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戰衣用勁兒鼓掌,還大聲喝彩:“好掌法!名字也好!殘紅掌,頹落之花也,無奈只得隨流水!太妙了!”陳也這一掌卻頓在了半空,他僵硬地擠出一絲笑容:“小子,你不是說要做些反抗嗎?”洛戰衣似乎才想起來,懊惱地拍了一下腦袋:“我怎麼忘了!剛才那招不算,你用第二招好了!”陳也哼了一聲:“冷在秋風。”
他左手幻出無數掌影,右手翻下一擊,而洛戰衣這次確實還手了,他左手向上劃出正接住陳也右手,右手由外向裡,猛一翻轉卻恰巧碰上陳也的左掌……四掌相碰,自然是洛戰衣退了好幾步,因為陳也並沒用多少力,他以為輕輕一掌就能把洛戰衣打趴下,但現在……陳也楞在那裡:“小子,為什麼你的招式看上去很熟悉?”洛戰衣神祕一笑:“是嗎?你再出第三招呀!”於是,陳也又使出第三招“池上浮萍”,洛戰衣想也沒想,便左手連擊數掌,右手翻下,陳也慌忙變招,殘紅掌第四招,第五招……洛戰衣絲毫不讓,也總有奇妙的招式相對,陳也越打越驚,並不由自主用上了內力,終於以一記硬碰硬擊退洛戰衣。
洛戰衣踉蹌退後,嘴上已掛了血絲,但他脣角的微笑還是那麼迷人。
陳也又驚又怒:“臭小子,你敢戲弄我,你什麼時候學會的殘紅掌?”他終於看出洛戰衣使得根本就是他的掌法“殘紅掌”。
洛戰衣漫不在乎地咧咧嘴:“不就是在剛才嗎?”“你胡說……”後面的話,陳也陡然頓住,因為他想起了洛戰衣沒有接第一招,而是在他使第二招的時候用他使的第一招對付他,然後用第二招迎第三招,第三招迎第四招……依次類推,洛戰衣分明是一邊打一邊學會他的招數用以對付他自己。
不僅僅如此,更讓人吃驚的是洛戰衣並沒有樣學樣,而是把招式稍加變化後使用。
例如洛戰衣在使第二招時曾將左右手動作互換,第五招時右手位置也抬高了些,那是因為洛戰衣個子矮,若不抬高根本夠不到自己的神衝穴……怪不得他一直有種怪異的感覺!陳也越想越驚,竟忍不住退後一步:“你……”因為他練這掌法足足用了六年功夫,卻怎麼也沒想到世上會有人能在短短的一刻鐘就掌握了,這實在讓人駭異!“哈!哈!哈!妙呀!”突然一陣大笑傳來,紛紛的小雨竟似被什麼不容抗拒的力量分開兩旁,閃出一條通路。
那情形就似有人掀開了一扇珠簾,以迎接貴客的來臨。
先是一片紫衣飄閃,然後碧草間便落下一個中年人,他髮束玉冠,腰纏珠帶,一派雍容瀟灑之狀。
相貌更是出色,尤其是眉間的一顆紅痔,給他憑添了幾分風采。
陳也一見他,面色一變:“又是你!”紫衣人笑道:“是我!”陳也恨恨地跺腳:“你來,我走!”他當真說走就走,但突然又回頭向洛戰衣:“如果你習武,相信十年之後便可稱霸一方!”丟下這句話,他走了!留下紫衣人和洛戰衣相對而立,雨似越下越大,雨水打在樹葉上,發出“嗒嗒”的聲音,但兩人卻沒有一人說話。
突然,紫衣人身形動了起來,不但腿動,連手也翻轉騰移,宛如行雲流水般流暢美妙,隨著紫衣飄飄,一陣歌聲也在同時響起:“莫見薄雨籠晨寒,輕踏曉露上青盤,風兒送我歸殘月。
卻有,胸懷永珍盡雲天!”他唱的是一首《定風波》,顯然是他自己填寫的。
不過,只唱了上半闋。
歌罷,他也舞罷,並目注著洛戰衣,還是不說話。
洛戰衣卻似明白他要自己做什麼,於是,他微微一笑,身形也動了起來。
