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陸鴻
天下從來不缺乏所謂的天才,陸元松能夠得到巨大奇遇,其他人也有機緣得到。
陸氏終究是一個龐大的家族,開枝散葉,上千族人,資源氣運都不少,出幾個天才是非常正常的事。
更何況,其中還可能有陸揚眉、方豸等先祖在幫襯,武聖隨便提拔幾下,成就先天就不是難事。
至少,陸元松從小小的武徒到如今的先天只花費了四個月,在吞服化龍草之前,他的資質算差的,但在陸揚眉這個武聖的指點下,他一個月就達到了武士大成的地步,幾乎提升了兩個境界。
若是天資縱橫之輩,武聖點撥一下,修煉速度會更快。
所以,陸元松念頭一轉,就想通了,為何滿門讀書人的陸氏現在也有一些年輕高手,只是他名義上的大哥陸元通居然達到了先天巔峰的境界仍然令他有些吃驚。
在陸元松的記憶中,這位大哥成年之後投入軍中,到現在足足有七年了,陸元松對他的印象卻還停留在四年前,那是自己的生母夏雲音病故的時候,陸元通回了荊林侯府一趟,當時的境界就是武師,之後四年都在軍中磨礪,沒有回去過。
“你大哥現在可了不得,鎮守夷荒,被封為岑安伯,統領十萬兵馬,夷荒異族對他畏如蛇蠍,懼如虎狼,當然也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他去年做過一件轟動各荒之事,就是屠殺了夷荒一座城鎮三十萬人,有了個外號,叫小殺神!”
“屠殺了三十萬人!”陸元松瞪大了眼睛,他知道大玄立國爭奪天下的時候有一位侯爺,專門屠城滅國,死在他手下的人數百萬不止,因此得了一個殺神的稱號,不過後來這位侯爺因為心魔瘋掉了,一家都在隨後大玄擴張的時候死於戰亂,落得個滿門死絕的下場。
民間傳說是這位殺神侯爺殺戮過多,日夜被數百萬鬼魂糾纏,夜不能寐,被活活折磨而死,他的家人也是死於那些鬼魂的詛咒之下,雖然傳說荒誕不經,但未必都是假的。
所謂空穴來風未必無因。
而現在陸元通居然悖天下人平和之心殺戮三十萬人,在這和平年代,稱之為小殺神是名副其實。
“他明日也會來吧。”陸元松目光一閃問道。
“當然會來,也許今晚就到,走,去膳廳吃晚飯,晚上帶你熟識一些族人。”陸元冰扶劍而起,她的身軀內傳出瞭如水銀滾動般沉重的聲響,與陸元松伸懶腰差不多,都是在活動筋骨血氣。
晚上,陸元冰帶著陸元松拜訪了許多族人,包括那幾個少年天才。
天色已經極冷,沒有半點月光,雲層很厚,陸元松體格漸壯,內息生熱,所以尚不覺得冷,然而在拜訪中,他就看到不少人已經穿上了厚厚的棉衣。
陸府上下,燈火通明,家丁婢女,長工短工,在客房、廚房等地川流不息,還要各個地方張貼對聯,有了一些年味。
是啊,一晃居然都要春節了。
從一處院落拜訪出來後,陸元松忽然發現一片晶瑩飄落在臉上,化開來,成了冰冷。
“下雪了!”
西北的冬天來得很晚,而雪也來得晚,但一旦下雪,就下個不停,甚至連續一個月都是下雪天。
陸元松和陸元冰回到大廳,這麼一會兒的功夫雪已經下得很大了,一片片鵝毛大的雪花漫天飛舞,在深夜裡如精靈。陸元松在廳下屋簷,伸手接了幾片雪花,任其在掌心化為水滴。
一種冰冰涼的感覺蔓延而開,很舒服,清涼。
“大小姐,堂少爺,荊林侯已經進了蘆葦鎮,正向這邊趕來!”陸元松品味這種感覺的時候,一個家丁風風火火地跑過來稟告。
“哦?陸鴻叔父趁夜趕來了!”陸元冰望向陸元松:“到正門去接應?我小時候見過他,後來在天幕山時常聽說關於他的傳聞,許多年了,想正面見一見,你也一樣吧。”
陸元松已經邁開了腳步,往正門走去,他的心中不知為何,似乎是受了冰雪影響,一片平靜祥和,沒有半點期待,也沒有什麼忐忑惶恐。
彷彿不是見父親,不是見柳楚楚那位生死仇敵,而是會幾位許久不見的朋友。
飛龍街上,短短片刻,雪花已經鋪滿一地,鋪成了地毯,迎接一行客人。
吱嘎吱嘎!一行三輛馬車、十二匹渾身火紅如雲的駿馬組成了車隊,不急不緩地在行走在大街上,馬車車轅上掛著幾盞燃著牤龑油脂的油燈,風吹雪飄而不滅,昏黃的光暈照亮前行的路。
當先一輛馬車車轅上還插著一杆大旗:陸。
這便是陸鴻一行人了,護衛馬車的十二匹馬都是難得一見的火雲馬,偌大一個康王府都只有一匹火雲馬,被康王視為寶貝,沒想到陸鴻這裡居然有整整十二匹,手握六十萬大軍,震懾整個蠻荒蠻族,可見權勢炙熱。
策馬在最前面的是兩個青年,眉眼有些相似,不過一個看上去滄桑一些,留著烏黑長髮,另一個是板寸頭,兩人臉型都是剛毅,正是陸元松那兩個同父異母的兄長,陸元通和陸元吉。
其他十匹馬上都坐著一名渾身包裹著黑色皮甲、面戴面甲的騎士,氣勢如虹,身上帶著慘烈的氣息,是軍中的高手!
