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的早春,我大學的第二個學期開始了。
第一個學期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太密集了,也許超過了很多人大學四年發生的事情。
在寒假我仔細回顧了一下上個學期的情況,痛感經濟壓力很大。
我決定要開始自食其力。
那時我們打工的主要方法就是給中學生做家教。
我看到很多人在做家教。
有一些同學到街上去擺攤,聯絡到了家教資訊,回來轉讓給同學,可以得到40元,從師生雙方各得到20元。
而自己做家教呢,每小時大概可以賺到5元左右,這在當時已經讓我們很滿意。
要知道在第一個學期的頭兩個月,我每個月的花銷只有60元,後兩個月增加到80元。
父母的經濟能力有限,我不能再給他們增加壓力。
而我和孟蘩談戀愛,總得有些額外的支出。
這額外的支出,我必須自己去賺取,花起來才心安理得。
如果一個月能夠有100元的話,就可以過得比較奢侈了,我就可以和孟蘩去多吃幾次小炒。
雖然孟蘩的家境比較好,但是我總不好意思讓她多掏錢。
至於下館子,嘿嘿,想都不太敢想。
我覺得要我出20元中介費給人家,太不划算了,還不如自己直接去找。
於是我打算學著別人的樣子,到街上去擺攤子,聯絡家教資訊。
我希望至少能夠給自己弄到一個工作機會。
當然,如果能夠多得到幾個資訊,那是最好的了。
我可以做中介人轉讓資訊,每筆賺40元。
40元啊!太棒了!都夠我請孟蘩下三四次館子了,如果再多請幾個人的話,請一兩次總沒有問題的。
我邀陸小林一起去。
我們自己製作了一個很簡單的廣告條幅,上面寫著“南楚大學家教”字樣,懷著發財的美好願望上街了。
我們在人流最多的“自強”立交橋擺開了攤子,把條幅掛上,然後兩人坐下來守株待兔。
我看書,陸小林則練吉他。
半天過去了,我們的小攤竟然無人問津,倒是陸小林彈吉他,得到了別人扔下來的兩毛錢。
我們不禁都有些灰心喪氣。
輪流在邊上的小店裡吃了碗麵條,權當中飯。
南方潮溼的初春,天氣還非常的冷,那種又髒又膩的冷。
邊上到處都是水窪,許多碎紙片被水沾住,上面滿是腳印,橫七豎八地貼在地上。
我們在地上鋪上報紙,坐在上面。
雖然報紙摺疊了好幾層,但是還是很快就被浸溼了。
幾乎沒有一個地方是可以坐的。
於是大部分的時間都站著。
又是半天過去了,只有兩個人來問了問,並沒有多大的興趣。
一天就這樣白費了,我和陸小林大失所望。
我們覺得可能是由於“自強”立交橋風水不好,於是在下個週日就改去了“長征”廣場。
這次倒是有幾個人來問,可惜都不太具備操作性。
那些來問的人大多是中年婦女,出的條件極其苛刻,要求還特別刁鑽。
比如,“平常不要輔導,只在考試前輔導”啦,“成績不進步不給錢”啦,“每小時最多3塊錢”啦,我和陸小林心裡大罵“滾!去死吧”,但是嘴上還得跟她們和顏悅色地做交涉。
最後這些女人全都走了,生意一個也沒有談成。
我們這才明白,哪碗飯都不是好吃的,並不是你擺個條幅坐在那裡,就會有很多的40元主動送上門來。
否則,大家都不用上課了,每天來擺攤子得了。
還是需要技巧和運氣的啊。
失敗了兩次,陸小林就死活不願意再去了,說大冷天的在外面挨凍,坐在地上那麼久,連**的小弟弟都要起凍瘡了,打死也不受這個罪了。
而我還不死心,在第三個星期天繼續出動。
我本來想另外動員色人居的人和我去,但是他們見我一連兩次空手而返,也就都不願意去了。
我只得單獨行動。
我在興州地圖上查了很久,最後覺得“振平”廣場也是個熱鬧的地方,就決定去那裡碰碰運氣。
由於有了頭兩次的經驗,我開始有了一顆平常心,沒有抱太多的希望。
等了兩個多小時,果然無人光顧。
我不禁也心生退意,一個人這麼傻站著太寂寞了,連個聊天的人都沒有。
正在我準備捲起家當回校的時候,有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上來了,向我詢問情況。
他要的竟然就是教語文的家教。
他說他兒子別的科目都行,就是語文不行。
我高興極了,說我就是中文系的,可以教他兒子。
那人也很爽快,很快就敲定了每小時5塊錢,每週兩個小時。
我們交換了地址。
我和他還沒有聊完,又有一箇中年婦女也來看熱鬧,問這問那的。
中國人喜歡看熱鬧,很快就有四五個人湊過來問情況。
然後走幾個,又來幾個,在半個多小時的時間裡,我一共接待了20多個家長的諮詢,其中說定了5筆買賣。
我決定自己做其中兩筆,一個教語文的,一個教所有文科科目的,都是每週兩個小時,共4個小時。
另外的3筆呢,我當然是把資訊轉讓給別人啦!哈哈,三四一十二,我可以賺到120元中介費啦!太舒服了!“振平”廣場真是塊風水寶地! 我的興奮之情簡直不能用言語來表達!這天餘下的時間裡,我一直在計算這個學期我能夠賺到多少錢,能夠要家裡少寄多少,能夠和孟蘩一起奢侈幾次。
唉!可憐的陸小林!不知道堅持到底的道理,半途而廢,結果苦也吃了,甜頭卻沒有得到。
這種興奮的心情一直支撐著我渡過剩下的大半天。
然而好運再也沒有光顧。
不過,我已經非常地滿意了,即使不再有主顧,也沒關係,無論如何,我要把這美好的一天善始善終。
太陽一點點下去,氣溫繼續降低,我凍得鼻涕直流,拼命地抽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