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蕾感到背上一陣發涼,汗順著脊背流下,槍管在手中摩擦到發熱,這槍、這古舊的雙筒獵槍,陸蕾腦中突然閃過無數形象“爺爺、獵槍、草藥、葉陽。。。。。。”所有的點點滴滴如電光火石在陸蕾腦中閃亮而後驀地串了起來,陸蕾脫口而出:“葉叔,靜姨,是我!”
所有被陸蕾遺忘的往事在一霎那間全都重新記起了,這一支舊雙筒獵槍是陸蕾爺爺的,陸蕾爺爺就是風箏母親——靜姨所說的老中醫,陸老先生,陸蕾之所以之前沒有意識到,是因為陸蕾記憶中,爺爺從來不是中醫,他靠打獵養活陸蕾們兩個,陸蕾知道他懂很多草藥,但卻很少有人知道他會看病。
葉叔他們說爺爺曾是城裡極有名望的中醫權威,陸蕾不知道是怎樣慘痛的經歷使他躲到山裡,絕口不提治病救人。也不知道風箏的父母用了怎樣的辦法才尋訪到陸蕾的爺爺。
葉叔和靜姨帶著三歲的風箏求醫時,在陸蕾家住了三天,那年陸蕾六歲。
靜姨看著陸蕾們的目光終於不再冰冷,只是悲傷:“你們走吧,如果不是陸老先生,風箏也許十三年前就已經死了,我……我不該再怨誰了……”她終於流下淚來。
陸蕾無語,等了一會,問道:“那個承諾,究竟是什麼?”
葉陽道:“是對你爺爺的承諾。你爺爺無意間發現了沉葦谷的入口,發現了這裡的水銀湖,他知道,這是一筆難以想象的財富,他老人家不貪心,但是如果有別人發現,在這個戰亂不段的時期,一定是一場災難,說不定會將戰火引進山裡,使因為偏遠而避過戰亂的小村也經歷劫難。因此,他要我們承諾,不將這祕密洩漏出去。”
陸蕾點點頭,爺爺的確是一個奇人。
葉陽接著道:“不止這樣,我原本學的是生物專業,進了沉葦谷後,才發現這裡簡直是生物學界的一片桃源,許多生物的奇蹟在這裡都是尋常的,這也是我能在這裡近二十年的原因。我想著,只儲存好它,等戰亂過去,太平盛世的時候,這裡一定是值得國人研究的瑰寶。所以,我不想有人破壞它,讓它毀在戰火中……不過,陸老先生的子孫我自然是信得過的。”
“山生呢?”陸蕾急忙問。
“你們都走吧,相信你們都是識輕重的孩子,希望你們也能守住這個承諾,不把沉葦谷的祕密洩漏出去。”葉陽的目光是坦誠的。
“我不走,”山生忽然道:“我要陪著風箏。”
靜姨看了一會山生,嘆息道:“傻孩子,風箏不用你陪了。”
“我不走,”山生的語氣很堅決,而且竟然笑了起來,笑得流下淚來,他的目光自始至終沒有離開過風箏,靜姨見他笑得奇怪,也朝風箏望去,卻看見風箏依然靜靜地躺在那裡,只是眼角不知什麼時候滑下了一滴淚。
靜姨不能相信地走過去,真的,風箏哭了。
靜姨叫著風箏,她不醒,但有了似有若無的氣息,兩頰也依然緋紅,而不是灰白,剛才竟然是假死過去。
陸蕾們一齊圍在風箏身邊,看著靜姨邊笑、邊流淚、邊忙著替風箏退燒備藥,山生也就邊笑、邊流淚守在一邊,一整夜,風箏依然沒醒,但畢竟沒死。
清晨的霞光隱隱現出時,陸蕾將離開沉葦谷,陸蕾不能讓爺爺再擔心下去。
山生依然不願走。靜姨對山生說:“你還是走吧。風箏如果好起來,她也永遠走不出這個沉葦谷,你如果陪她,就要永遠困在這裡。如果……有什麼事,我也不知道會不會再發瘋殺你。”
山生只是看著風箏,告訴靜姨:“我不走。”
靜姨看著他的目光漸漸地有了柔和愛惜的意思。
陸蕾知道改變不了山生的決定,終於一個人出發了。
那扇竹門後面是一條狹長的石縫,如同有斧子在山中劈開一般,只是抬頭也看不見天,只見兩面石牆的接縫。
走了許久,見到了隱約的光亮,出口處是幾米深的蜿蜒漫長,虅絲纏結,碧綠如翡翠的一大叢藤蘿,確實是非常隱蔽,出來後回頭再看,怕是自己也不能相信,在那綠葉古虅之後,會有那樣一個神祕而美麗的世界。
此刻,陸蕾只能願所有沉葦谷裡幼小的香魂得到安寧,希望亂世儘快過去,在一個安寧和樂的世界,再沒有女孩兒被丟棄進沉葦谷。也衷心地祝福,祝福山生和風箏、葉叔和靜姨,最終得到屬於他們的幸福。
已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