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夜探康王府
一連三日,食宿都由陸元方出面打點,陸元松和胡盈兒坐享其成。
這一日黃昏,天色陰沉之時,陸府四輛馬車駛進了峰魯地界的王城,蒲城。
蒲城佔地方圓三千里,百姓百萬,作為康王食邑都城,蒲城算是天下有數的大城之一,城牆高達三丈,有八處城門洞口,駐守城門的兵丁都帶著一股凶悍、壯烈的氣息,是從戰場調過來的。
進入城中,琳琅滿目,一片繁華。茶樓、酒樓、客棧、古玩店、字畫店、布店、米店等等店鋪在大街兩旁排成長龍。
街邊叫賣聲此起彼伏,貨郎擔著貨擔走街竄巷,人來人往,老牽少,男扶女,公子哥身旁小廝如雲,深閨小姐轎中掩嘴而笑。
府衙差役目光如炬尋小偷小摸,獐頭鼠目的混混兒粗口成章。
陸府一行有二十多人,排場頗大,這段時間又是峰魯地界各大世界豪門前來蒲城恭賀康王五十大壽的日子,因此,沿著大街前行,人人避讓,暢通無阻,過了就來到一片豪宅處,一間大宅院,叫陸府分苑,正是陸氏在蒲城置備的房子。
陸氏是豪門大戶,書香門第,到了蒲城,自然不會去住客棧。
下了馬車,陸府三兄妹準備進府。
突然,陸元松上前來攔了攔:“兩位堂哥,元琪堂妹,稍等一下。”
“幹什麼?有話進府說,住在這一片都是豪門人家,站在府外說話被人看到,成何體統!”陸元方對陸元松所表現的大度從容沒有絲毫改變自視甚高的態度的意思,反而更生惡感。
陸元松也沒有在意,他不會在這裡與陸元方爭所謂意氣,他笑了笑,說道:“方應龍雖然在邀請函裡順帶邀請了我,但我畢竟是陸鴻季子,在外代表的是我父親荊林侯,所以,我就不住進這裡了,我與小青會另尋住處,等康王大壽那日再來拜訪,一起過去。”
陸鴻畢竟分出了陸氏,自立門戶,掌兵封侯,地位還超過陸氏嫡系,在高嶺自然聽嫡系的,但在外,兩者是兩個家族,陸元松說代表荊林侯陸鴻,在蒲城當然不能與陸氏嫡系住在一個宅院。
“既然如此,你自便!”陸元方雙目一眯,甩了甩袖袍,對陸元文和陸元琪道:“大哥小妹,進去吧!”
“元松堂弟,蒲城不比高嶺,你小心些。找到住處,差人來遞個信,好歹知道你的行蹤。”陸元文總是和顏悅色,一副長兄的模樣。
“知道,多謝堂哥。”陸元松拱了拱手,帶著背了包袱的胡盈兒離開。
“等下定了住處,我去找你玩!”陸元琪衝著陸元松兩人背影雀躍道。
陸元松瀟灑地擺了擺手。
“松哥哥,我們為什麼不跟他們一起住大院子?”一入熙熙攘攘的大街,胡盈兒就詢問陸元松。
她似乎知道其實是陸元松故意找理由不與陸家三兄妹一起,卻不知緣由,這就是所謂的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了。
“傻丫頭,當然是為了你。”陸元松颳了刮鬍盈兒俏挺的瓊鼻,笑道:“陸遜兩個月沒回去,肯定就是住在陸府分苑,他是大儒,讀書煉神,魂魄不知多強大,一眼就可以看出你的白狐幻化,你不想被人捉住浸糞三日、遊街示眾吧?”
大玄官府,抓到妖人,就要浸糞三日,破去邪術,遊街示眾。胡盈兒是狐狸精怪,也在官府抓捕的妖人之中。
“浸糞三日,那不就淹死了?髒死了?”
糞便糞水惡臭難聞,隔著很遠,一般人都會掩鼻避開,那些掏糞人都堵住鼻孔,雙手棉布塗蠟,入水不浸,不會沾到糞水。
若是落入其中,惡臭不能呼吸,身體受到感染,基本就會死。就像雞一樣,雞落入糞水中,有蛆蟲撕咬,雞會奮力撲騰,卻仍逃不過一死。
浸糞三日,難以想象!
胡盈兒臉色都變得蒼白。她是純白狐族,毛色鮮豔,常以為傲,如果浸了糞水,根本沒有臉再活在世上。
而遊街示眾更是恐怖,戴了枷鎖鐐銬,被差役押著,數落罪狀,百姓圍觀,丟臭雞蛋爛菜葉,有句話叫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某某淹死,便是遊街之時,百姓的唾沫尤其不能忍受。
民意即天意,百姓讓你死,天都不會放過你。
陸元松帶著胡盈兒在一家叫做福記的客棧定了兩間相鄰的普通房,時候已經入夜了,兩人隨便在客棧吃了晚飯,便各歸各房。
包袱放在了胡盈兒的房中,陸元松幾乎沒有帶什麼,不過,諸天生死輪卻一直貼肉存放著,從不示人。
夜裡,陸元松盤坐在**,呼吸平靜,陰神突然跳出泥丸宮,在房間裡遊蕩起來,而後,他的陰神驅動諸天生死輪,圓盤從陸元松肉身的懷裡飛出,陰神遁入盤中,一聲呼嘯,從窗戶飛出。
諸天生死輪不知材質,顏色是黑白相間,本來在夜裡是顯眼的物體,但陸元松陰神驅使後,以肉眼不能分辨的速度飛旋,黑白漸漸融在一起,變成混沌色,在深夜反而叫人看不清晰。
他此番深夜陰神出竅,不是修煉道術,而是想潛入康王府,以陰神看一看方應龍,來到蒲城,怎能不第一時間去看望那位兒時玩伴,自己執念中想要超越的人?