街上無人,店鋪關門。這種時候,深更半夜,一般人都待在家裡取暖,佈置春節的東西。
不多時,車隊經過飛龍街,到了陸氏祖宅正門前。
陸元松和陸元冰垂手站在門前,看著車隊接近,停在門前。
馬匹打著響鼻,陸元通和陸元吉翻身下馬,陸元通看都沒看臺階上的陸元松和陸元冰,恭恭敬敬地到第一輛馬車跟前說道:“父親,到了!”
陸元吉倒是偷偷看了陸元松兩眼,覺得似曾相似,陸元松這四個月的變化太大了,不僅因為身強體壯麵容發生了一些變化,最關鍵的是氣質,從前的他給人文文弱弱的感覺,病怏怏的,而現在,他面容黑了許多,精氣神凝實,目露精光,一看就知道不是池中之物。
因此導致陸元吉居然認不出這個時常欺負的弟弟,或者說,不敢認。陸元吉跑到第二輛馬車那裡接了兩個女子下馬車。
同時,第一輛馬車車簾一掀,一雙馬靴率先出現,踏在車轅上,砰地一聲,讓人忍不住心中一跳。隨後,一個魁梧的身影鑽出來,一步落地,身軀筆直,如一杆標槍,負手而立,目光直接落在了陸府門前的陸元松身上。
不語!
陸元松與之對視,看到的是一雙如星辰般明亮的眸子,黃銅般的膚色,臉龐剛正,鼻樑高挺,嘴脣較厚。
沉默足足三息,陸元松張了張嘴,叫了一聲:“父親!”他的聲音居然變得有些嘶啞,嚇了他自己一跳。
“陸鴻叔父,快請進!”陸元冰看到陸鴻似乎也失神了,在陸元松反應之後才回過神來,也不知是故意,還是本來就被奪了心神。
陸鴻身上散發著一股強大的威勢,連天空飄下來的雪花都沒有朝他身旁落下,這分明煞氣太重,影響了周圍天象。
“嗯。”陸鴻不鹹不淡地從鼻子裡哼出一個音,他的目光從陸元松臉上移到陸元冰身上,恩威重如海的聲音響起來:“你就是元冰吧。”
不是問,而是陳述。
陸元松聽著陸鴻的話音,感覺彷彿是來自天外的聲響,很飄渺,不真實,但陸元松知道,這就是他父親的聲音,生身之父,一年難得一見!
“想不到陸鴻叔父還記得我,呵呵,外面下著雪,先進來再說。”陸元冰胳膊碰了一下陸元松,陸元松反應過來,連忙讓開,吩咐下人將馬車和馬匹從側門牽進來,安置那些渾身煞氣軍旅氣息極重的軍中高手去休息。
一行人進了陸府,引向大廳。陸元松感覺自己在前面引路的時候,有一雙眼惡狠狠地盯著自己的背影,不用看陸元松都知道,那是柳楚楚。
他隨意地瞟了身後幾眼,看到了陸元吉陪著柳楚楚和另一個身穿黃色棉襖的少女,這少女二八年華,是柳楚楚所出,陸元松的姐姐陸元清。
而後面還跟著兩個五六十歲的嬤嬤,是第三輛馬車上的,專門照顧柳楚楚和陸元清的下人,然而,陸元松可不敢小看那兩個嬤嬤,要知道那夜在康王府錦繡園,就是方洪氏身邊的那位曾嬤嬤出手用法器困住了他,曾嬤嬤是道術高手,柳楚楚身邊的嬤嬤估計也不是尋常人。
“你父親呢?”到了大廳,各自落座,陸元松居然和陸元冰一起坐在左邊,而右邊依次是陸鴻、柳楚楚、陸元清、陸元通和陸元吉,兩個嬤嬤站在柳楚楚身後。
陸鴻再次開口了,他是分支家主,在整個陸氏地位都不低,更何況是大玄皇朝的侯爺,按理說陸遜應該親自出來迎接的。
“天氣變冷,家父偶感風寒,身體不適,所以不能出來迎接,相信叔父不會怪罪吧!”陸元冰吩咐下人上了薑茶,為陸鴻一行祛寒氣。
“本來有些話想要跟你父親說,不過既然生病了,就好好養病,後天大典還要靠他舉行。”陸鴻眼皮開闔間,精光閃爍,這是突破到宗師境界還沒來得及穩固境界而精氣外露的現象。
“你出來幾個月,為何沒有遞個信回去報平安?”陸鴻的話頭忽然扯到陸元松身上,沒有責怪質問的語氣,但陸元松分明聽出了一種黑雲壓城的氣勢。
陸元松身軀忍不住一震。