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蒲城之亂(1)
陸元松是小輩,基本沒有人來敬酒,他便自斟自飲,吃些以前很少吃到的美味佳餚,欣賞群舞,看漫天煙花,自娛自樂,在人聲鼎沸中,獨處安靜。
這一場熱鬧不知是否要通宵達旦,不過,半個時辰後,陸元松已經離席而去,看不到中院的喧囂。
陸元松問了下人後,直奔錦繡園。
錦繡園其實就是王府後花園,雖然已是隆冬季節,卻仍有許多品種的花朵在盛放,有許多賓客流連於此,擠滿了人。
陸元松一眼望去,就看到將視線凝聚在一朵苓骨花的林歡歡。
苓骨花是從莽荒流傳而來的,中通外直,不蔓不枝,好像一根骨頭,呈粉紅色,將紅粉骷髏的含義完全詮釋了出來。
“林姑娘喜歡苓骨花?”陸元松靠近林歡歡,後者也沒發覺,直到陸元鬆開口,林歡歡才移開目光,落在陸元松身上。
“不喜歡,太悽慘。”
傳聞,苓骨花是生長在戰場上,由無數血肉澆灌養成,即便移植到豪門後花園,每日都要澆灌動物的鮮血。錦繡園這朵苓骨花,花盆的土壤也是專門從生長苓骨花的地方運來,是紅色的。
不過,陸元松知道這個傳說有誤,在《大玄傳》中曾一筆提到過苓骨花。
“苓骨花,狀如腿骨,粉紅,傳自莽荒戰神谷,花不離土,土為血紅,乃神話傳聞戰神之血染就,不可信。實為戰神谷之氣候詭變特產。”
“我們走吧。”林歡歡也不留戀,亭亭娉娉,身段如弱柳扶風,陸元松摸了摸鼻子,不急不緩地跟著。
“林姑娘,我們如何離開王府?”出了錦繡園,往幽深處去,人流漸少,陸元松就快步與林歡歡並肩,低聲問了一句。
“自然從後院出去,後院沒什麼人,陸公子不妨先走一步,叫上你的人,然後在富貴街萬家酒樓碰頭。”
陸元松搖搖頭:“不妥,這件事我是不準備告訴他們,畢竟鐵手新投靠不久,誰知是否藏有異心?我早上出陸府時,就吩咐我的人看住鐵手,免得橫生事端。”
“也有道理,但你一個人似乎份量不夠,如果我妹妹被發現,你能對付得了幾個聖龍教的高手?恐怕到時候還需要我們分神保護你的安危。”
“什麼?我武功難道不比你強十倍?道術方面你即便達到附體境界,一旦被我近身照樣是死!”
“你被聖龍教高手近身圍攻,更沒有逃脫的可能!”林歡歡哼了一聲:“我當然是以陰神出竅接引我妹妹,怎麼會把肉身露出來,我要把肉身安置好,所以才讓你先走。聖龍教總堂口就在富貴街萬家酒樓附近!”
“好吧,我先去萬家酒樓,你放心,我的實力自保是綽綽有餘,如果綰綰姑娘被人發現,我來斷後!”陸元鬆放出豪言,從鐵手口中,他知道聖龍堂雖然有一些武道高手,但宗師級別的大高手一個也沒有,危急關頭,他只要打出大乘龍拳第一招龍戰於野,應該可以在幾個先天高手的圍攻下逃走,更何況他吩咐胡盈兒隨時準備出手,最多有驚無險而已。
陸元松大步向前,超過林歡歡,率先往王府後院走去,之前他去過一趟,現在熟門熟路,步履輕快,片刻後,便到了後院。
後院門後有兩個家奴候著,其他家奴都去前院、中院幫忙,正方便陸元松潛出王府。
康王府的圍牆有一丈多高,陸元松不可能跳躍出去,所以,他找了個隱祕之處,陰神出竅,對兩個武徒境界的家奴施展觀想法,他倒沒有傷害兩個家奴的意思,只是在幻境中觀想迷霧,迷住兩人的眼睛,然後陰神歸竅,堂而皇之走出後院,兩個家奴心靈矇蔽,眼睛就看不到,自然不知道眼前走出了一個人。
陸元鬆快步走入胡盈兒、鐵手兩人藏身的小巷。
“松哥哥(公子)!”
“松哥哥,你怎麼一個人出來了?”胡盈兒問。
陸元松揉了揉胡盈兒的小腦袋,笑道:“我不放心她,她似乎也不放心我,她要我直接去富貴街萬家酒樓等她,而她要尋覓一個安全的地方藏好肉身,陰神出竅,與我一同去接應聖女林綰綰。”
“公子,那需不需要我跟蹤她,找到她的藏身之處,一刀兩斷!”鐵手惡狠狠地做了一個下劈的動作。
“不到關鍵之時,我不想要她性命。”陸元松親手殺過兩個人,但都是被逼無奈,他不殺別人,別人就會殺他,殺人是屬於自救,然而,他與林歡歡之間實在沒有什麼矛盾,儘管林歡歡有心算計他,卻也沒有要他性命的意思,他亦不想做得太絕,不想做一個殘暴嗜殺之人。
“你們隨我去萬家酒樓候著,我在明,你們在暗,計劃不變,盈兒負責關鍵時候出手,而鐵手就辛苦你到時候去坊間傳達訊息了。”
“公子不必客氣!”鐵手受寵若驚,在聖龍教他對待上面是小心翼翼,稍有不慎護法降下雷霆之怒,殺人都不稀罕,鐵手甚至有一次親眼看到一個初入先天的高手不小心在言語之間侮辱了康王平妻方洪氏,也就是聖龍教的聖母,立刻被護法通海道人出手捉拿,一頓大刑下來,生生折磨而死,這也是鐵手在刺殺方應龍失敗後寧願投靠陸元松而不願回聖龍教的原因之一。
先天高手,也有畏懼!