一舉手一投足都與紫衣人剛才所舞一般無二,甚至洛戰衣邊舞邊唱出了他替紫衣人續寫的《定風波》下闋:“何妨世事夢中圓,且看,悠然此生笑平凡。
常憶荒荒天地間,無他,東西流水南北山!”洛戰衣在書院常與先生們一同寫詩填詞,這對於他來講容易之至。
紫衣人目中神光暴閃,倏然縱聲大笑:“好一句”東西流水南北山“!洛戰衣,想不到你小小年紀,竟有如此心胸?”洛戰衣也笑:“你的那句”胸懷永珍盡雲天“也不錯。”
紫衣人大聲道:“剛才我舞的只是最簡單的掌法!這一次你再看看我的迴風舞柳劍法,再聽聽我的《水調歌頭》!”說完,他又開始舞動一套劍法,他手中並無劍,但他食中兩指相併處卻透出一道白氣,就像是一把寒光灼灼的利劍在雨中翻飛,煞是好看。
同時,他又唱了起來:“世事幾時休?回看長江水,但見浪動波湧,此去無歸期。
縱使韶光滿眼,花開楊柳岸頭,無緒怎顧惜?金樽不相與,共赴東流水。”
當然他還是隻唱了一半,便停住動作,看著洛戰衣:“如果你能把剛才那劍法重新演練一次,同時把我剛才的那首詞也寫完,我才佩服你!”他就不信,這套《迴風舞柳劍》他研創了十年才告完成,其中繁複之處連他自己都得意之極。
這洛戰衣怎能一看就會?洛戰衣也不答話,他站在那裡靜默了一會兒,並用手在空中比劃幾下,似覺得不太對勁兒。
再想了下,他突然眼睛一亮,跑到一棵小樹旁,彎折下一根樹枝,將多餘的葉子摘去,他才滿意地一笑,然後,他先說了句:“我開始了!”洛戰衣手中樹枝宛如風中弱柳般旋飛著,歌聲也在同時唱了起來:“風雲路,事多少,莫相隨,明朝勝景,且伴狂人舉玉杯。
金縷紅鸞秀錦,猶戀天涯夢裡,知憶誰人淚?莫若東方旭,彩霞伴我飛!”曲調高昂有致,歌詞更是灑脫任情,分明是針對紫衣人上闋詞中的消極所發。
紫衣人聽得心驚,看得更是心驚,因為洛戰衣所練劍法確實分毫不差。
他一向自傲於天資,但今天一見洛戰衣竟有相形見絀之感,但紫衣人是何等自負之人,竟下定決心非贏洛戰衣不可。
於是,他把自己最得意的幾套功夫《天星掌》《靈蛇劍》《吟楓劍法》中最具威力也最複雜的招式單摘出來一一演給洛戰衣看,其中一式便是靈蛇九轉。
誰想,無論多難多繁雜的招數,洛戰衣都能照原樣依序演來。
除了沒有內力以增聲威外,手勢步伐甚至神韻都與紫衣人所練分毫不差。
兩人一練一學,竟整整過了一天的時間。
紫衣人是不甘認輸,洛戰衣是被那些精妙的招式所吸引,竟都忘了飢寒。
傍晚時,紫衣人終於放棄,但離去時曾說他妻子就要臨產才不得不趕回,待妻兒無事後,他一定會回來再與洛戰衣較量一番。
可是,紫衣人這一去再也沒有回來!洛戰衣卻從此對武學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不但四處蒐羅武功典籍,更把紫衣人的那些零散招式加以整理歸納,去粗求精,自創了一套幻星劍術。
所以,紫衣人雖非有意傳他武功,卻是他實實在在的武學啟蒙師父。
而且,洛戰衣也發現紫衣人武功的精妙可說是世所罕見,許多招式和其一比,真是小巫見大巫了,奇怪的是,他一直沒聽說江湖上有誰提起過紫衣人。
洛戰衣十七歲時,父親也因病去世,洛戰衣乾脆棄文習武,並開始了闖蕩江湖的生涯。
於是,他的武功在經過無數次實戰經驗後,已具宗匠之資。
終於在二十一歲時,做了江浙三省的黑道盟主,並創立了江南第一組織天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