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蕭恩之亂第三十二章 硝煙背後(中)今天晚上剛好輪到路大拿當班。
他十五歲入伍,十八歲被選拔為候補軍官,當時鋪在他面前的有兩條路,成為城防軍十三隊的小隊長,或是加入御林軍,當個普通衛兵。
他選擇了後者,雖然這個決定讓很多人費解惋惜,但他從來沒有後悔過。
就為了夕陽下,那如海浪波濤般銀亮的長髮,他就覺得一切的付出都是有意義的。
他曾以為這輩子都只有在那無數個偶爾間不經意相逢時偷偷看上一眼的機會,想不到在他還沒退伍之前遇到了這個機會。
就在一個和今天一樣美麗的夜晚,居然傳來了裡斐大人叛變的訊息。
在那一刻,他才發現自己的選擇竟是前所未有的正確,不然現在身在敵營的他要如何保護他。
那個晚上是混亂的,無數個高階魔法在皇宮上空亂飛,火光還有那突然升起的詭異陽光,讓所有人都陷入恐慌和瘋狂。
他拼命地帶著人馬想接近帝宮,因為他記得那個人在一小時前進了宮,到現在還沒離開。
但馮攔住了去路,他是御林軍的統領,為人嚴肅公平,所以全體上下都對他很服氣,但今天不行,今天無論誰攔住他都會和他拼命!路大拿拔劍,揮劍,像瘋了似的亂砍,直到他的劍被他挑開。
然後看到馮以一種看瘋子的眼神怒視著,惡狠狠地吼道:“媽的!被嚇瘋了嗎?還不快去保護陛下和首相大人。”
路大拿立刻就跑去了,這是他有記憶以來第一次這麼聽人話。
“喂,不去和兩杯嗎?放鬆下。”
一個熟悉的聲音把他從回憶中拉了回來。
同伴勾著他的肩膀,一臉的疲乏,這一天不間斷的不停打仗讓所有人的精力都耗光了。
“你們都注意點,我總覺得裡斐大人還會回來的。”
看他們一個個劫後餘生的放鬆樣,他坦言自己的不安。
“少疑神疑鬼……”那個同伴還未嘲笑完,就被巨大的聲音鎮住了。
屹立一百多年不倒的南城牆毫無預警地倒了下來。
幾千鐵甲威風凜凜地站在門外,如死神蒞臨般,手中的每把劍上都掛著血跡。
這身與他們交手數十回的裝扮就算在睡夢中他們也記得,“城防軍!”************夜欲盡未盡,卻是人酣睡最香甜之時。
如絲順滑的銀白與紅褐交織,兩具身軀都衣衫半裸,空氣中瀰漫曖昧的味道。
紫眸微張,眉間不經意地蹙了下,“陛下。”
聽不出話裡的情緒。
“卿。”
雙眼分開一條線,亞雷揉了揉眼睛,卻把手腳更放肆地向旁邊的人糾纏而去。
“陛下。”
音量稍稍提高。
“朕向來認床,若不是有卿在身邊,朕只怕要徹夜難眠了。”
“陛下……”語調微微放慢,紫眸射出凌厲的光芒。
亞雷嘟囔一聲,乖乖讓開手腳。
梅赫嘉耳剛要起身,門外卻貿然闖進來一個人,正是那個不認識亞雷的下人。
“什麼事?”他沉聲問,語氣中已掩不住不悅。
棉被突然蓋住身前,躺著的亞雷突然坐起,飽含妒意地瞪著那個下人。
“城防軍偷襲南門,快要攻進來了!”***********火光沖天,其熊熊之勢連初升的朝陽都黯然失色。
南門外一望無垠的良田,因此在四門中防守最弱。
裡斐的退軍讓亞雷不得不將原來佈防兩門的人手調遣四門,使得有限的人手更是捉襟見肘。
雖然魔法學院的師生已經從各地最快速的趕來救援,但一夜的消耗讓他們體力法力都掉至最低點,有些甚至連在半空中穩住身形都不能了。
不斷的水魔法從天而降,試圖澆熄那已禍延民居的大火。
百姓們早在火勢一起的時候就被皇帝的御林軍帶到了別處。
城防軍卻經過一晚的休生養息,格外精神抖擻。
當梅赫嘉耳趕到的時候,戰場已經進入白日化,南門基本控制在城防軍手裡,只有幾個魔法高強的老師還在他們上空繼續周旋。
“那是誰?”他看到對方人馬中一枝獨秀的白甲,在他周圍幾乎沒有一具屍體是完整的。
“白狼。”
低沉的聲音從他身後傳出。
“不去會會他嗎?”“沒必要。”
梅赫嘉耳指尖微動。
對方有一個裡斐,一個白狼。
而自己這邊只有一個到現在還未出過手的古裡巴里,身後這個雖然是站在他這邊,但上次壓制裡斐已經是難能可貴了,再要他出手只怕沒這麼容易。
可惜庫斯巴託死得太早!這點是他失算了。
至少應該把他留到還有用的時候。
“如果你現在在懊悔庫斯巴託的死,我勸你大可不必。”
身後的聲音好象看透他的想法,笑道,“白狼撐不了多少時候的。”
梅赫嘉耳還未想通為什麼,白狼竟似有感應般透過戰場,朝這邊犀利地送上一眼。
“他這是……”彷彿為了印證那句撐不了多少時候,白狼突然調轉馬頭,然後頭也不回地從南門衝了出去。
城防軍有不少是他的手下,也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莫名其妙。
“看來你對白狼十分熟悉啊。”
梅赫嘉耳放下心神,有空調侃身後的人。
“你剩下的時間還是好好想想右邊的人吧。”
身後的人輕笑的聲音越來越遠。
“他走了。”
沙啞的嗓音從他右側傳來。
梅赫嘉耳嫣然一笑,絕豔得讓所有看他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銀髮如瀑,就這樣在空中飛揚,揹著朝陽,向著火光的他,看起來竟如傳說中的女神,高傲、美豔。
“想不到你這麼快就回來了,”他坦然地望著已經被血沾染得看不清楚臉孔的人,“裡斐大人。”
“我為你而來。”
戰場上的撕殺宣告明蓋過了他的話,但梅赫嘉耳還是聽到了。
“那我真是……不勝榮幸啊。”
他低嘆。
“我始終無法砍下亞雷聖伯那哥的頭來帶你走。”
他苦笑,咧開的肌肉扯動臉上的傷口,讓他的笑看起有些猙獰,“所以我只好砍下你的頭來帶你走。”
將手攏在衣袖裡,清晨的寒氣有些刺骨,“看來無法如您所願了。”
梅赫嘉耳低頭向他身後的古裡巴里致意。
不再關注這場實力懸殊的戰爭,他決然回身,朝來路回去。
就算裡斐的戰力再怎麼強,都不可能在大陸排名第二的聖魔導師手下獲得僥倖。
雖然古裡巴里聖魔導師是個仁慈的人,但他恰巧也知道他是個極端維護皇權的人。
這場內亂終於平定了,比他預計得還要早,還要容易。
“有時候你真是讓人費解啊。”
那個一直躲在暗處的聲音又冒出來了。
“為什麼一定要逼迫裡斐造反呢,你明知道只要你願意,他會為你做任何事情。”
梅赫嘉耳沒有回答,那個聲音又兀自接了下去,“又或是我們那位醋勁極大的皇帝陛下在作怪嗎?”“與這個再無意義的問題相比,我更好奇那位與您關係十分密切的白狼先生的身份呢。”
梅赫嘉耳回頭。
笑,在脣瓣緩緩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