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戲弄
少年驚喜地說:“小溪,你住在進風城?”長魚溪點點頭,說:“顯兒,記住我的話哦,好好唸書,善心待人。”
“我記住了!”少年用力點點頭,長魚溪這一句話,讓他牢牢記了一輩子。再相見時,已是經年。
離開荒僻小鎮,長魚溪不禁有些感慨,窮人,處處存在,這世上,根本不存在人間天堂,世外桃源。自古以來,有的,只是越來越大的貧富差距。
“小刺球,在想什麼?”忽然變得沉默,東陵珞關心地問。長魚溪輕輕搖頭:“想的很多,又想的很少。人間為何沒有太平呢?”
東陵珞一怔,隨即反應過來,道:“世人不太平,何來人間太平?小刺球,想不想聽我唱歌?”
長魚溪驚訝地說:“珞珞,你還會唱歌?如果五音不全就免了。”
東陵珞挑挑眉頭道:“能聽我唱歌的,你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
“哈,這麼自信,好,我聽聽。”長魚溪打起精神。東陵珞開啟水囊,喝一口水潤潤嗓子。鳳眼含情脈脈地看向她,輕輕唱起來:“笑紅塵,畫朱顏,浮雲翩躚,情難卻,情相牽,只羨鴛鴦不羨仙,今生緣,來生緣,難分難解,崑崙巔,浮生遠,夢中只為你流連。”
他的歌聲,如夜的到來,略顯低沉,如清朗夜空,月之光暈,微帶磁『性』,又透著三分淨柔,令人不由地就沉墜他包含深情的歌聲中。長魚溪入神聽著,忽然發現,妖孽原來很會唱歌。妖孽若是到現代去,紅遍整個東南亞也不成問題。怔怔望著他優美側面,一時神遊天外。
“小刺球,是不是沉醉到為我痴『迷』了?”東陵珞策馬靠近她,鳳眼含情灼灼凝望,脣邊勾抹一絲笑意,風清柔,拂得心湖漣漪絲絲,長魚溪驀然側頭,對上一雙深邃漆眸,含情灼灼坦然流『露』,心“砰”地一陣『亂』跳!臉上驀地一熱。忙別過頭去,吞吐道:“勉強過得去了,要我為你痴『迷』,再練唱十年,我可以考慮一下。”
說罷,腿下輕輕一夾,策馬飛奔。東陵珞魅臉含笑,小刺球,剛才分明臉紅了。輕輕一笑,策馬追上去。
“小刺球,我帶你另走闢徑。”東陵珞神祕一笑,長魚溪奇道:“為何另走闢徑?”
東陵珞道:“那邊另有一番景緻,不過有一處地勢稍微險要,敢不敢走?”
“幹麼不敢?大不了我飛過去。”長魚溪道。
“好,跟我來吧。”
東陵珞策馬走上另一條道,長魚溪緊隨其後,道路漸漸變窄,一黑一白兩坐騎轉入山林之中,七拐八拐穿越出去,進入一片狹長山谷。但見這山谷兩面奇石怪兀,峰巒高聳,雲霧繚繞朦朧流動,谷中一片翠『色』深淺不一由遠及近,更有那說不出名字的鮮花飛蝶,耳中傳入淙淙流泉,叮咚如玉擊磐石。谷中空氣異常清新,風裡拂帶花香氣息,甚是沁扉悅目。
“珞珞,你怎麼知道這個山谷?”長魚溪邊看邊問,這片山谷幽靜寧然,空氣極好,在這裡生活,可以延壽二十年呢。
“以前,我曾經此地,偶然發現這片山谷。喜歡嗎?”東陵珞含笑說道。那時他為六弟的突襲墜崖,帶著弦月樓的人暗裡四處緝查,經過此地,偶然發現。後來,有的時候,他也會獨自一人跑來這裡,靜靜坐看,靜靜坐想,想他夢中的小仙女。是千年夙願嗎?為何他多年來總做同一個夢?他又該到哪裡找尋?
