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埋伏
橫馬寨大帳之中,羅巨集、嚴寬溯兩位將軍坐在主位,左下就是陸元松,其次有皇甫暉、陳啟俊等指揮使,右下有許宿、鐵手等人,橫馬寨的將領和高手濟濟一堂,
不過,陸元松一掃,就發現當初橫馬寨十幾位指揮使,而如今卻只剩下七八個,連與陸元松打過交道的指揮使洪貴也不在大帳,
“元松你不必看了,這些日子與莽族人不斷交戰,洪貴他們已經戰死,這對他們來說,未嘗不是一個好的歸宿,”
“怎麼會,”儘管早已猜到,但親耳聽羅巨集如此說道,陸元松心中仍然忍不住一震,
“當兵就要有當兵的覺悟,死在沙場乃是宿命,並不會奢求卸甲歸田以侍弄莊園、頤養天年,”羅巨集的胳膊上綁著紗布,他身旁的嚴寬溯更是瞎了一隻眼睛,但兩人面無表情,言語間的意思是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我一路行來,似乎整個曾州都陷入了一種異常的寧靜中,羅將軍可知緣故,”陸元松對於曾州大部分城池投降莽族人只是猜測,並沒有找哪座城池潛入試探,現在說出來問羅巨集,既是想知道事實,也是看看橫馬寨是否與外界斷了聯絡,
“曾州,已非大玄之曾州,”羅巨集滿飲酒樽之酒,臉色莫名起來:“此次莽族人大舉進攻,絕非一時興起,神玄衛在幻獸宗中伏只是個誘因,八荒方外邪門似乎有大的異動,想要霍亂天下,推翻朝廷,整個曾州居然不知何時大部分城主知府都投降了異族,或許說投降不太妥當,說順服更恰當一些,你不要看現在莽荒人大舉進攻,但事實上,攻擊力度並不大,否則,我橫馬寨再強大十倍也早已被拿下,”
“有陰謀,”陸元松一聽,心中隱隱聯想起高嶺陸氏的謀劃,莫非陸氏為了取代皇族方氏,真的要與異族合作,與虎謀皮,曾州其實被陸氏掌握了,一連串猜想在陸元松心頭升起,
“不管有沒有陰謀,我們這樣的底層將領是沒辦法左右的,或許大帥知道一些內情,但他剋制著,沒有命令我們朝大玄腹地撤退,只是讓我們各營死守,頗有些觀望的意思,”羅巨集神色間有些無奈,
“現在撤退,不一定撤得了,再者說,沒有朝廷的旨意,大帥他敢擅自令大軍撤退嗎,丟失立駭關的罪名,大帥恐怕承擔不起,”陸元松笑了笑,寬慰羅巨集,這裡或許只有他才笑得出來了,大帳內的人一個個都愁眉苦臉,被困在寨內,生死幾乎操縱於莽族人的手裡,滋味並不好受,
“算了,今日你回來,我們就不說這些傷懷的事,來,為了你的安全歸來,咱們喝了這杯,”羅巨集強露笑顏,舉起酒樽,大帳內包括陸元松都附和一聲,一口飲盡,
“元松,今日你又立下一大功,此戰匆匆之間居然擊殺莽族四千餘人,你若成年,憑藉此功,足以當上將軍,”談到之前一戰,大帳內眾人喝酒的興致明顯高漲起來,羅巨集問道:“看你一人萬軍之中擊殺敵酋,實在快哉,不過,恕我冒味問一句,你是不是已經成為武道之聖,”
“不錯,僥倖得到一枚神丹,吞服後突破到了武聖的境界,終究是丹藥成就,根基不穩,以後可能沒有多大提升了,某種程度上說,還比不了諸位的潛力,”陸元松十分謙虛,他此前吞服過化龍草,變得潛力無窮,換句話說就是把水甕變成了湖泊、海洋,吃了一枚九竅丹並不算什麼,更強大的丹藥都能一一消化,他的根基幾乎無人能比,除非世界上還有人吞服過比化龍草更厲害的神物,
“有了你這尊武聖,就算莽族人真的死攻,咱們橫馬寨也不是沒有一搏之力了,”羅巨集哈哈一笑,不苟言笑的嚴寬溯也微微笑起來,
“對了,”忽然,羅巨集笑容一收,問道:“你去大明城,不知有沒有請動焱明王出兵,”
陸元松搖搖頭,他指了指坐在大帳末位的關明道:“這位是小焱明王的私兵副統領,小王爺派給了我,小王爺有心,但無力,是我還不夠道德,無法說服焱明王,”
羅巨集強笑著安穩道:“原本就沒有什麼指望,曾州與大明城雖然相距上萬裡,但訊息傳遞很快,如果王爺有心救援,你去不去都一樣,如果無心救援,大帥親自登門都沒用,一切順其自然吧,天下是方姓的天下,他尚且不管,我們又何必太過操心,儘自己軍人本責即可,”
這一頓酒,有哭有笑,高興時縱聲高唱,陰鬱時滿飲悶酒,直喝了兩三個時辰,天色入夜,幸好莽族人沒有趁機進攻,否則各位指揮使都醉醺醺的,不一定能率領抵抗,不過,這些將領也是看陸元松在才放心痛飲,抒發半個月的焦躁,