嗖!陸元松驅動諸天生死輪飛過熱鬧的大街,夜晚時分,蒲城幾條大街依然熱鬧非凡,是夜市,那些白日被困在家裡逼迫讀書的公子少爺紛紛坐著轎子出來瀟灑,尋花問柳。
萬家燈火輝煌,恍如白晝。
陸元松不知康王府在哪裡,但往城中央飛掠,漸漸發現人流變少,到了夜深人靜的豪宅區,再往前數十里,就看到一座龐大的宅院,這座宅院,燈火琉璃,面積足足是高嶺陸府的十倍大,正是康王府。
門前日夜有兵丁把守,陸元松驅使諸天生死輪,神不知鬼不覺掠過了康王府的圍牆,就看到許多五人一對的兵丁在巡邏,防守森嚴,一般武道高手如果夜探康王府,肯定會被發現。
道術高手陰神無形無質,就很難被那些兵丁發現了,可是,突然,陸元松看到了遠處一個院落門前居然有一頭藏獒守護!
一般修為不夠的道者,潛入權貴人家,最怕的就是遇到一些凶猛野獸,藏獒就是其一,還有獅虎,這些凶猛野獸都能看到陰神,同時身軀血氣強橫,堪比先天武師、宗師等武道強者,一個不慎,驅物境界的陰神都可以被撲殺!
“康王府居然養了藏獒!”陸元松內心震動,他御使諸天生死輪,飛掠在三丈的半空,距離藏獒較遠,凶獸沒有嗅到氣味。
境界不到陰神,魂魄最多離地一丈高,而到了陰神之後,可以飛掠到更高的半空,幸好陸元松飛得較高,看得遠,提前發現了藏獒,否則很可能被發現。
“那我更要小心了,說不定康王府甚至豢養了道術高手!”
陸元松驅使諸天生死輪更加小心,陰神感知擴充套件到最大,籠罩方圓裡許的範圍,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一些下人兵丁的議論漸漸被他聽到。
什麼昨日來了某個權貴拜訪,今日來了哪個將軍之類的,忽然,陸元松聽到一個侍女說要去服飾小王爺了。
陸元松連忙提神跟了上去。
看著侍女不知道繞了多少長廊假山院落,終於在刻鐘之後,那個侍女來到了一處喚作蒼秀園的院落,這個院落門前沒有兵丁、藏獒,甚至連個下人都沒有。
“這就是方應龍的住處?”陸元松心中疑惑,這蒼秀園與康王府其他院落完全不同,黑燈瞎火,只有中間相鄰的兩間房發出微光,實在令人懷疑,這樣的房舍與陸元松在玄京荊林侯府的住所相比都不如。
而陸元松只是個被冷落的侯爺季子,方應龍卻是康王嫡子,身份雲泥之別,陸元松想破腦袋也想不通,方應龍為何住在此處,莫非其實他在康王府不受重視?
那也不可能,如果不受重視,康王大壽的邀請函就不會是他來發。
陸元松看著那個侍女推開了一間泛著微光的房間,他連忙降落下去,抵近看一看到底是不是方應龍。
“何方高人到此?”突然,一個爽朗的聲音從另一間房內傳出,嘩啦一聲,一條身影躥出來,朝陸元松的諸天生死輪猛然劈出一道劍光。
“顯形高手!”陸元松看到這個突然躥出的身影心中一驚,下意識朝旁邊一躲,劍光劃過,卻折返如影隨形。
“有刺客!”正房裡那個侍女猛然高聲尖叫。
“不好!”陸元松的陰神藏在諸天生死輪中,卻輕而易舉感應到外面的情形,他聽到這侍女高聲尖叫就知道不好,果然,一瞬間,感應中一下出現了數十道凶猛的氣息,如狼似虎。
而眼前還有一個顯形高手施展道術在糾纏,陸元松定了定神,御使諸天生死輪撞上了那一道劍光。
嗤!諸天生死輪來自遠古,雖然器靈沉睡,卻也不可能被一道小小的劍光劈散,毫無意外,劍光散去。諸天生死輪飛旋之中,產生巨大切割和洞穿力量,如電鋸鑽頭,大樹都能被穿透。
諸天生死輪是實物,但飛旋間切割空氣,產生高溫,如流星墜落,點燃空氣一般,這種高溫哪怕是陰神都不能承受,飛旋已經達到一個真正如流星飛掠的恐怖速度,神擋殺神,佛擋**。
不過,這不意味著陸元松無敵,他的陰神不夠強大,驅使諸天生死輪很耗精神,一旦精神消耗過大,就會任人宰割,再者說,如果遇到不能抵禦的巨力或強橫的道術,也許直接將陸元松陰神從諸天生死輪中震出來,遇到太強大的高手,還是不敵。
諸天生死輪飛旋只是太過鋒利而已,世間之大,道術紛奇,如果有封印、打磨的道術,將諸天生死輪連同陸元松的陰神困住、煉化,陸元松說不定就被煉死了。
眼下康王府不知道多少武道高手,道術達到顯形的高手也不知道有多少,冒然留在這裡很可能再也出不去。
三十六計先走為上,陸元松震開空氣,驅使諸天生死輪,微微呼嘯著飛掠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