他遲遲不願繼任皇位,不願納妃,一直暗中四處苦尋,六弟出事後,他藉此機會,更是尋到了其他國家,當他終於尋到與夢中相似的雪山,他苦守十天十夜,卻不見任何人影蹤跡出現。當他落寞惆悵返回宮中,卻在不經意間發現,小仙女就在他身邊。兜兜轉轉,那人原來一直在燈火柵欄處,天意弄人,他卻一直不知。
此時此刻,哪怕這一路相隨不能永遠,他也要與她同行一段。他信緣,卻不強求。只想留待老去時,他還可以坐在黃昏下,靜靜回想與她有關的美好。
長魚溪自然不知他心中所想,開心地點點頭:“喜歡。若是在這裡建一座小竹樓,暑天在這裡避暑,日子一定美美地。”
“呵呵~。小刺球,你喜歡小竹樓?在我所聞中,有個西南部落居住的房子皆為竹樓、木樓。據說他們靠打獵捕魚為生,敬仰太陽神,信奉蟒蛇是庇佑他們的神物。”
長魚溪道:“你說的那是少數民族吧?你去過嗎?”
“沒去過,僅是聽聞。你想去?”東陵珞問。長魚溪道:“如果是雲南大理國寺,倒還值得一去。”去看看是否真有個段譽。哈哈~!
東陵珞驚奇地看著她說:“小刺球,為何你說出的國名地名,以及趣聞軼事,在我封丘國從未聽聞過?”
長魚溪忽忽一笑,帶點兒壞壞的得意表情,說:“因為我能預知另一個未來。”
東陵珞看著她,有些痴醉,她這麼一笑的時候,清靈甜美,帶點兒壞,卻又可愛狡黠,真的很『迷』人。察覺到兩道痴望,小臉驀地又是一熱,低眸羞澀一笑,策馬越過他坐騎,走到前面去。
“小刺球,前面地勢險要,小心。”東陵珞回過神,急忙趕上去。長魚溪勒停韁繩,看向前面不遠處,水流急川,有個大大的迴旋激流,巖面呈四十五度角,上面長年流水,長滿滑溜青苔。馬兒能安全跳過去嗎?長魚溪心裡猶豫,那樣滑溜的青苔,馬兒也會站不穩吧?
東陵珞趕到她身畔,看到那大大的迴旋激流,不禁驚異,他從雪山返回時,還來過一次,不過幾個月時間,竟出現如此大的迴旋激流,令人匪夷所思。
“珞珞,我們飛過去。”長魚溪說道。那回旋激流,看多兩眼即頭暈目眩,還是用飛的安全快速。東陵珞看看貿然出現的迴旋激流,點點頭。長魚溪纖手朝他和坐騎畫個圈圈,意念一動,一個眨眼功夫不到,東陵珞和坐騎便落在對面安全地帶。長魚溪給自己設下結界,運用物能轉換意念,驀地出現東陵珞身邊。轉頭看看那回旋激流,心裡有種奇怪說不上來的感覺。
東陵珞佩服地看著她說:“小刺球,如果我沒猜錯,你用的可是傳說中的靈術?”
長魚溪乜他一眼道:“三年前萱萱就告訴過你們了,可惜沒人相信。”東陵珞驚異地說:“你怎麼知道七妹告訴過我們?”
“嘿嘿,我就是知道。”長魚溪得意地說,“因為萱萱是從我這兒得知的。”東陵珞若有所思:“小刺球,六弟所見皆是假,對嗎?”
