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妖桃好好溝通了一番情感之後,發現它彷彿失憶了,而且恰好失去了和龍丹有關的一部分。它記得我把頭塞進乾坤袋裡,也記得我帶著它上了天庭,但它否認對中間發生的事情有任何印象,反而倒打一耙說我無緣無故毀了半片瑤池金闕,企圖把轉移話題。
我獰笑著取了銼子出來:“看見大家認識這麼久了的份上,我就大發慈悲再給你一次機會。說,吐不吐?”
“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妖桃俏皮地笑著。
(╰_╯)#這種時候講這種冷西人的冷笑話只是火上澆油罷了。我摁住妖桃就要下手挖桃核。
妖桃大叫起來:“這是一個密室失蹤事件,我只是嫌疑犯之一,你不能草菅桃命!”
“什麼密室失蹤事件?!少給我.創造新名詞轉移我的注意力!告訴你,今天你不把龍丹吐出來,我就自己動手開挖。”
妖桃死命掙扎著:“你憑什麼說是我吃掉的?!”
“你和龍丹一起放在乾坤袋裡,然.後只剩下你,龍丹不見了,不是你還有誰?”
“誰知道你有沒有把龍丹放進.來……”在我的逼視之下,妖桃急忙改口:“沒準你放進來的龍丹是假的啊,說不定只是一個幻象。”
這麼一來,不就變成了月宿搗鬼?“他幹嘛無端端地.做這種事情?”
妖桃也答不出來,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後說:“沒準……嗯,.可能……這個乾坤袋有問題,它把龍丹吃掉了!”
“那它怎麼沒把你吃掉!”我拿這個乾坤袋裝了不.少年的東西了,從來沒丟過什麼……當然不排除我放進去東西然後忘記了,但就我記得的部分來說,這是頭一次放進乾坤袋的東西不見了。
妖桃擺擺頭:“這.種細枝末節的事情不要追究了……不過是丟失了一顆元丹,有什麼大不了的?”
“不是一顆,是兩顆!”
“兩顆也是一顆!”
“……”好吧,妖桃說的也對,那兩顆是一顆分出來的……不對,我差點又被妖桃的胡攪蠻纏繞過去了:“我可是看到你身體裡的元丹了!它在發光!”
“你憑什麼斷定那是那條龍的元丹?”妖桃一副無賴樣:“它自報家門了嗎?”
“……”在推卸責任這門深沉的學問裡,我和妖桃比起來,顯然是小巫見大巫啊……
“再說了,一條老得要死的龍的元丹,有必要那麼寶貝嗎?”妖桃做出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真的想屠龍的話,應該去潛龍淵找真龍啊……”
“蒸籠?有小籠包麼……”
妖桃鄙視地看著我:“你身為女鬼就算了,怎麼一點智商都沒有?我不是和你說過嗎?三界裡的這些龍要麼是鯉魚、蛇躍龍門而化,要麼是龍子龍孫,天地間唯有一條真龍……”
我翻著白眼想了半天,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兒吧……我們遇到渭水小龍的那天……我忽然反應過來一把掐住妖桃:“女鬼和智商有什麼關係?”
一通胡鬧之後,我抓著妖桃回屋子去了。實際上大多數鬼依然遵從生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習慣——區別只在於冥界看不到太陽,但太陽依舊以某種形式影響著它們。夜晚的冥界也是很靜很靜的,霧靄在風中聚攏又散,飄渺變幻,我記憶中大部分日子都是在這裡度過,不知怎麼的,這個夜晚裡我忽然萌生了一個奇怪的念頭:“欸,妖桃,鬼為什麼一定要去投胎?”
妖桃不以為然地道:“為了三界的平衡啊!”
“……”妖桃又開始上綱上線了。
“鬼不去投胎,人間哪裡有新生命誕生?”妖桃的眼神分明在說“你是白痴啊這都想不到”。
“……”我想了想:“那和天界又有什麼關係。”
妖桃長嘆一聲:“三界以人界為本,其中奧妙,你自己想吧。”
“……”我認真地思索了一路,回到小屋躺到**的時候依然沒有想到任何頭緒。
睡得迷迷糊糊中,我翻了一個身,嗯,好像我的腿踢到什麼東西了?
(⊙_⊙?)
眼前的情形真是叫人火冒三丈啊,小道士把被子拉到胸口用一副小媳婦兒被人調戲的神情看著我,還好我身上的衣服和他身上的衣服都很工整,要不我真的是跳到黃河洗不清!
我沒好氣地道:“你擋什麼擋!又不是沒穿衣服!”
天權惴惴地道:“總覺得不大好啊……孤男寡女共睡一床……”
“……”我惡狠狠地撲過去掐住他的脖子:“再說一遍?”
