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蛻變
想及於山的講述,長魚溪此番出現,明顯是要尋涼好,卻對他隻字不提,心頭苦笑,她怎麼會提及他呢?他的漠視,他的傷害,在她心裡已是難以磨滅的灰『色』記憶,他有何權利和資格讓她提及?
自從長魚溪失蹤後,七妹一直對他不冷不熱,當明達對他說,要娶涼好為妻,他大感吃驚和意外。他想不到七妹會為涼好備嫁妝風光嫁與明達,更想不到的是後來,明達有意無意地講長魚溪過去的事情,那時他才知道,原來她不傻,她裝傻,是為了保護自己免受更多傷害。偏偏在他這兒,她受到最大的傷害。
三年了,他心裡一直對她有愧疚,三年了,雖然父皇母后責怪過他,並沒有給他施加壓力,反倒是長魚治尋上門的憤怒,眼中的恨意,在他腦中盤旋不去。三年了,他的內心一直在沉淪、愧疚、痛苦中糾結。。
“六王爺,六王爺,她、她!”小彩忽然衝門而進,捂著卟卟狂跳的小心肝,因為震驚而語無倫次,只是用手指著門外示意主子往外看。
“小彩,怎麼了?”東陵譽蹙眉,走出屋外,抬眸的剎那,頓時愣住。院中,一位少女亭亭玉立,她身著藕『色』衣裳,月白抹胸上繡一支花骨朵,兩袖月白絲線鑲邊,雲葉三五片點綴其上栩栩欲生。她一頭雲發鬆松挽起,珠花簪子剔透晶瑩,陽光下閃耀出如幻流轉『色』彩。彎彎黛眉下,一雙罕見翠瞳綠澄明淨,又如兩顆綠寶石煥發璀璨星光。她的肌膚更是美極,用膚若凝脂都難以形容那令人窒息的勝雪賽玉的美麗。這少女有一種說不出的清靈空俗,高貴飄逸,若此時她足下踩踏五彩祥雲,當真視若天上仙子駕臨凡間不疑有他。
心中的震驚令他一時竟忘了開口,怔怔而失神地望著藕衣少女,會是她嗎?真是她嗎?若非不是,又怎有這樣一雙特別的眼睛?三年的愧疚,突然一下湧上心頭,堵在喉間,讓他不知該如何開口。
看著這個“六王爺夫君”,長魚溪很平靜,心頭有點納悶,他的貼身侍衛明達哪去了?難道娶了老婆就換工作了?
“請告訴我,明達住在何處。”長魚溪開口問道,她沒把握東陵譽是否會告訴她,如果他不說,她也不會放棄找涼好,頂多花費些功夫尋找罷了。
果然,她來,就只是為了涼好。心裡不由諷刺自己,堂堂一個六王爺,竟不比一個丫鬟。
他該怎麼回答?在她眼裡,他看不到一點波瀾,在她臉上,他同樣看不到特別的情緒。她,全身心地很平靜。難道,她不恨他嗎?那麼,他要怎麼回答?
看來,他不打算告訴她。長魚溪預知這結果,還是感到有那麼一絲失望,三年了,他還是缺乏一種大度和包容。誰說年齡大就有包容力?都是屁話。
“打擾了。那個,關於我們倆的事,改日再約個時間談。”長魚溪說完,轉身便走。
她跟他說話,就好像過路陌生人,無喜無悲,無氣無怒,感知到這點,不知為何,他的心隱隱發悶,渾身不舒服。
“等一下。”
“?”長魚溪回身,略微驚訝地看著他,會告訴?不會告訴?
“我帶你去。”東陵譽淡淡地說道,越過她,走到前頭。鼻中,沁入隱隱檀香,心,瞬間有所安靜。
“謝謝。”長魚溪很意外,不僅告訴,還親自帶她去找涼好。這六王爺啥時候轉『性』了?
