就反悔了。
我一齜牙,給天權一個燦爛無比的笑容:“馬我不用了。我感覺到最近的冥界之門也就二里地,我走著去就行了。”轉身留給天權一個瀟灑的背影,我沒有回頭,妖桃蹦蹦跳跳跟上來:“青枝啊,我發現你是典型有色心沒色膽。我教你拔慧劍斬情絲,忘情絕愛,你非和我抬槓,結果見到了小道士你又扮面癱。”
我鄙夷地看他一眼:“欲擒故縱,懂不懂?懂不懂?愛情是門高深的藝術,又是門玄妙的技術,你談過戀愛嗎?蟠桃園裡有母桃子嗎?不懂就少和我唧唧歪歪。”
大概是母桃子三個字把妖桃給噎住了,它居然真的安靜下來不再試圖教育我什麼。回到冥界之後我也懶得去找楊戩繼續護衛任務了,反正他實在不耐煩那些花痴,估計隨便一招轟死七八百個她們就絕對不會圍上來了。回到自己的小屋,往**一躺,我睡著了,我好像夢見了一個女人,她低著頭十分羞澀的樣子,滑落的髮絲遮住她的眉目,但我感覺得到她在笑著,非常幸福而甜mi的笑著,她的手放在膝蓋上,那是一雙很秀美的小手,十指用鳳仙花汁染成亮麗的硃紅,一陣風吹過,她放在膝蓋上的手變長了,準確地說是指甲變長了,至少半尺長的指甲好像老鷹的利爪一樣微微曲成彎刀的弧度,可她依然低著頭,那麼楚楚動人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