他乖乖閉了嘴。
門外傳來輕微的走動聲,天權噓了一聲,把被子丟過來把我矇住。有人輕輕敲著門:“師兄,你怎麼還點著燈?”是那個道姑玉衡的聲音。大半夜的她過來幹什麼?你們才是孤男寡女呢……
“哦,我在看書。”
“我剛才好像聽到了一聲尖叫,師兄,什麼事情讓你這麼驚慌失措?”
我蒙在被子裡忍不住偷笑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小道士的*格的確很像小姑娘,至少我們兩個比起來,他要冰清玉潔賢良淑德得多……
小道士說起謊來也是反應敏捷啊,他一點不打磕巴地說:“沒什麼,我看著看著就睡著了,下巴撞到桌子了。”
門外玉衡靜默了片刻,難道她感覺到我在裡面?過了一會兒她的腳步聲漸漸遠去了。
我從被子裡探出頭來:“她過來幹什麼?”
“先天宗的弟子要輪流巡夜,師妹也不例外。”
哼。這個解釋勉勉強強算過關了。
“青枝,你怎麼忽然過來了?”小道士忽然臉紅了:“而且……”
我豪邁地擺擺手,賊兮兮地笑起來:“而且在你**?”
小道士臉更紅了。
“誰知道……”我嘆口氣,想起這些日子以來遇到的那些痴男怨女:“也許……”
“也許什麼?”
我搖搖頭:“我也不知道。”瞪小道士一眼:“你站那麼遠幹什麼?我又不會咬你!”
小道士的臉蹭一下子紅成了燒透的蝦子,連耳朵和脖子都紅彤彤的,我愣了愣,明白了,朝小道士勾了勾手指頭:“過來。”
小道士沒動。
我拍了拍床板:“我們坐著說會兒話。”
小道士一副凜然就義的神情慢吞吞走了過來,在我身側坐下,他穿著白色的褻衣,搖動的燭火照在他的長眉上,這個距離我能看到他一根根的睫毛,其實,他長得也還算好看吧……以前我一直覺得他長得最多算端正,可能是現在光線昏暗的原因,我覺得他其實比端正還是強上那麼一點點……
他大概是被我的眼神盯得不自在吧,居然一伸手,用罡風拂熄了桌上的燭火,結果氣氛反而更尷尬了。
月光透過窗櫺照進來,在地上落下許多明明暗暗的小格子。
“欸……我覺得把燈點上會不會好一點兒?”
小道士沒回答我,沉默著起身,一陣悉悉索索的響動之後,桌上的燭火又亮了起來。
現在的情況真是糟透了,我覺得我簡直就是一個夜闖香閨的採花大盜。
“那個……”我覺得我該說點什麼,但開了一個頭卻不知道該接什麼話題,訕訕地閉上了嘴。
我本以為小道士會一直站在桌子邊上,誰知道他居然又**了……
我們兩個坐在**,燭火把我們的影子投在帳子上,我們坐的其實很有點距離,但帳子上的影子卻是親密地kao在一起。這該死的借位!
我惱恨地咬著嘴脣,一抬頭,真對上小道士晶晶亮的眼睛。他忽然很低聲地問我:“你餓不餓?”
欸……要煮宵夜給我吃嗎?痴傻了片刻之後我終於反應過來他在問什麼了!這個**的傢伙!果然男人都是汙穢的!
“那個……”他往我身邊挪了挪。
我覺得大大的不好,但看著他的眼睛,卻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動彈不得。
我輕輕閉上了眼睛。
他捧起了我的臉頰,很輕很快地在我嘴脣上啄了一下就閃開了,我發揮了女色鬼的潛力,抓著他一推把他按倒在了**。
我們兩個對視著,都忍不住輕聲笑了起來。
我鬆開了手,在小道士身邊躺下:“其實……我一直沒想好……”
這句沒頭沒腦的話他聽懂了:“我知道。”
“書上寫的,戲裡唱的,和人談戀愛的鬼都沒什麼好下場……我倒不是怕會怎麼樣……但怎麼說,人鬼畢竟殊途……”
小道士居然也會說笑話了:“有一個詞,不是叫殊途同歸麼?”他微微笑著:“有一天我也會死的,到那個時候我再去找你……”
我搖搖頭:“你會去投胎的。”
“你也可以投胎啊……我們總會再遇到的……雖然人間很大,但一輩子找不到還有下輩子,那麼多輩子,總有一天我會再遇到你。”
我笑了:“那個時候你喝了孟婆湯,已經不認得我了。再說……”這個莫名其妙的夜晚,躺在我身邊的人散發出來的體溫,終於讓我把心底最深處的憂慮說了出來:“我大概是……不會進入輪迴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