“好的,松哥哥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自從與陸元松有了那次魂魄交融後,胡盈兒對陸元松更顯百依百順,幾乎陸元松說什麼做什麼她都支援。
“路上小心一些,不要撞到聖龍教教眾,也要被方應龍、林家的眼線注意到。”這一灘渾水,已經開始混了,陸元松不得不小心,以免惹人注意。
他們三人寧願走陰暗的小巷,或者從屋頂潛行,絕不暴露人前,十分小心。
好在富貴街處於蒲城中心地帶,並不太遠,小半柱香後,陸元松進了熱鬧非凡的萬家酒樓,點了些點心和茶慢慢地等候林歡歡,而胡盈兒和鐵手待在萬家酒樓附近,隱藏在夜市的人群中。
時間悄然又過去半個時辰,萬家酒樓客人都少了許多,外面夜市也散去了很多人,已是深夜九點多。
入了亥時。
忽然,萬家酒樓門前捲起一陣陰風,一個苗條的身影緩緩走入酒樓,在門口站定。
“終於來了!”陸元松喊來小二結賬,結完帳大步走向那身影。
“陸公子久等了!”來人正是林歡歡,卻遮了面紗,她的陰神幻化了一套黑裙,頗為妖豔。
“我很奇怪林姑娘怎麼與令妹聯絡的,接應要趁早守在那裡,為何林姑娘一點也不急躁,難道不怕令妹提前動手,已經出了聖龍堂?”兩人走出萬家酒樓,在周圍無人時,陸元松低聲問道。
“這些事情無需陸公子操心,陸公子只要跟著我便可。”林歡歡黑裙飄飄,蓮足輕移,緩緩行走在大街上。
人流已經非常少,小攤小販漸漸撤去,大街兩邊除了客棧,也都一一打烊。陸元鬆不緊不慢地跟著林歡歡,一副懶懶的模樣,若是拿把紙扇,就如蒲城某家的公子哥出來逛夜市一般。
從富貴街街頭走到街尾,林歡歡身影忽然一晃,走進了旁邊的小巷,陸元松看左右無人注意,也連忙一閃,跟著進了小巷。
“嗯?林姑娘,聖龍堂好像不在這裡吧,令妹難道叫我們在這裡接應?”入得小巷,陸元松發現這是一條死衚衕,不禁驚疑起來。
“有好戲,你我不妨看看。”林歡歡眼中投射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目光。
陸元松目光一閃,幾乎以為林歡歡發現了胡盈兒與鐵手,但看後者表情平平淡淡,又不似洞悉了陸元松用心,本想問問是什麼好戲,轉念一想覺得不應該將主動權完全交給林歡歡,遂不語,打坐等待。
這一番等候只過了半柱香的時間,街上基本已經無人,忽然,一陣輕盈的腳步聲傳入陸元松耳中。
“有人來了,而且為數不少!”陸元松睜開眼睛,從小巷口望出來,以他武師大成和達到顯形初期的境界,百步之內耳聞蟻鬥,狸貓的聲音都很難瞞得過他。
三息過後,陸元松就看到一群黑影從小巷口如鬼魅一般飄過,為首一人,雖然蒙了黑布,但陸元松仍一眼看出了此人,蒼顏墨髮,是方應龍身邊的管師!他身後一群人也都蒙著面巾,個個神色氣息翻湧,五六十號人,氣息竟然無一弱於陸元松的!
至少都是武師大成的高手。陸元松甚至在幾人身上感覺到了與鐵手相似的氣息,是先天合天境界的高手!
“怎麼可能?”陸元松內心震撼,差點以為認錯了人,為首的不是管師?但陸元松清晰地知道自己沒有認錯,如此一看,這五十六號高手,全部都是方應龍的手下!
“方應龍隱藏得好深!”心念一轉,陸元松捏緊了拳頭,他原本以為方應龍處於極度的劣勢,所以不得不玩弄手段,然而現在看來,方應龍善於藏拙,他的手下分明也是高手極多,有管師這種可以與宗師較量的修經者,只是沒有武聖鬼仙這種層次的強者效力罷了。
“他們這是去做什麼?林歡歡口中的看戲,難道是看這群人?”陸元松目光一閃:“是了,林歡歡的妹妹潛入聖龍教已有兩年,由始至終沒有機會偷出寶物,現在,最厲害的通海道人被拖在王府,方應龍趁機對聖龍教下手,局面真正混亂起來,趁著混亂,那位聖女就可以渾水摸魚,將那些寶物通通偷盜出來,危險何止降低了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