明達自從娶了涼好,就不再住六王爺府,因為涼好不願意,住在那裡就會想起傷心往事。因此明達用所有的積蓄購置了一處僻靜不顯眼的小院子,涼好有一雙巧手,把個小院佈置得溫馨質樸,充滿家的溫暖氣息。大夫說涼好快要臨盆了,因此這些天明達極少出現主子身邊,在家悉心照料行動不便的涼好。
“好兒,我還是去請個丫鬟來照顧你,我不在家的時候也放心些。”明達再次提起請人的事,涼好堅決不同意,她捨不得花錢,明達買下這處小院,已是一筆巨大開支,雖說七公主給她備了頗厚的嫁妝,但她懂得坐吃山空的道理,不到萬不得已,她不輕易動用那筆嫁妝。
“達,你找好產婆就可以了,其他的,你不用擔心。”涼好挺著個大肚子半躺在**,說話有點費力,明達為難地說:“可你坐月子期間,需要人照顧啊!有些事情我不懂,也不方便去做。”
涼好嗔笑他一眼,說:“你呀,別擔心這個擔心那個了,柳大嬸一早就說了,她平時在家悶,又喜歡小孩子,到時候她過來照顧我坐月子。”
“麻煩人家不太好。”明達說道。他的個『性』就是不去麻煩別人。
“沒事,柳大嬸平日對我很好,等孩子滿月,我們給柳大嬸一個紅包作為酬謝。”
“那好,聽你的。”明達說著伸手輕輕放在妻子圓滾滾的肚皮上,忽聽涼好“哎喲”一聲叫,嚇得明達趕緊把手放開,緊張地問:“好兒,怎麼了?我只是輕輕放手。。”
“達,我肚子痛,可能、可能要生了,你快去找產婆來。”涼好撫著大肚子,吃痛地說道。
明達嚯地起身:“好兒,我馬上帶麻婆子回來!”
涼好忍著開始的陣痛,臉上開始飆冷汗。“恩。我等。”
“砰”明達結結實實與來人撞了個滿懷,正要開口罵人,一抬頭竟是六王爺,顧不得尊卑禮節,焦急地說:“爺,好兒要生了,你幫我看著,我去請產婆。”也沒留意他身後有人,一陣風地跑了。
“好姐要生了?”長魚溪瞪大眼睛,一把推開走在前面的東陵譽,一溜煙跑進小院子。“好姐。好姐。”
“你是。。小溪?!”涼好正大口呼著氣,忍著腹中陣痛,眼前一閃出現一個清靈少女,一雙翠瞳異常出彩。似曾熟悉的聲音,無法忘懷的眼睛,不是她家小溪又會是誰?
“小溪!啊!”涼好臉『色』泛白,突然強烈的陣痛讓她難忍地大叫出聲。
“好姐!”長魚溪緊張慌『亂』地看著涼好不知所措,緊跟其後的東陵譽看著情形更是手足無措,站在那裡不知該怎麼做?
鎮靜,鎮靜!長魚溪頭一回面臨這種情況,突然想起曾看過的一篇小說裡,就有關於女人生孩子的一些內容。
“好姐,現在宮縮頻率是不是很快?”努力回想那一節內容,一邊竭力冷靜地問涼好。
“什麼宮縮?痛。。!”涼好的頭髮散落下來,滿腦子只有痛,根本聽不懂長魚溪口中的宮縮是什麼東西。
長魚溪在心裡暗罵自己一句豬腦,忙說道:“好姐,宮縮就是你肚子陣痛的次數,是不是越來越頻密?”
涼好點點頭,“啊”地又忍不住叫一聲,看看涼好圓滾滾的笨重身子,長魚溪回頭對東陵譽道:“你過來幫忙,扶起好姐。好姐,你照我的話去做。”
東陵譽愣愣地走過去,依言小心地扶起涼好,長魚溪拿來柔軟的靠枕擱置床背上,讓涼好坐靠在上面,又教她屈起雙膝,雙手放鬆放在膝蓋上。
輕握涼好的手,柔聲說道:“好姐,放鬆你的手,放鬆你的身體,不要怕,想想可愛的寶寶此時正在肚子裡,努力地配合著孃親,將小小的腦袋往下面轉移,這樣就能減輕孃親的疼痛,寶寶一會兒才能更順利地出來見孃親。來,好姐,跟著我做呼吸,這樣,慢慢地,用你的胸部慢慢地呼氣。。對,就是這樣,再來。”
涼好看著小溪,按照她說的去做,不知是注意力被有所轉移,還是真的起到了作用,疼痛感有所減輕,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看一眼六王爺,便收回目光,她家小溪長大了,長高了,像個小仙女。“小溪,你怎麼懂得這些?”