大帳宴席散去,各回各屋,
陸元松讓許宿、鐵手等人各自休息,有事明日再談,他自己則盤坐在屋內木**,運轉陰神,活絡與肉身的聯絡,參悟生死,
他隱隱猜到大事即將發生,所以抓緊時間修煉,想盡快突破生死屏障,成就鬼仙,只有更強大的實力才能做更多的事情,
夜深人靜,不知不覺夜已過半,屋外巡邏的軍士也稀稀拉拉起來,
陸元松的陰神幾乎與肉身無異,看上去極為真實,卻輕如鴻毛,在屋內遊蕩,臥室之外,就是堂屋,黑龍休息的地方,此刻,就連黑龍都安然入眠,鼾聲如雷,
咻,就在此時,一道極為輕微卻異常的聲音在陸元松耳邊響起,
“誰,”陸元松喝了一聲,連肉身都未來得及遁回,伸手一招,將諸天生死輪從衣襟內吸來,手握諸天生死輪,直接從窗戶飛出,就看到一道陰影如狸貓般在各個木屋、營帳間躥動,眨眼間就消失在夜空深處,
“想走,”陸元松輕蔑一笑,陰神鑽入諸天生死輪中,化為一條幽影,閃電般朝那道陰影逃走方向追去,
不論是那道陰影,還是諸天生死輪,因速度太快,在深夜裡若有若無,又悄無聲息,就在往來巡邏的軍士和站崗軍士面前飛過,而後者仍一無所知,
陸元松這番追逐,飛出了橫馬寨,一頭飛進了旁邊丘陵地帶,深入茫茫群山上千裡,前面那道幽影忽然停了下來,
這一停頓,陸元松御使諸天生死立刻追了上來,在那幽影數十丈遠處懸浮,
“你是何人,”諸天生死輪中傳出了陸元松朗朗的聲音,
“戰獸門長老阜翼,”幽影傳出蒼老之聲,陸元松感應延伸而去,就看到一個鬚髮皆黑的老者手拿一柄柴刀,模樣亦如一個樵夫,但陸元松分明察覺他強大內斂的神魂,此人是一個鬼仙強者,
“你深夜潛入橫馬寨,難道是為了引我出來,”陸元松細細一想,堂堂一個鬼仙強者,如果潛伏暗殺,足以將橫馬寨之內除了他之外的所有高手暗殺掉,可這老者卻沒有這樣做,好像故意弄出微小的動靜驚動他一般,而且一路逃走,絲毫不亂,有種引誘他前來的味道,
“不錯,老夫是特意引你出來,沒想到,一個武聖,居然也有如此強大的道術修為,半步鬼仙,看你年紀不大,卻遠比天蹤厲害,如此天才,幾乎比得上聖地弟子,卻是大玄之人,殊為可恨,必須殺之以除後患,”阜翼眯著眼睛冷笑著說道,
“想殺我,”陸元松將感應延伸之最大,感應周圍動靜:“就算我武聖肉身未出,你一個人想殺我恐怕力有未逮,有幾個幫手就一起出來吧,”
“哈哈,阜長老,這小子如此精明,居然知道有埋伏,”一個粗獷的聲音出現,隨後陸元松感官中虛空驟然浮現一個人影,此人是一個壯漢,懸浮在半空,身上氣勢強大無比,卻很陰鬱,居然也是一位鬼仙,
“雖然我們幾個成名了上百年的老傢伙圍攻一個小傢伙傳出去有損名聲,但此子實在妖孽,此時不殺到日後恐為宗派界大患,不如舍了這個麵皮,幫阜長老報殺玄孫之仇,”又有蒼髮老嫗出現,
三個鬼仙,聯手埋伏陸元松,
“三個鬼仙,還真看得起我,不過,應該還有一位吧,”陸元松面對此種危急境況居然不怒反笑,聲音鎮定:“石公子,難道想偷襲於我,”
“哼,陸元松,本來你我沒有什麼生死大仇,但你傷了我,我發下大誓必殺你,正好你今日衝營殺了阜長老嫡親的玄孫,阜長老要報仇,我便幫他一把,現在你肉身不在,我看你如何應付這必死之局,”正上方,稚童模樣的石螭龍手託黑珠浮現,一雙眼睛惡狠狠地盯著陸元松,恨不得立刻出手擊殺之,
“必死,呵呵,未必,”面對四大鬼仙,陸元松卻沒有絲毫當場逃遁的意思,而且一點都不吃驚,鎮定得有些詭異,事實上,陸元松追蹤陰影的時候心中就已經隱隱察覺到非同尋常,可能有危險,但他仍然追了上來,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陸元松幾乎沒有經歷過什麼生死,有過一兩次而已,唯有在荒野被混元王追殺時才銘心刻骨,但這不夠,不足以作為他參悟、打破生死屏障的積累,他還要多多經歷九死一生,置之死地而後生,逼迫自己,將潛力釋放出來,不斷積累,厚積薄發,突破境界,
這就是他的選擇,他要背水一戰,要在絕地中存活下來,否則,成不了鬼仙,也不過百年壽命,武聖也不過增壽數十,仍然要死,更關鍵的是,道術上無法再進步,實力提升不上去,就做不了想做的事情,
生死,只在一念之間,他要亡命一搏,搏出一條生路,搏出一條變強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