長魚溪呵呵一笑:“難得糊塗呀。珞珞,別做好奇寶寶了,快走吧。”
兩人騎著馬兒,一前一後走出狹長山谷,重新馳騁在人行大道上。
山谷裡,一個弱弱的聲音自言自語:“她的氣場太強了,我對她起不了作用啊!老大,原諒我修行不夠吧。”
六月天,孩兒臉,天氣說變就變,兩人緊趕慢趕,還是趕不及在大雨落下前衝到那座破廟避雨,淋了個渾身溼透,荒野的風吹進來,帶著幾分涼意,長魚溪忍不住打了兩個噴嚏,東陵珞忙道:“看看包袱裡的衣服,如果沒溼趕緊換上,以免著涼。”
包袱外面都溼了,裡面的衣服半乾半溼,長魚溪道:“算了,一會風乾就好。”東陵珞的包袱亦是裡外都淋溼,掃視破廟內,地上塵土足有半尺厚,連根稻草都沒有,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一點也不假。東陵珞把她拉到自己身後,說:“到我背後來,我替你擋風。”
“珞珞,這樣你會感冒的。”長魚溪站到他背後,望著他高挺的背影,心裡有些暖暖地。東陵珞柔聲說:“我體質好,你不用擔心。若是站累了,就靠在我背上。”
“恩。我不累。”長魚溪輕輕說著,“哈啾”,又打上一個噴嚏。吸吸鼻子,開玩笑說:“可能是多多在唸叨我,要不就是小軒軒在唸我了。呵呵~哈啾!”
東陵珞擔心她,忍不住回身:“是不是很冷?到我這來。”說著輕輕一拉,擁她入懷。長魚溪呆了呆,正欲掙脫,耳邊傳來東陵珞低柔話語:“我的身體熱量很足,小刺球聽話,乖乖靠著取暖。”
長魚溪靜靜靠在他懷裡不敢動,一瞬間傳來的冰涼,令她打了個寒顫,不多久,從他身體傳過來的溫熱氣息,讓她漸漸感到暖和起來。男子的體能熱量確實比女子高出許多。外面大雨滂沱,靜靜聽著雨聲,卻聽進一個有力不太規律的跳躍,“卟、卟卟、卟卟”略微有些急促,帶著一絲甜蜜,卻似乎有點慌張。長魚溪聽著聽著,忽感不對頭,難道是自己的心跳在慌張?身子不安地扭動一下,垂在身側的手感覺有些彆扭,可,她該放哪兒呢?
朝思暮想的相思,在體內緩緩流動,無數次幻想能擁她入懷,卻無論如何想不到會是這樣一種情況下實現。將下巴輕輕磕在她秀髮上,鼻尖沁入髮間的白蘭花香,輕摟相思人在懷,心,有種喜悅,有種沉醉。察覺到她的不安,他偷偷一笑,伸手拉她小手挽上他腰部,靜靜聆聽她慌『亂』不安的心跳,心頭湧上一絲甜蜜。
這一場雨,來得迅猛,來得淋漓盡致,溼衣緊貼肌膚,靠著彼此都有種奇異的微妙感覺,兩個人的微溫靠在一起不怕寒冷。長魚溪忽然低低地笑起來。
“小刺球在笑什麼?”寵溺的語氣,就像在跟個孩子說話。長魚溪輕笑道:“我忽然想起一首歌,曾經很喜歡的一首歌。”那首歌,曾經也是她和他一起喜歡的。
“哦?是什麼歌?”東陵珞低眸凝望相問道。
長魚溪慢慢回憶著說:“一個愛上浪漫的人。一個愛上浪漫的人,前生是對彩蝶的化身,喜歡花前月下的氣氛,流連忘返海邊的黃昏。一個愛上浪漫的人,今世有著善感的靈魂,睡前點亮床前的小燈,盼望祈禱夢想會成真。這樣的你執著一廂的情願傷痕,像這樣的我空留自作的多情餘恨,就讓我們擁抱彼此的天真,兩個人的寒冷靠在一起就是微溫。相約在那下著冬雪的早晨,兩個人的微溫靠在一起不怕寒冷。”
“歌詞雖然直白,卻真摯溫馨。小刺球會唱嗎?”東陵珞笑問,一邊手輕輕撫順她溼漉秀髮。長魚溪在他懷裡轉個身,將背靠著他,望著外面的搖曳風雨,記憶裡漸現一些模糊片段,沒有怨恨,沒有悲傷,也許經年舊『色』得連最初的美好都給淡化了。
“我會唱,但唱得不好。”
“小刺球,我想聽你唱。”反正原唱他也沒聽過,再者他沒聽過小刺球唱歌。
長魚溪一拍他大手,道:“好,唱就唱,在我沒唱完之前,你不許笑,不許皺眉頭,不許搖頭塞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