明達和產婆還沒回來,長魚溪有心分散她注意力,笑說道:“你家小溪遇到世外高人,什麼東東都學了一點。好姐,想不想聽我這三年都在哪裡?遇到什麼人?”
涼好點點頭,她非常想知道,更想好好抱住她。這三年來,她無時無刻不在牽念著她的生死。東陵譽靜靜站在一旁,驚詫地看著她,他也很想知道,這三年來,她都去了哪裡?當年擄走她的又是誰?
“好兒!好兒!麻婆快點。”明達急匆匆帶著麻婆子回來,看到坐在床頭的藕衣少女,不由一愣。
一雙異樣翠瞳亮晶晶地望著他:“你們出去吧,男人在這兒不方便。”她決定了,留下來陪著涼好分娩。儘管這需要極大的勇氣。
麻婆子忙道:“慢著,你們兩個,馬上給我準備沸水,消毒的剪刀,棉布、棉紗。。”
兩大男人一一記著,趕緊走出裡屋關好門,去準備所需要的東西。麻婆子又對長魚溪道:“姑娘,你也出去。”
長魚溪道:“大嬸,我要留下來陪好姐。”
“不行,會嚇壞你的。”接生婆子吃一驚,從來沒見過這麼奇怪的姑娘家,居然要留下來。
“我不怕。好姐,我給你彈生寶寶曲子,好姐,你要做勇敢的媽媽!”長魚溪充滿鼓勵的眼神凝望著涼好,涼好已是痛得不知東西南北,胡『亂』點頭,麻婆子立即展開接生工作。
長魚溪變魔法般,盤膝坐在地上,一架墨綠古箏置於腿上,閉上眼眸,玉指輕釦琴絃,屋內響起舒緩寧靜的音符,如微風吹拂面容,如細水悠然流淌,如明月恬靜微笑。
舒緩寧靜的音樂飄出屋外,正在廚房裡燒開水的東陵譽,隔屋裡手忙腳『亂』準備衣物用品的明達,心裡均是一怔。這音樂如此特別,是什麼生孩子方法?
把需要的東西一一備好,明達毫不猶豫地端著推門進去。放下水盆剪刀等東西,忍不住看向床。“快出去出去!”麻婆子催他。女人生孩子,男人看什麼看?
明達趕緊退出裡屋,在門外聽著涼好不時的痛叫聲,緊張不安地走來走去,滿心滿臉的焦慮驚慌。涼好痛一聲,明達心裡就跟著痛一下,早知道這麼痛苦,就不要什麼孩子了!東陵譽拍拍他肩膀,想說點什麼,卻不知說什麼才好,看著明達晃來晃去的身影,晃到最後他也『迷』糊地跟著晃來晃去。
涼好不時的痛叫聲,混在舒緩流暢平靜的音樂中,時弱時強。這清新特別的音樂,安撫了接生婆子的緊張,也安撫了涼好的恐懼和疼痛感,涼好甚至恍惚中聽到有個粉嫩的稚聲在喊她“孃親”!
頭髮沾著滿臉的汗水,配合著接生婆子,使盡最後的力氣,涼好驀地感到肚子一空,一鬆,疼痛剎那間似乎停止。虛弱不堪的涼好疲累至極,不覺閉上眼睛。
“生了,生了!”麻婆子的聲音一響起,屋內的琴聲噶然停止。“把水盆端到這來。”麻婆用袖子擦擦汗,熟練地處理著剪臍帶清洗等工作。當小小的嬰兒被清洗得乾乾淨淨包裹在粉紅『色』的棉綢中,長魚溪驚奇地發現,原來剛出生的寶寶都是一副模樣:皺巴巴地超級小不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